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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迷局共舞·院试疑云 府城之行 ...


  •   一、三月十八

      三月十八,是府城院试的日子。

      苏云锦记得这个日子,是因为张文远。去年这个时候,那个清瘦的少年还在清川书院的讲堂里大声说“科考不公,寒门难出贵子”。现在,他躺在城外的黄土里,坟头的草已经长了一寸高。

      天还没亮,县衙门口就聚满了人。十几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背着书箱,等着出发去府城。他们是清河县今年参加院试的秀才,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有的从百里外的村子赶来,昨夜就睡在县衙门口的廊檐下。

      苏云锦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年轻的脸。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故作镇定,但眼底都是藏不住的期待。他们不知道,这场院试的考官,是李慕白。那个为了升官不惜杀人的学政,那个偷走张文远文章的窃贼,那个写下威胁信的恶人。

      刘生站在人群里,瘦瘦小小,戴着厚厚的眼镜。他是张文远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张文远死后最沉默的人。他看见苏云锦,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夫人。”

      苏云锦看着他。“准备好了吗?”

      刘生点点头,又摇摇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苏云锦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刘生,”她轻声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考。不管发生什么,把试考完。”

      刘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点头。“好。下生答应夫人。”

      他转身走进人群。苏云锦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个少年,和张文远一样,出身寒门,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不知道,他即将走进的考场,不是考场,是战场。

      二、李慕白的车驾

      府城院试的考场,设在府学的大成殿。殿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文武官员至此下马”八个字,是前朝一位皇帝御笔亲题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股威严还在。

      苏云锦到的时候,考场外面已经挤满了人。考生们排着长队,等着进场。考官们坐在大成殿里,穿着绯色官袍,正襟危坐。李慕白坐在最中间,面前摆着茶盏和果品,身后站着两个书吏,一个研墨,一个捧卷。

      他看见苏云锦,笑了笑。“顾夫人也来了?”

      苏云锦看着他。“来看看。”

      李慕白点点头。“夫人有心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夫人请坐。”

      苏云锦坐下。她的目光扫过大成殿,看着那些考官。一共五个人,除了李慕白,还有四个。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一个四十出头,白白净净,像个商人;一个三十多岁,黑脸膛,浓眉毛,像个武夫;还有一个,二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穿着锦袍,腰系玉带,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那位是?”苏云锦指着那个年轻人。

      李慕白笑了笑。“那是赵公子。赵阁老的侄儿。”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赵阁老的侄儿,也来当考官。这场院试,水太深了。她收回目光,看着殿外的考生。刘生排在队伍中间,脸色苍白,手在发抖。他看见苏云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苏云锦冲他点了点头。

      考试开始了。考生们鱼贯而入,在指定的位置坐下。刘生坐在角落里,离窗户很远,光线昏暗。他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却半天没有落下。

      苏云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他在想什么?在想张文远?还是在想那篇被偷走的文章?李慕白坐在上面,笑眯眯地看着那些考生。他的目光,在刘生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然后他移开目光,端起茶盏,慢慢喝着。苏云锦看着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个人,太会装了。

      三、策论题

      策论题发下来了。苏云锦远远看了一眼——论科考之弊。她的心猛地一跳。科考之弊。这正是张文远写过的题目。她的目光移向刘生。刘生也愣住了,他盯着那张试题,一动不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苏云锦。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绝望。苏云锦冲他摇摇头。别慌。好好考。刘生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写。

      李慕白坐在上面,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苏云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个题目,是故意出的。他要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张文远。他要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写那篇文章。他要杀鸡儆猴。

      她的手微微攥紧。

      四、交卷

      考试进行了一天。傍晚,考生们陆续交卷。刘生是最后一个交的。他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他把卷子交给考官,转身要走。李慕白叫住他。

      “刘生。”

      刘生停下来,转过身。“大人。”

      李慕白看着他的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笑眯眯地说:“写得不错。”

      刘生的脸色惨白。“大人过奖。”

      李慕白点点头。“下去吧。”

      刘生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让苏云锦心中一紧——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像张文远站在讲堂里大声说“科考不公”时的眼神。

      五、放榜

      放榜那天,苏云锦站在府学的门口,等着。

      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考生们伸长脖子,盯着那面贴满红纸的墙。有人笑,有人哭,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大笑。刘生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挤进去。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脸色苍白。

      苏云锦走过去。“怎么不去看?”

      刘生睁开眼,看着她。“不敢看。”

      苏云锦看着他。“为什么?”

      刘生低下头。“我怕。怕考不上。怕……怕他们因为那篇文章,不让我过。”

      苏云锦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李慕白不会让他过。因为他是张文远的朋友。因为他可能会写那篇文章。因为他是寒门子弟,没有钱,没有关系,没有人替他说话。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中了!中了!刘生中了!”

      刘生愣住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面墙。他的名字,写在红纸的中间——清河县,刘生,第十二名。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苏云锦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刘生,你中了。”

      刘生抬起头,看着她,泪流满面。“夫人,我中了。”

      苏云锦点点头。“嗯。你中了。”

      刘生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黄连水里泡过。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个少年,用他的才华,打败了李慕白的阴谋。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院试过了,还有乡试,还有会试,还有殿试。每一关,都有李慕白这样的人。每一关,都有寒门子弟倒下去。

      六、李慕白的邀请

      放榜的第二天,李慕白请苏云锦吃饭。地点在府城最好的酒楼——望江楼。三楼临窗的位置,可以看见整条江。江水浑黄,奔流不息,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李慕白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给她斟酒。“夫人,恭喜。清河县的考生,中了三个。”

      苏云锦看着他。“李学政,你请我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吧?”

      李慕白笑了。“夫人果然聪明。”他放下酒壶,看着她,“夫人,你知道刘生为什么能中吗?”

      苏云锦看着他。“因为他写得好。”

      李慕白摇摇头。“不是。因为我要他中。”

      苏云锦的心微微一跳。“为什么?”

      李慕白端起酒杯,慢慢喝着。“因为他是张文远的朋友。因为我要看看,他会不会像张文远一样,写那篇文章。”

      苏云锦沉默了。李慕白放下酒杯,看着她。“他写了。写得很好。比张文远还好。”

      苏云锦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那你还让他中?”

      李慕白笑了。“为什么不让他中?他写得那么好,不中,别人会说我徇私。”

      苏云锦看着他。“你不怕他以后写更多那样的文章?”

      李慕白摇摇头。“不怕。因为以后,他不会再写了。”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李慕白看着她,目光阴冷。“因为我会让他知道,写那种文章的下场。”

      苏云锦的手微微攥紧。“李学政,你在威胁他。”

      李慕白摇摇头。“不是威胁。是提醒。夫人,你也应该记住——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苏云锦站起身。“李学政,我该回去了。”

      李慕白也站起来。“夫人慢走。下次来府城,我再请你吃饭。”

      苏云锦转身走了。身后,李慕白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

      七、刘生的恐惧

      苏云锦回到清河县,去找刘生。刘生住在城东的一条小巷里,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书。他看见苏云锦,连忙站起来。

      “夫人。”

      苏云锦在他对面坐下。“刘生,李慕白找你了?”

      刘生的脸色变了。“夫人怎么知道?”

      苏云锦没有回答。“他跟你说了什么?”

      刘生低下头。“他说,让我以后别写那些文章了。他说,张文远就是前车之鉴。”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沉。“你怕吗?”

      刘生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怕。但我不服。”

      苏云锦看着他。“不服?”

      “嗯。”刘生点点头,“张文远说得对。科考不公,寒门难出贵子。那些有钱人,花几千两银子买一个功名。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读一辈子书,考一辈子试,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他的声音在发抖。“夫人,我不服。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可以偷别人的文章?凭什么他们可以买通考官?凭什么他们可以杀人灭口?”

      苏云锦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年,和张文远一样,有才华,有骨气,有理想。但他比张文远更幸运,因为他还活着。

      “刘生,”她开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改变这一切。”

      刘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下生答应夫人。”

      八、府城的暗流

      院试结束后,苏云锦没有回清河县。她留在府城,想查查李慕白的底细。顾云深陪着她,两人住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客栈不大,但很干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说话爽快。

      白天,苏云锦出去查访。她去了府学,去了书铺,去了茶楼。和教书先生聊天,和读书人聊天,和掌柜的聊天。她问他们,李慕白这个人怎么样。有人说,李学政学问好,为人正派。有人说,李学政很严厉,但很公平。有人说,李学政是赵阁老的门生,前途无量。

      没有人说他的坏话。但苏云锦注意到,每当她提到李慕白的名字,那些人的眼神都会闪一下。只是一瞬。像是恐惧,又像是无奈。她知道,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李慕白的势力太大了。得罪了他,别说功名,连命都保不住。

      晚上,苏云锦回到客栈,把白天查到的事告诉顾云深。顾云深听完,沉默了一瞬。

      “云锦,这个人,不好对付。”

      苏云锦点点头。“我知道。但我必须查下去。”

      顾云深看着她。“为什么?”

      苏云锦想了想。“因为张文远。因为刘生。因为那些不敢说话的人。”

      顾云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好。我陪你。”

      九、神秘的信

      一天夜里,苏云锦收到一封信。信封上没写字,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的梅花。她打开,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夫人台鉴:李慕白,赵阁老门生。来清河县,查科考舞弊案。夫人小心。另,张文远之死,乃李慕白指使。凶手是孙玉郎,但主谋是李慕白。证据在孙玉郎手中。——友”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证据在孙玉郎手中。她想起孙玉郎那张惨白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是我杀的他。我只是偷了文章。”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她必须去找孙玉郎。必须拿到证据。

      十、孙玉郎的恐惧

      第二天一早,苏云锦去找孙玉郎。他不在屋里。书童说,他一早就出去了,脸色很不好看。苏云锦的心微微一沉。她让赵捕头去找。找了半天,在城外的土地庙里找到了他。他缩在神像后面,浑身发抖,看见苏云锦,眼泪流下来。

      “夫人,救我。”

      苏云锦蹲下身。“怎么了?”

      孙玉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学政亲启”。她打开,抽出信纸。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孙公子台鉴:张文远之事,不可泄露。否则,后果自负。——李慕白”

      苏云锦的手微微发抖。威胁信。李慕白在威胁孙玉郎。她把信收好,看着孙玉郎。

      “还有别的吗?”

      孙玉郎点点头。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张文远之死,乃李慕白指使。凶手是孙玉郎,但主谋是李慕白。”

      苏云锦愣住了。这张纸条,和那个神秘人写给她的那封,一模一样。她看着孙玉郎。“这是谁写的?”

      孙玉郎摇摇头。“不知道。昨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

      苏云锦沉默了。又是那个人。那个神秘的“写信人”。他无处不在。他什么都知道。他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帮她。她把纸条收好。

      “孙公子,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孙玉郎看着她,泪流满面。“夫人,我错了。我不该偷张文远的文章。我不该听李慕白的话。我……”苏云锦打断他。“别说了。回去好好读书。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孙玉郎点点头,擦干眼泪。

      十一、周夫子的秘密

      苏云锦又去了清川书院。这一次,她直接去找周夫子。周夫子正在书房里,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夫人。”

      苏云锦关上门,看着他。“周夫子,我有件事想问你。”

      周夫子点点头。“夫人请说。”

      苏云锦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放在他面前。“这张纸条,是你写的吗?”

      周夫子看着那张纸条,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是。”

      苏云锦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

      周夫子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知道,文远是被李慕白害死的。”

      苏云锦看着他。“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周夫子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是一本账册。他递给苏云锦。“这是李慕白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册。谁给了多少钱,谁得了什么好处,都记在上面。”

      苏云锦翻开,一页页看下去。名字,数目,日期。清清楚楚。孙玉郎的父亲,给了三千两。张文远,什么都没给。所以张文远死了。孙玉郎的文章,突飞猛进。她的手在发抖。

      “周夫子,这本账册,你是哪来的?”

      周夫子低下头。“是文远给我的。他说,他偷了李慕白的账册。李慕白要杀他。”

      苏云锦沉默了。张文远偷了李慕白的账册。李慕白要杀他。张文远死了。账册还在。她看着周夫子。“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周夫子抬起头,老泪纵横。“因为我不敢。李慕白是学政,是赵阁老的人。我一个小小的书院院长,拿什么和他斗?”

      苏云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周夫子,现在,你可以拿出来了。”

      十二、尾声

      苏云锦带着那本账册,回到县衙。她把账册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孙玉郎的父亲,三千两。张员外,两千两。李掌柜,一千两。每一个名字,每一笔数目,都清清楚楚。她合上账册,闭上眼睛。

      顾云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找到了?”

      苏云锦点点头。“找到了。”

      顾云深看着她。“接下来,怎么办?”

      苏云锦睁开眼,看着他。“送到京城。交给沈炼。”

      顾云深沉默了一瞬。“好。我去送。”

      苏云锦摇摇头。“我去。”

      顾云深看着她。“太危险了。”

      苏云锦迎着他的目光。“你答应过我,不管什么事,一起面对。”

      顾云深沉默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点点头。“好。一起去。”

      苏云锦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新的战斗,也即将打响。

      【第二十五章·院试疑云完】

      ---

      【章末悬念】

      深夜。

      苏云锦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本账册。

      她翻开第一页,看着那些名字。

      孙玉郎的父亲,张员外,李掌柜……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命。

      她合上账册,闭上眼睛。

      ——李慕白。

      ——赵阁老。

      ——这些人,比钱万贯更大,比周县丞更狠,比胡惟庸更阴。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窗外,月色如水。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

      明天,她要去京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迷局共舞·院试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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