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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报复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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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沈之念震惊到失语。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爸爸的遗像当盘菜摆在那儿?
她别开脸,不敢再往那儿多看一眼,“能不能……能不能拿走?”
沈清晏走回她身边,茶色的眼珠子透着几分较真,“不是想和我结婚吗?怎么连见家长都不愿意呢?”
“我,我……”
沈之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沈清晏细密的睫毛眨了眨,表情不像在开玩笑,“我陪你们吃了十年的饭,该轮到你陪我家人吃了。”
沈之念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愿意陪他家人吃饭,但这人不能是死人啊。
她抓住他的手腕,“哥,你是在怪我刚刚乱说话吗?我错了,对不起,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沈清晏清凌凌的眸里露出不解,“准备得都是你爱吃的菜,怎么是惩罚?”
“可这……”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朝遗像方向指了指,“我,我害怕……”
他按下那根指着遗像的指头,“没什么好怕的,他很好,只要你有礼貌,他会喜欢的。”
他真疯了!
怎么能出说这种不正常的话!
见话说不通,沈之念一把推开他,想跑。
她倏地转身,撞到两堵人墙,抬头是女佣面无表情的脸,被吓得又一声尖叫,“你们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喊完,她的肩膀就被她们按住,她懵了下,立马挣扎起来,“你们做什么!竟然这样对我!哥,哥!快让她们放开我!”
“嘘。”
沈清晏一根指头压在了她的唇上。
沈之念又茫然又惊恐,“你……”
话还没说出口,他的手指又捏在她的下巴上,将她的脸蛋微微抬起。
烛光映衬着清冷的漂亮眼睛。
他不像在看一个人,而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这段时间下巴都饿尖了,该好好补补。”
在他说完时,她便被女佣粗暴地按在了椅子上。
佣人开始上菜。
摆盘讲究又精致,菜色香味俱全。
一看就是出自大厨之手。
但沈之念的食欲早被恐惧挤走,如同受惊的兔子被摁在那,一抬头就对上遗像上那双盯着她的黑眸,五脏剧震,连连尖叫。
“不要!不要!”
连日来所承受的压力终于在这一瞬间压垮了她,她疯了似的踢着腿,舞着胳膊去遮挡遗像的视线,几度想挣扎起来都失败了。
沈清晏几次帮她夹菜都被她的动作打断,他不悦地皱了下眉,“安静点,好吵。”
吵得他耳朵疼。
女佣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另一位女佣将餐布揉成团,在她面前比划着。
沈之念瞳孔骤缩,就像砧板上的鱼在拼命挣扎,可她被捂着嘴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清晏合了下眼皮,“好好吃饭就不堵你嘴。”
那双充满恐惧又布满泪水的眼睛看着他。
沈清晏平静地问了一句:“可以好好吃饭了吗?”
她点点头。
他这才让人松手,把筷子放进她手中,“快尝尝吧,我特意请了王室御厨料理。”
沈之念身体还在哆嗦着,刚刚一番挣扎,头发散乱了,发丝掉在她的碗里,沈清晏帮她捡起勾到耳后,和以前一样为她布菜,筷子夹向鱼鳃下的一块嫩肉,放进她的盘里。
“这鱼是今早在山涧抓的,很新鲜。”
“这菜是僧人自己种的,只采了菜尖。”
……
沈之念还是没有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着,她下巴颤抖着,张了张嘴,先哭出了一声,才结结巴巴地吐出话。
“你……你为什么……这样……到底,到底想要什么?股份,股份我给你。”
说完,绝望的泪水从脸颊滑了下来。
沈清晏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不要。”
沈之念更崩溃了,带着哭腔吼他,“那你到底要什么!”
沈清晏望向那张遗像,目光很慢很沉,浸透着那张令她害怕的照片,仿佛透过照片,在看活着的人。
“我要你每天陪我父亲用晚膳。”
沈清晏真是疯了。
不要股份,要她陪遗像吃饭。
她宁愿他正常点,别这样吓她。
沈之念低头抽泣着。
沈清晏又推来一盘牛排,每一块都被他切成刚好入口的大小,“这也是你喜欢的,要配一点红酒吗?”
沈之念一见那血淋淋的肉,顿时想到爸爸面目全非的遗体,胃里一阵恶心。
她捂住嘴,刚起身又被女佣摁了回椅子。
他看不出她想吐吗?
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
沈之念泪眼婆娑地瞪着那张俊脸。
他的眼里没有情绪。
看她,和看一盘菜没有任何差别。
她的眼泪一滴滴地淌落。
他拿出手绢仔细地替她擦眼泪,“冷了就有腥味,趁热吃。”
她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颤抖着手,叉起一块往嘴里送。
油脂入口即化,一口咬下,浓郁的肉味充斥着味蕾。
“呕……”
她没忍住,吐了出来。
随着第一口吐出,就像开了阀似的,一口又一口,吐得浑身痉挛,冷汗淋漓。
黄色的胆汁混着未咀嚼碎的肉渣,溅在干净的牛排上。
直到她再吐不出任何东西,耳旁才响起幽冷的声音,“松手。”
她虚弱地抬头,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掐在他的腕间。
因过分用劲,指甲深陷在冷白色的皮肤,硬生生地抓出了几道血痕。
她立马松开。
沈清晏像是察觉不到疼,抽出一张纸巾,将那污秽的盘子推到一边,又用另一只干净的手给她擦嘴,递上一杯茶。
“漱漱口。”
他让人把荤腥全部撤了,只留了清淡的菜,并上了一碗粥。
“吃完再走。”
说罢,起身拿走了那只脏盘子。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许久,沈之念才反应过来,他不再回来了。
一桌精致的菜肴,他一口没碰。
只留她和那张遗像享用。
灌下那碗粥后,她推开女佣,跌跌撞撞地跑进卫生间呕吐起来。
吐完抽了张纸巾擦嘴,又拿了条毛巾。
流水声哗哗,打湿毛巾。
她刚一拧,突然身体僵住,一阵毛骨悚然。
刚刚参观的时候没注意到细节,这会儿才发现不仅布局符合她的喜好,就连这纸巾盒摆放置的位子、毛巾架的方位、高度,都在她最顺手的地方。
她喜欢泡澡的时候看风景,所以会在采光窗正对的墙上挂一面镜子,而这里恰好也有。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走进这高脚楼会感到不适。
这寺庙别院竟然按她的喜好来建造!
为什么?
她扔下毛巾,冲出门,找了一圈,“我哥呢?沈清晏呢!”
女佣跟在她身后,“先生已经走了。”
沈之念往外一看,果然见院外的车不见了。
她跑下楼,没在鞋柜里找到自己穿来的鞋,直接穿着草鞋跑出了楼。
门口的两位保镖和门神似的,堵住了她的路,“沈小姐,请安心住着,我们会负责您的安全。”
都是陌生的面孔。
不是沈家的保镖。
沈之念皱起眉,“让开。”
保镖劝道:“雨夜路滑,您还是回去休息吧。”
她怒喝:“我说了让开!”
***
不渡寺山脚下的一家茶楼。
穿花衬衣,打着耳钉的黄发男人给沈清晏递上一杯冰茶,“警署已经搜查过沈家,我们又暗暗检查一遍,就连沈国斌的骨灰都没放过,你说有没可能被凶手拿走了?”
傅亦泽对他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为了找物证,在人家葬礼上翻骨灰。
他不成事谁能成?
他夸了一通,一抬头却见沈清晏拇指摩挲着下唇,竟然在走神。
“阿晏?”
沈清晏垂下胳膊,去拿冰茶,“你刚说什么?”
傅亦泽:“证据会不会被凶手提前拿走了?”
沈清晏思索了两秒,笃定道:“不会,肯定还在沈之念的。”
傅亦泽咂咂嘴,也不问为什么,沈清晏做得事从来没错过,“可是我按你吩咐,你一把人带走,我就把她的卧室和琴房翻了个遍,没有找到啊,会在哪儿呢?”
沈清晏又沉默了。
遗嘱内容没问题。
试探了几次沈之念也没结果。
但以他对沈国斌的了解,东西一定在她的,麻烦得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本想继续以兄长名义待在她身边徐徐图之,但她试图用另一种法律关系绑住他。
他不惊讶她的做法,不过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做出的选择。
可惜他不能如她所愿。
傅亦泽也在那儿绞尽脑汁地分析了一通,也没结论,“把她关起来也好,只要股份不落那些人手里,就不影响我们计划。”
沈清晏:“你再去一趟,把沈之念卧室、琴房的所有物品搬走。”
傅亦泽点头,“行,墙纸我都给她撕了。不过,你连沈国斌的尸骨都查了,要不找机会查下沈之念的身体,有没有异常的疤痕什么的,说不准东西被缝在里面,我看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沈清晏眼皮微微挑了下。
手机响了。
他接起听了一句就挂断了。
傅亦泽还以为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谁想下一秒,他起身了,“要走了?”
沈清晏没多说,嘱咐道:“行事小心点,别让人发现。”
***
山中雨雾漫漫,道路昏暗又湿滑。
沈之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没有带伞,脚上的草鞋已经走烂,还摔了一跤,把手机摔坏了。
她没想着调头,咬着牙往前走。
远远的有光闪过,她听到了引擎声。
车速不算快,应该是过路车辆。
她立刻打起精神,想伸手去拦。
然而在看清车牌时,心凉了半截。
车停在了她面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沈清晏皱着眉头的俊脸,“去哪,手机呢?怎么不接电话。”
他并不是来指责她,但她莫名心虚,低声说道:“手机坏了,我要回家。”
他打量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脚上多停留了一秒,“走着回家?”
沈之念用力抹了下脸上的水,她知道现在自己很狼狈,“可以帮我打个电话,给吉叔,姑姑,随便谁都可以,我不想住在这儿,我想回家。”
沈清晏胳膊搭在车窗上,指尖点了点,“这么快就忘记下午的事了?”
她动了动发白的唇,梗起脖子道:“我才不怕!我不会受他们威胁的,我会多叫点保镖!”
沈清晏唇角勾起,“你以为他们只会和你聊聊天?他们连你爸都敢害。”
沈之念瞳孔一缩,神色已经慌了,却依然抬着下巴,“我不……”
“真不怕?想走就走吧,我不会拦你。”
说完这话,他就不再出声劝阻,但也没动,雪亮的车灯照着她单薄的身体。
裙子又湿又脏,和泥潭里滚过似的,膝盖磕了一块,一双烂了的草鞋沾了血,大概是脚磨破了。
真狼狈,真可怜。
沈清晏隔着挡风玻璃,很客观地点评了两句,内心毫无波澜。
沈之念的勇气却像个气球被他一针戳爆,很快就泻了下来。
一边是对那可怕地方的抗拒,一边是对自己性命的担忧,最终活着战胜了恐惧,她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到后座车门边。
没拉开。
沈清晏看着她那还直挺挺的脊梁,“走回去。”
他的语气和平时叫她回家一样。
沈之念的指尖僵在门把手上,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这甚至算不上是一句威胁。
她转头看向他,他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神情十分平静,没有丝毫对她的紧张和担忧。
她吞咽了下,喉咙发紧,舌尖上尝到了一股苦涩味。
一个黑影从不远处小跑过来。
是沈清晏的保镖。
原来他的人一直在跟着自己。
他早就知道她走了,没有让保镖阻止,只是看着她出糗。
保镖看了眼老板的神色,把伞递给了沈之念。
她看也没看一眼,收回放在车门上的手,调头往回走。
沈清晏目光定在那走远的身影,就像雨中一根摇晃的细竹。
看似随时要折断,却始终□□着。
直到人影快被黑暗吞没,他才启动车辆。
……
草鞋的鞋带又断了一根,松垮地勾在脚上,为了防止摔倒,沈之念不得不用脚趾抠住鞋面,砂砾和碎石子不停地钻到鞋面,如同砂纸碾磨着她细嫩的皮肤。
摩擦出数个水泡,又磨破了数个水泡,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火-辣辣的疼痛。
她疼得不敢用力踩,可又怕摔倒不得不踏实,如此来回折磨着,就像行走在刀尖。
沈清晏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那辆车低速跟在她身后一百米外,用远光灯照着她。
路面越来越暗,她几次差点被东西绊倒,车灯就会更亮一点,那靠近的引擎声像是在嘲讽她。
她往旁边走,想避开车灯,那束光随即偏转过来,紧咬不放,将她的狼狈一览无余。
脸上的泪早已经和雨水混在一起,疼痛、疲惫、寒冷和伤心沉甸甸地压着她。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去青石寺,她走了一段就喊累,要哥哥背。
他真的把她从山脚背到山顶,整整1000台阶。
她没问过他脚疼不疼,难不难受,只沉溺在亲密的肢体接触中,单薄的衣料挡不住他传来的滚烫体温、淋漓的汗水洇湿了她的胸口。
她为自己沾染了哥哥的气息而窃喜。
爸爸夸赞他,“阿晏开始学会做个好哥哥了。”
周姨红了眼眶。
少年紧抿薄唇,没有任何表情。
她流着泪,自嘲般地笑了下。
他这是在报复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