《黑暗里的一束光》酱南苏

37、生日 莫子涵生日

　　顶着盛夏毒辣的日头，四人已经在南京逛了整整四天。行程最后一日，几人商量着去往钟山风景区逛逛。

　　夏鸣低头划着手机攻略，转头跟身边三人分享：“网上说中山陵免费开放，三百九十二级台阶能俯瞰整片山林，不过每周一闭馆，外面那条梧桐大道氛围感特别足，不知道写的是不是真的。”

　　林子抬了抬下巴，语气轻快：“去亲眼看一看，不就知道真假了。”

　　夏鸣忽然顿住，心底掠过一丝慌乱，迟疑着开口：“我们在南京待了几天来着？”

　　夏修远思索片刻，语气不太确定：“好像三天，又像是四天？”

　　莫子涵掏出手机点开日历，指尖一点，轻声道：“今天是第五天。”

　　林子闻言沉默一瞬，重复了一遍：“今天第五天。”

　　“嗯。”

　　夏鸣瞬间慌了神：“那怎么办，家里人都以为我们只出来四天。”

　　莫子涵淡定耸肩：“还能怎么办，将错就错，各自给家里打电话请假，就说我们还留在南京游玩。”

　　“也行。”

　　夏修远是瞒着自家妈妈出来的，不敢说。于是夏鸣握着手机和母亲耐心沟通许久，终于说服对方，给自己和夏修远多争取了两天停留时间。

　　夏鸣转头看向另外两人：“莫子涵、林子，你们俩是明天返程，还是后天？”

　　莫子涵干脆地回答：“明天就走。”

　　夏鸣又望向林子：“你呢？”

　　“我和莫子涵一起。”

　　夏鸣看向身侧的夏修远，轻声解释：“我跟我妈妈说了，我们俩能再多留两天。”

　　短暂的安静过后，夏鸣摆了摆手，冲淡心底的顾虑：“算了，先别想这些烦心事，别扫了今天游玩的兴致，一切等晚上再说。”

　　林子附和着点头，眼底漾开笑意：“没错，把琐事全都抛在脑后，好好逛。”

　　“走啦！”

　　刚踏入陵园路的那一刻，身后闹市喧嚣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彻底隔绝。两排百年梧桐沿着柏油路向道路深处无限延伸，粗壮干裂的树干分立两侧，无数枝叶在半空中缠绕交织，织成一道望不到尽头的绿色穹顶。天然拱廊笼罩整条长街，将盛夏燥热隔绝在外，满地皆是沁人心脾的碧色阴凉。

　　林子望着眼前景致，心底生出浓烈的熟悉感，轻声开口：“这就是网上很火的梧桐大道吧。”

　　夏鸣应声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难怪看着这么眼熟。”林子喃喃自语。

　　夏鸣心生好奇：“你之前来过南京？”

　　“没有，我们班里有个南京本地的同学，之前给我发过这里的照片，所以看着格外熟悉。”

　　“原来是这样。”

　　五月的梧桐叶早已褪去初春浅嫩的鹅黄，舒展成浓郁透亮的青绿色。阳光穿透层层枝叶的缝隙，筛落满地细碎晃动的金光，散落在柏油路面、往来行人的肩头。微风掠过树梢，整片树影轻轻翻涌，如同一路流淌不停的细碎星光。

　　夏鸣忽然惊叹一声，抬手指向头顶树冠：“你们快看头顶，也太好看了。”

　　林子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夏鸣怀中：“帮我拿一下，我拍几张照片。”

　　“好。”

　　林子找准光线与角度，按下快门，定格下大道独有的温柔景致。

　　夏鸣蹲在路边，拾起几片形状完整的梧桐叶，指尖轻轻摩挲叶片纹路：“这些叶子品相很好，等回去我们加工做成书签，夹进书本里，当作这次南京之行的纪念。”

　　“这个想法也太妙了。”林子低头望着他手里的树叶，由衷赞叹。

　　夏鸣忽然想起什么，提醒道：“林子，你背包里带了相机，正好拿出来多拍些。”

　　林子一愣，满脸意外：“你居然带相机了？”

　　“嗯。”

　　“你怎么不早说，带的是胶卷相机还是拍立得？”

　　“两种都带了。”

　　大道上的游人步履舒缓，有人举着相机安静取景，有人低声闲谈缓步漫步，整条街道都浸在慢悠悠的温柔氛围里。

　　夏鸣蹲在路边，望着不断飘落的梧桐叶，忽然灵光一闪，连忙从背包掏出两台相机递到林子面前：“两台你先挑一个用，剩下那台给我。”

　　林子选走轻便的拍立得，将质感厚重的胶卷相机推回他怀里，认真叮嘱：“胶卷相机留给你，可得拍出这片梧桐道独有的复古氛围感。”

　　夏鸣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这种氛围感照片我从来没失手过。”

　　说完，他转头看向夏修远，交代了一件小事：“远远，你帮忙捡些好看完整的落叶，破损、枯黄的不要，只留形态好看的。”

　　“好，交给我。”

　　“我相信你。”

　　拍完这片路段，四人沿着大道继续向前走。途经一处铺满枯叶的路边，夏鸣弯腰抱起一大捧落叶，奋力向空中扬去。叶片顺着晚风旋转飞舞，少年站在漫天落叶中央，自成一幅干净温柔的风景画。

　　林子早早就举着拍立得等候，精准抓住这一瞬间按下快门，一张氛围感十足的相片就此成型。

　　几片落叶落在夏鸣发顶，他快步跑到夏修远面前，满眼期待地追问：“刚刚那个画面，我是不是特别帅？”

　　夏修远眼底盛满纵容的笑意，轻声夸赞：“帅极了。”说罢抬手，轻轻拂去他头上残留的枯叶。

　　几人玩得满身薄汗，寻了路边一家小店，点上饮品小食坐下歇息。

　　用餐时，林子把刚洗出的拍立得照片一一摊在桌面展示。

　　夏鸣一张张翻看，忍不住赞叹：“拍得也太美了。”视线无意间扫到其中一张，正是自己扬落叶的画面，他伸手指着相片，不敢确定：“这张是我吗？”

　　“当然是你。”

　　夏鸣也拿出自己胶卷相机里洗好的照片分享。

　　夏修远细细端详片刻，给出评价：“胶卷相机拍出来自带复古滤镜，有种旧时光独有的厚重感。”

　　夏鸣弯起眉眼：“本来就是老式胶卷机，拍出来自带怀旧质感，不一样的好看。”

　　吃完午饭，四人回到酒店午休。

　　一觉睡醒已是下午三点多，原本计划好要去夫子庙。出门前，林子单独找到莫子涵，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们三个还有点私事要出门处理，今天就没法陪你去夫子庙了，你先在酒店待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莫子涵垂着眉眼，蔫蔫地点头：“行，那你们早点回来。”

　　“放心，很快。”说完，林子拉着夏鸣与夏修远匆匆出门。

　　走到楼道，夏鸣还是有些于心不安：“就这样把他一个人留在酒店，会不会不太好？”

　　林子安抚道：“没事，我们办完事买好东西立刻回去，不会让他等太久的，他不会生气。”

　　夏鸣只好点头：“好吧。”

　　*

　　窗外天色缓缓沉落，沿街暖黄色路灯次第亮起，倒映在秦淮河面，漾开粼粼碎光。

　　酒店房间里，莫子涵抱着手机刷短视频消磨时间，困意渐渐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就在他即将睡着时，门外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夹杂着塑料袋摩擦的轻响。

　　莫子涵撑着沙发坐起身，刚走到门边，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三道身影挤进门内，林子走在最前方，怀里小心翼翼护着一只包装精致的奶油蛋糕，雪白奶油铺满表层，点缀着满满一层新鲜草莓，纤细金色蜡烛斜插其上；夏鸣双手拎着两只纸袋，里面是提前挑好的文创书签、南京特色桂花糕礼盒；夏修远走在最后，怀里抱着一小束浅粉色洋桔梗，花瓣还沾着室外傍晚微凉的晚风。

　　“生日快乐，莫子涵！”三人异口同声开口。

　　林子把蛋糕稳稳放在桌面，拆开外层包装，一根根插上蜡烛点燃。

　　莫子涵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子快步走到他身侧，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笑着催促：“快过来许愿啦。”

　　莫子涵缓步走到蛋糕前，闭眼认真许愿，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今天原来是自己的生日。

　　鼻尖骤然发酸，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莫子涵紧咬下唇，肩膀微微发颤，声音裹着浓重的哽咽：“我……我自己都完全忘了今天是我生日，你们居然一直记着。”

　　林子立刻放下蛋糕，上前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语气放得格外柔软：“我们怎么可能忘记，半个月前我们三个就悄悄商量好了，要给你一场难忘的生日。”

　　夏鸣将手里的礼物袋递到他手边，轻声补充：“昨天逛老门东的时候看见桂花糕，记得你偏爱甜食，特意买了一盒，还有这套金陵十二钗书签，觉得特别适合你。”

　　夏修远把洋桔梗塞进他怀里，眉眼温和含笑：“酒店楼下花店挑的，老板说这种花花期很长，带回家也能养很久。”

　　莫子涵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对我也太好了。”

　　林子连忙递上纸巾哄道：“好啦，别哭啦，我们分蛋糕吃。”

　　夏修远主动翻出一次性餐盘与塑料小刀，夏鸣负责切分蛋糕，林子守在一旁，把蛋糕上所有饱满草莓全都夹到莫子涵的碟子里。冰凉清甜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新鲜草莓中和甜腻，桂花糕软糯香甜，洋桔梗清淡的花香萦绕鼻尖。

　　房间里满是少年说笑打闹的声响，林子恶作剧似的抹了一点奶油在莫子涵鼻尖，莫子涵笑着伸手反击。夏修远拿出手机，定格下满是奶油、乱糟糟却格外温馨的画面。夏鸣坐在一旁小口吃着蛋糕，眼底藏不住温柔笑意。

　　莫子涵原本以为，这场南京之行只是一次普通的结伴出游，却意外收获了独属于自己、藏在异乡晚风里的盛大温柔。连他自己都遗忘的生日，被三个最珍视他的人妥帖珍藏，跨越整座城市，捧着蛋糕与鲜花送到他面前。

　　远处秦淮河灯火绵延流淌，狭小的酒店房间里笑语不断。蛋糕的甜、挚友的陪伴、南京独有的温柔夜色，拼凑出莫子涵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场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