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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停尸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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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雕像吗?”吴漾不满道,“你大惊小怪什么呢?”
“哪有医院放这种雕像?还放这儿!”叶海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胸口安抚自己,“不行不行,我有巨物恐惧症,看不了这东西……”
这座楼虽然外表破旧,但整体不算小,可不知为何大厅窄得出奇。天花板高悬,两侧延伸出细窄的走廊,后方是一座宽阔的楼梯,两侧都能通往二楼。四周没有光源透入,沉闷逼仄的空间光是看着就令人窒息。
就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竟矗立着一尊顶天立地的雕像。雕像约两人高,灰蒙蒙的色调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两侧空隙仅容两人勉强通过。
这么诡异的布局,叶海毫无防备地撞见,心里咯噔一下也情有可原。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程程弱弱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温朝光扬了扬手上的文件:“看来只有边搜线索,边破解提示词了。”
“啊?这也太无聊了吧!”叶海嫌弃地皱眉,“我冲这个本的高能剧情来的!怪物呢?BOSS呢?就这?”
吴漾嗤笑一声:“就你这胆子,受得了刺激么?”
叶海梗着脖子:“刚才那是没防备!都说这三星本的BOSS多萝比七八星还凶残,杀人手法那叫个干脆利落!”
程程瑟缩一下:“啊?我是随机来的,我不知道这么困难啊……”
陈堇:“你刚刚说,这个BOSS叫什么?”
叶海瞄了她一眼:“多萝啊!你不是NPC么?怎么还要问我。”
“多萝……”陈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转身朝大厅走去。
吴漾撇嘴:“NPC出bug了吧?还吹什么跨时代智能游戏呢!”
叶海附和道:“谁说不是!最近bug多得很,上次我差点出不去……”
七嘴八舌中,只有祁楚跟了上去。只见她绕着雕像转了一圈,突然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程程推了下吴漾的胳膊:“哎你们看,她好像卡了。”
叶海挠挠头,指着祁楚道:“不对吧,那哥们儿也卡了?”
几人好奇地走进去,打量着陈堇的呆滞模样,但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时,齐齐卡住。
叶海在自己的尖叫声脱口而出之前,连忙抬手死死捂住嘴巴,但尖叫声咽下去,眼珠子却快要瞪出来。
雕像左侧走廊里有个人影——如果那还能称作人的话。
脏污的粉色护士服裹着扭曲的躯体,两个眼窝黑洞洞的,右眼眶赫然插着手腕粗的金属针管。
这个装扮,怎么也不像个人了。
她静止在细长昏暗的走廊中央,推着锈迹斑斑的手推车。
浓烈的腐臭味蛮横地侵入每个人的鼻腔。
陈堇盯着推车上黑红交错的黏腻物,那些湿滑的块状物扭曲纠缠,宛如某种生物溃烂的内脏。尽管难以辨认真切,但不妨碍让人作呕。
虽然大家在刚进入副本时,看到这座破楼,就已经做好了会有视觉冲击画面的心理准备,但这也太早了!
空气凝成固体,双方如同被雕像同化的石像,在腥臭的穿堂风中形成诡异的对峙。
就在玩家这边有人要僵持不住时,护士突然迈开脚步。
“嗒、嗒、嗒……”
高跟鞋的脆响与推车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骤然撕开寂静,碾过每个人绷到极致的神经。
陈堇五指抠进身边人的肩头,拽着对方蹭向墙根,其余人连滚带爬缩向对面,腾出走廊的中间位置。
护士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向前,注射器尾端随着机械步态有节奏地晃动。她如同生锈的玩具,每一步都带着卡涩的滞重。
陈堇紧贴着墙面,护士路过时,针筒尾端几乎擦过她的鼻梁,那混着铁锈味的血腥气毫无遮挡地灌进气管。
她喉咙痉挛着,压下咳嗽的冲动。
就在护士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即将走到走廊尽头时——
“啪唧!”
黏腻的物体从手推车缝隙溜出来,直直砸向地板。
所有撕扯耳膜的动静戛然而止,几人刚有所放松的神经顿时再次崩到极致。
透过缝隙,陈堇看到护士脚边那一摊自推车边缘滑下来的漆黑内脏。
护士脑袋朝着东西掉落的方向一歪,脖颈折出九十度,似是在辨别声音的方向。下一秒她突然扬手,拔出右眼的注射筒猛地高举,二十公分钢针直接贯穿地上那坨蠕动着的脏器。
她速度极快,俨然不似走路时的不紧不慢。
叶海死死掐住自己下半张脸,指甲陷进腮肉,憋得一张脸通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什么动静,下一秒那根针就扎进自己眼睛里。
所幸护士并没察觉到什么,拔下注射筒在衣服上擦擦,十分宝贝地重新按进眼眶,两只手抓起那块湿滑的东西“啪叽”一下甩回推车。
黏连血丝的器皿随着暴力动作叮当作响,金属噪音随着她的脚步渐渐消融在黑暗深处,只留下地面那坨污秽,以及地板被戳穿的针孔。
陈堇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拽着的是祁楚。
他视线落在她收回的手上,疑惑地眨眨眼,似乎是觉得她这个NPC过于奇怪。陈堇装作没看到,不动声色离远了些。
“应该……走了吧?”叶海颤抖着声音,踉跄着跌坐在地。
吴漾胆子要大得多,声音还算冷静:“反正那玩意看不见,如果再遇上,装死就好了。”
细微的开门声响起,陈堇转头,发现那个叫程程的女孩正从里面探出头来,一双受惊的大眼快速搜寻着什么,确定危险消失后才敢钻出来。
这小女孩看上去弱不禁风,却在护士抬起脚步的一瞬间,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飞速闪进离她最近的办公室。
果然,能玩这种游戏的,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事不宜迟。”温朝光镜片泛着冷光:“这一层有很多办公室,我们分头找找线索,注意一下提示词里的‘红色、碎片’这些东西。”
叶海咽了咽口水:“那万一还有别的怪……”他嘟囔了前半句,突然眼珠一滴溜站起来:“温哥,你带我一起呗?”
温朝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你,但我不一定顾得上你,你最好还是自己多留心。”
“好嘞哥!”叶海腰杆瞬间挺直,活像找到主人的吉娃娃。
吴漾“嘁”了一声,翻着白眼推开一扇门,率先开始搜查起来。
陈堇也没再逗留,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确认。
程程刚缓过神来,听着陈堇走向楼梯的脚步声,小声道:“她好像下去了。”
“妹妹想当跟屁虫?”叶海咂舌,“下面冰柜里冻着的东西,应该比护士姐姐刺激多了。”
程程慌忙摇头,缩回那间办公室:“我还是先查这里吧……”
越往下走越是湿冷,停尸层的黑暗裹住陈堇的小腿,寒气直钻骨髓。
陈堇迈下楼梯,试探着摸向墙壁某处。
头顶“嗡”一声,走廊瞬间明亮了很多,但由于老化,顶灯在电流嘶鸣中苟延残喘。
陈堇果断迈开步子,径直往前走。
头顶那点无力的光只能照亮脚下,脚步声在墙壁上撞出回音,两侧停尸间大张着口,室内厚重的黑暗像沥青池子吞没所有光线。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霉斑遍布的走廊尽头。
面前是一面墙壁,无处不在的腐臭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霉味。
她静静站着,斟酌片刻,突然抬起手对着墙壁轻敲两下。
“笃笃”的敲击声带着一丝回响,并非敲墙壁时的沉闷坚硬,这细微的差异让陈堇松了口气。
她抬起双手贴上墙壁,掌心抵住墙体发力,那被她敲击过的地方凹进去,吱呀转开,竟是一扇暗门。
祁楚走下楼梯时,刚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嚎叫:“什么都敢碰,你不想活了?”
“嚷嚷什么呢?我不碰,线索能自己跳出来?”
“你这个人能不能安分点儿,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会不会传染?你是不是想害死大家!”
声音自楼上传来,紧接着,密室门开了。祁楚转身躲进一间停尸房,眼见陈堇的身影自密室匆匆走出,穿过走廊后又拐进楼梯。
停尸间的所有停尸柜都大开着,像是被人粗暴地扯开,但里面全都空空如也。借着走廊的微弱灯光,可以看到地上混乱的拖拽痕迹,全都是暗红色的,让他想到护士手推车里那些内脏。
他来到那间密室门前,试探着推开门。
屋子里似乎没有窗户,整个房间像被塞进混凝土的盒子。桌子上静静燃着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堪堪舔亮一旁的画框边缘。油画斜插在瘸腿画架上,旁边散落着几支秃头画笔,颜料管像被野兽啃过似的爆着干痂。
画面上是一座花园,各种彩色的颜料星星点点,几个女孩手牵手站在其中,笑容都是一条夸张的弧线。
房间很小,除了这桌子就剩下一张床。
他拿起油灯,温热的光亮洒在那张床上,又被生硬地折射回来。他一愣,这才看清那张床竟是个金属解剖台。
油灯上移,他的神色愈发凝重。
“这是……”
解剖台紧靠着的墙壁上贴着满满的画,与桌子上那张稚嫩温馨的氛围完全不同,所有的画都只用了两种颜色——黑色和红色。
说是画作,倒更像用指甲蘸着血浆抓挠而成。
作画的人像在发泄什么,黑色潦草勾出人形轮廓,但那人形多是支离破碎,大量红色颜料像自画中喷溅出来一般,在惨白墙壁的映衬下让人头皮发麻。
尽管难以辨认真切,但他似乎能感受到,这画中充满暴力、仇恨与死亡……
陈堇赶到一楼办公室时,叶海正脸红脖子粗地和吴漾争辩什么。
吴漾冷笑一声:“你自己作的,死就死了,可别带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