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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再见，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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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提供的资料均可证实，原告方的电子医疗记录并不存在问题，而那则异常信号，就是每月的例行检查。”
C国首都法庭内，史海正的一句总结陈词，又叫那对为自己辩护的夫妇，起身吵嚷起来。
“例行检查不该是检查所有的吗？怎么就在我手术前一天，还只检查了我所在病房的那四份病历呢？”
“是啊法官大人，哪有这种巧合？从取卵到生产，我爱人遭了多少罪啊，就是因为信任韦氏的高成功率，结果偏偏...”
两双手高昂地抖着，仿佛是要引出同情，好再看一眼，挥舞出去的重金。
史海正已经插不进话，面前屏幕上是新生儿的可怜照片，身后探头也实时记录着他入行后，第一案的纷乱。
他干巴巴地站着，只能低头求助，“...学长...”
好在一个眼神，无措就得到了平抚。
观看许久的沈随点点头，从暗处起了身，“二位。”
他的音调不高，并无压迫，却叫对面奇妙地静了下来。
那对夫妻眨了眨眼，似乎是要从精致的五官中，区分出机器与真人。
沈随今早仔细打理过发型，露出额头后，舒缓的眉眼多了些成熟，他在注视中又向前一步，向法官致了意，就将微笑转化为关心。
“如今生育艰难，任何的意外，都令人惋惜。”他说着轻叹一声，再抬起头，嘴角多了些商量的味道：
“并非质疑AI法庭的一审结果，院方当然有责任，只是大家都付出了不止十个月的努力，百分百的指控，是否过高了呢？”
“那...”
温和的嗓音叫旁人也收了声，丈夫仍观察着，又梗起脖子，“那你什么意思？”
沈随弯唇不答，操纵控制板，挥手用一张监控照片，覆盖住扭曲的婴儿，“出行是二位的自由，只是对孕妇来说，褐湖这一选择，怕是不算太明智。”
“这，这是！”
“这是褐湖上游药厂调取到的，五个月前的监控画面，也是我方最新提交的证物。”
沈随没给人插话的机会，将语速加快，看过庭上最高处，表情仍是和善，“原告，请问，这是你们吗？”
数据库实时对比着面孔，绿色随着话音落下，一声微弱的‘是’，与原告一起缩回。
庭内站着的，就只剩沈随一人。
他又将另个一角度的照片放大，指向被定格的酒精类商标，“这里可以清晰看出吞咽的动作，我无法断言当时这位妈妈的杯子里，是否巧合地换成了水，只是...可能还需要些证据才行。”
沈随带了为难，面对无言的怒气，紧接着找回礼貌：“当然，如果怀疑意外与此处的化学污染有关，也可以对药厂进行提告，本律所愿意提供帮助。”
“你！”
“代理人不要陈述与案件无关的信息！”
法槌砸落，沈随也迎来了，预想的休庭。
他简单收拾一番，拍拍史海正的肩膀，“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放松些，加油。”沈随低声吐出平素那股温和，起身与原告点头告别，眼神不聚焦地，深呼一口气。
案子本身不难，只是原告的情绪总不可控，好在所有陈词都在推测范围内，耗费心神而已。
沈随今天本就是来做后盾的，既然已经帮学弟找回主场，静候佳音即可。
法院内来往的人不多，日复一日的抗议不断传入，沈随选了条探头稀少的路，刚望到一处宁静座位，大门开了。
失业人群背后滚动着最新的人机劳动法条，一个稀罕的人影，被簇拥着靠近。
沈随快速扫视过，拉起嘴角与安保机器人一齐上前，伸出右手，“兰秘书，需要帮忙吗？”
“沈律？”
逃脱围堵的兰朗面带烦躁，拍掉西装上的灰尘，又撇了沈随一眼，“我赶时间。”
大门关上了，瞬间将噪音隔绝，沈随缓缓点头，收回手，“好的。”
周围安静地像半个月前，叫沈律登上新闻的劳动纠纷终审现场。
兰朗作为官方代表，最后一个上前，惋惜沈律没能替护士赢得更多工作机会时，也是晃着眼球，靠转动脖子松解领口，发出些骨骼碰撞。
他由下至上地扫视着沈随，从后鼻哼出声嗯，走进传送梯，很快又像想起了什么，转身喊到：“沈随。”
透明梯门开始上升，沈随闻声望去，只见兰朗正带着从未见过的笑容冲他挥手，弯腰飘出一声：“再见了。”
“...再见。”沈随眼角不自觉压低，待身影彻底不见，放松了面部肌肉，眉心却更紧。
他看向刚才被兰朗推开的告示牌，轻快阴邪的表情跟着闪回，‘生息计划’的字眼，更加突出。
生息计划，与其背后的人工ABO系统，是C国在2262年，也就是四年前大力开展的，优秀科技。
且不说由古早小说而来的实验点是否荒唐，进入系统后分化新性别，匹配专属伴侣，更大几率孕育出健康子女这种事，沈随起初并不太关心。
换作往常，只会觉得那群人又是跟着无业游民，向来往的高层讨公道。
毕竟兰朗的上级，是提出智能替代人工的第一人。
但如今律所紧锁的抽屉里，多了些有关何局，有关生息计划的证据。
巧合，可不是律师该相信的事。
沈随快步隐到门旁死角，重新整理起案件资料。
【欢迎加入生息计划，凡18至38周岁之间的健康人群，均可自愿报名，根据单身法案，监护人有权为年满25周岁的未婚子女报名。】
空中宣传机播报着四年未变的信息，有关生息计划的初起提告，是沈随从业来第一次，连AI一审都未得结果的例外。
他划走重复的打回通知，耳边也不断涌出，本该在抗议人群中的声音。
‘同性婚姻法已经通过了，可爸妈就是不同意我哥和哥夫的事，为了抱孙子，就把我哥送进去了！’
【人工ABO技术已通过安全验证，系统内部免费提供医疗服务，生育奖金翻倍，将为新一代儿童，提供最先进的教育。】
‘能跑外太空去不成？哪里都是核辐射，植物都很难发芽了，不就是为了逃避现状，和那点奖金...’
【合辛集团为系统提供全面科技支持，为防技术泄露，通过审核的人员，必须签署保密协议。】
‘就是欺诈！哥夫的审核始终没有通过，有的人眼里，我哥是去过好日子了，可他根本就是音讯全无了！’
【生息内是完美的绿洲，共同为后代建设，更美好的世界吧！】
“学长！”
一声雀跃，随美好的模型图飘到头顶，沈随收回了电子屏。
他习惯性笑了出来，关心道：“怎么样？”
“一审结果被驳回了，下次我好好发挥，说不定韦氏医疗就不用赔付了呢！”
史海正眼里放着光，完全不觉得沈随所处的位置奇怪，相似的身高和着装，却满是正直的青春热血。
沈随无奈走出暗角，带他绕过人群，“说到底还是医疗纠纷，没能和解又哪能单方全责？韦氏也算巨头之一，只要你这第一案，是胜诉的结果就好。”
“嗯...”史海正暗自思索着，“我果然还是要多向榜样学习。”
“只要不紧张，你的表现会更好。”
“学长这是...在表扬我？”史海正反应着一副追捧，特意缩起肩头，仰视中，反被瞧得抿唇。
“总之慢慢来就好，你也有你的优势。”
沈随认真说完，史海正眼睛更亮了。
校园榜久居不下，专业第一的学长，此刻正用比照片更俊美的脸，对他表示肯定？！
“真的吗？”史海正有些发愣，第一次离学长这样近，匀称骨相上的柔目长睫，挺鼻薄唇，险些叫进步的心随着记忆里女同学的花痴偏了航。
他莫名想起很多AI明星，但相比之下，学长的浅灰色瞳仁，可是真实，又特别多了。
史海正险些坠入其中，望到眼球微低，沈随已向侧方迈出一步，“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要去委托人那里看看。”
“哦哦行学长。”史海正收回眼神，还傻笑着，“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就可以帮你了。”
沈随点头无言，示意他电车已经到了，后退着拉远了视线。
沈随习惯了被人盯，却不喜欢被一直盯着。
当初相差多届学弟循着校园传闻到他那偏远律所求职，着实打乱了他的生活。
好在海正只是个法学迷，半年的主动实习实在用心，他才会破例多了位同事。
背影已溺于黄沙，沈随转身打开防护伞，给脚边枯草倒了些水，又拿出一包饼干，扔给发电机下，正舔舐腹部肿块的小白狗。
骨瘦如柴的狗狗嗅到熟悉味道，摇起尾巴嘤嘤地朝着防护伞耸动鼻头，不知把饼干藏在了哪个沙堆。
沈随没有细看，心像悬浮着，也下意识想着该怎么把可爱的一幕，分享给委托人妹妹。
离家出走的女孩已经在法院附近的集装箱里住了一个月，几十米的距离在焦灼中被拉长，路边也稀罕地有了人。
两个老人为了废品，在高温中争执不放，沈随加快脚步闪躲不过，被弯腰拦住。
“哎哎正好，小伙子，你一看就是讲理的，你给评评，这我先看到的东西，就得归我吧？”
“胡说，是我先拿到的！”
黄沙中，形似滚轮的物体被不断拉扯，挡着大半的路。
“二位，何不把这机器拆了，一人拿些零件...”沈随随口提出个优解，话音未落，防护伞险些被路口的风吹歪。
他用力扶正，就听到身后老人的声音更近，忽然变得重浊：“你就是沈随？”
“什么？”
“对不住了！”
长伞瞬间砸落，沈随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双手被前方‘老人’控制，口鼻也被后方伸来的白布掩盖。
“放开...唔！”他拼命挣扎，药物却带着风沙，无情地浸入。
甚至没法呼吸，眩晕感很快吞没了所有力气，踢踹到文包的前一秒，地面换了方向。
沈随不甘地成了新的‘废品’，只能看着伞端合辛集团的商标，渐渐消失在视野。
“唔...”
‘沈随，不许倒下！’
是母亲的声音。
‘你必须赢！”
“要拿到H大的名额。’
‘......’
沈随在黑暗中无处回应，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开始放映，走马灯一样的回忆。
‘沈随怎么只拿了第二名？’
‘沈随哎...’
‘没听说过？’
‘他的对手可是合辛集团公子哥。’
‘......’
‘又帅又厉害。’
‘辛少？这怎么比？’
“是辛子息不假，真真怪人一个啊...’
‘不...’
‘我站沈随...’
‘沈随加油...’
‘辛子息...沈随...’
‘沈随。’
‘沈随，对不起...’
“不，不要！”
沈随轻声惊呼，终在封锁的画面浮现时，得以挣脱。
他努力喘息，没能适应晃白，就看到脚边忽然站起一个人影。
“你醒了？”男人一身黑，紧张走近。
沈随晃了晃睫毛，一眼便认出了那张脸。
是他。
“...你？...”沈随难以置信，支着上半身想向后缩，却无法控制四肢，只能看着那人在床头正襟危坐，又一板一眼地开口：
“你好，我叫辛子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