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故枝》倚不眠

27、第 27 章 （27）

　　祁璟晔看向迟烟酌，发现他已经完全变回了那个高冷专业的特工，刚才的柔软消失得无影无踪。

　　“烟酌……”祁璟晔轻声道。

　　“我们该走了。”迟烟酌打断他，走向门口，“已经九点四十五，我们必须在十点前返回。”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汇报工作。祁璟晔知道，这是迟烟酌的防御机制，当迟烟酌面对压力或者不确定时，他会退回到那个冷静、专业、不带感情的外壳里。

　　“好。”祁璟晔没有坚持，只是跟在他身后。

　　下楼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餐厅的工作人员恭敬地送他们出门，外面确实停着两辆车，一辆是他们的，另一辆显然是林烨悬带来的安保车辆。

　　林烨悬站在车旁，看到他们出来，点了点头，然后坐进自己的车里，返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沉重。祁璟晔几次想开口，但看到迟烟酌闭目养神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知道，事情变得复杂了。林烨悬对迟烟酌的感情一直很明显，现在看到这一幕，那种受伤和愤怒是可以预见的。而迟烟酌……祁璟晔不确定他会如何处理这种局面。

　　到达基地后，迟烟酌直接走向自己的居住楼，甚至没有道声晚安。祁璟晔想叫住他，但最终只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不安。

　　回到自己的房间，祁璟晔坐在床边，回想着那个吻和之后的一切。那个吻是真实的，迟烟酌的回应也是真实的，但林烨悬的突然出现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火焰。

　　手机震动，是迟烟酌发来的消息：“明天训练照常，上午八点，三号训练室。”

　　祁璟晔立即回复：“好，烟酌，早点休息，晚安。”

　　他等了很久，却没有等到回应。

　　第二天早上八点，三号训练室。

　　迟烟酌已经在那里了，正在检查训练设备。他穿着标准的训练服，表情专注而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早。”祁璟晔朝他打了声招呼。

　　迟烟酌点头，没有和他眼神接触：“今天继续能量控制的精确度训练，先从基础开始，让十个金属球同时悬浮，保持不同的高度和旋转速度。”

　　他的语气带着疏离，祁璟晔的心也随之沉了下来。

　　迟烟酌在避着他……

　　祁璟晔按照指示开始训练，但注意力始终难以集中。

　　训练进行了半小时，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只有迟烟酌偶尔的指令和纠正，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训练都要僵硬。

　　祁璟晔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烟酌，我们需要谈谈昨晚的事。”

　　“训练时间不谈私事。”迟烟酌简短回答，目光没有离开能量读数显示屏。

　　“但林烨悬……”

　　“林烨悬是我们的同事，他会调整好状态。”迟烟酌打断他，“现在，继续训练。第三个球的高度下降了，注意调整。”

　　祁璟晔咬了咬牙，集中精神调整能量输出。他能感觉到迟烟酌的回避，那种退回安全距离的倾向。

　　训练结束后，迟烟酌准备离开，祁璟晔叫住他：“烟酌！午餐一起吗？在食堂……”

　　迟烟酌打开门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然后摇头：“我有会议，你自己吃吧。”

　　他离开训练室，留下祁璟晔一个人站在那里。

　　祁璟晔深吸一口气，决定给迟烟酌一些空间。也许他需要时间处理昨晚的事情，理清自己的感受。

　　祁璟晔一个人走到食堂，看到迟烟酌确实在和一个小组开会，林烨悬也在同一张桌子。两人坐得很远，几乎没有交流。

　　很明显，昨晚的事情完全影响到了他们。

　　祁璟晔找了个远一点的桌子坐下，观察着那边的情况。他看到林烨悬偶尔投向迟烟酌的复杂目光，也看到了迟烟酌刻意避开那些目光的细微动作。

　　这种情况自然不好。

　　午餐后，祁璟晔找到林烨悬，林烨悬正在指挥中心检查锚点校准的安保计划。

　　“林烨悬，我们能谈谈吗？”祁璟晔上前问道。

　　林烨悬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关于工作？”

　　“关于昨晚。”

　　林烨悬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很忙。”

　　“只需要几分钟。”祁璟晔坚持道，“在走廊。”

　　短暂的僵持后，林烨悬点头，两人走到指挥中心外的走廊。

　　林烨悬双臂交叉在胸前，问道：“说吧，你想谈什么？”

　　“关于昨晚你看到的事。”祁璟晔直接说，“我知道这让你不舒服，但……”

　　“你知道？”林烨悬直接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愤怒，“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喜欢他多少年了吗？你知道我看着他一步步成长，从新特工到现在的样子，却始终不敢表白，难道是因为我知道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吗？！”

　　“我和他认识有七年了，你才和他认识多久？！他生病难受的时候你在他身旁吗？！他任务受伤的时候你也在吗？！他孤苦无依的时候你又在哪？！这么多年以来，都是我在陪着他！”

　　“我以为我有时间。”林烨悬继续说，声音低下来，带着苦涩，“我以为我可以慢慢来，等他准备好。然后你出现了，几个月的时间，就得到了我几年都不敢奢望的东西。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

　　“我明白。”

　　“你不明白！”林烨悬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然后控制住，“你不明白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和别人亲密是什么感觉！尤其是当那个人是我一直……”

　　他突然停顿，没再说下去。

　　“我很抱歉让你受伤。”祁璟晔沉声道，“我对烟酌的感情是认真的，烟酌对我亦是。”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林烨悬，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所以你是来宣示主权的？”

　　“不。”祁璟晔摇头，“我是来请求你的理解。我们还要一起工作，完成重要的任务。锚点校准需要团队合作，而且，烟酌应该也不希望你们之间变成这样。”

　　林烨悬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你说得对，我和烟酌之间不应该变成这样。还有……任务优先，我会保持专业，调整好状态。”

　　“烟酌那边……我会调理好，和他正常合作。”林烨悬停顿了一会，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其他的……我需要时间。”

　　“我理解。”祁璟晔点头，“谢谢你。”

　　林烨悬没有回应，转身回到指挥中心。祁璟晔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解决。

　　下午晚些时候，祁璟晔去找迟烟酌，发现他正在自己的套房阳台上看书。那是一本关于古代能量理论的著作，显然是与工作相关的阅读。

　　“烟酌，我能进来吗？”祁璟晔在门口问。

　　迟烟酌抬头看他，点了点头。

　　祁璟晔走进来，关上门：“我和林烨悬谈过了。”

　　迟烟酌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说会调整好状态。”祁璟晔继续说，“与你之间，你也不用再担心和他之间的关系。”

　　“好。”迟烟酌简单回应。

　　祁璟晔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烟酌，我们也要谈一谈，关于昨晚，关于我们。”

　　迟烟酌放下书，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复杂的情感在波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听我说。”祁璟晔握住他的手，这次迟烟酌没有抽回，“昨晚那个吻，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我不后悔，也不希望因为林烨悬的看到而改变什么。但如果你需要时间，或者空间……”

　　“我不需要空间。”迟烟酌突然开口打断，声音比平时更低，“我需要确定性。”

　　祁璟晔愣住了：“确定性？”

　　“我不擅长处理模糊的情感状态。”迟烟酌坦诚地说，“我习惯了明确的任务、明确的指令，以及明确的目标。但这种关系，它没有明确的规则，也没有清晰的界限。”

　　他停顿，然后说：“昨晚之后，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做。我应该如何在工作关系中保持专业，又如何在个人情感中保持真实，我不知道平衡点在哪里，我不明白。”

　　祁璟晔理解了他的困境。对习惯于控制和计划的迟烟酌来说，情感的不确定性确实令人不安。

　　怪他，怪他没有给迟烟酌足够的安全感。

　　“那么，”祁璟晔轻声说，“让我们创造我们自己的规则。我们可以慢慢来，一步一步，找到我们都舒服的方式。这里面没有压力，也没有必须，你可以放松做自己。”

　　迟烟酌看着他，眼中的紧张逐渐缓解：“你能接受这样？”

　　“我能接受任何你愿意给我的。”祁璟晔微笑，“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偶尔，只要你愿意尝试。”

　　迟烟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愿意尝试。”

　　这句话很轻，但对祁璟晔来说，重如千钧。他微笑，更紧地握住迟烟酌的手：“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

　　迟烟酌也笑了：“好，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