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村生活日志》春乏喵困

16、第 16 章 竹筒饭

　　16.

　　一时间竹林只剩簌簌风声。确定人已经走远，陈青青拖着竹子往外走，才走了几步，她忽然反应过来好像有点不对劲。

　　会不会撞上啊？万一两位婶婶摘完李子，突发奇想转而再回头去小木屋瞧瞧呢，毕竟她们话里话外还是有几分担心屋里食物准备不够。

　　陈青青站在原地思索几秒，赶紧退回了先前的位置，反正在那儿不是干，就地取材还更方便呢。

　　她用镰刀又多砍了些斜枝，铺在地面，旋即坐下开始处理竹子。先将多余的竹枝砍掉，接着就用竹叶和干草将竹子表面的绒毛擦去。

　　这层绒毛落到手上易导致皮肤瘙痒红肿，因此处理时要格外注意。等全部处理干净，竹管变得光滑，摸着有种别样的触感，跟现代笔的感觉截然不同，让人忍不住摩挲。

　　接下来就是把两端用镰刀切开，这个步骤就比较费力。陈青青做了会儿就忍不住甩手，等一根竹管完成，她不禁往后一躺，休息了好半晌。

　　太阳透过挤挤挨挨的竹叶洒下来，斑驳陆离的光影，照出青金色。一瞬间，她觉得头顶的竹子，变成了一柄撑开的颜色渐变、伞面画满竹子的竹伞。

　　有点漂亮呢。

　　这个时节既不冷又不热，躺在铺满竹叶竹枝的地上，晒着太阳吹着微风，一股惬意感油然而生，让人不禁想睡个午觉。

　　起码陈青青躺着躺着是真想闭上眼睛，只是——不行，她起码得做出十多支竹管才行。

　　不管两三岁的小娃是不是能写字，起码别人有的她们得有吧，就像朗月那样每个孩子都送了。

　　思及此，陈青青猛地起身，下一秒皱着脸又缓缓躺下，痛苦好一会儿。考虑到可能有年纪较大的孩子，她去找了些竹节本身就较长的细竹。

　　新鲜的竹子有股不浓不重的清香味，每次下刀味道更加清晰，本来很专心，闻着闻着突然想起竹筒饭。

　　陈青青读小学的时候，在学校门口买到过阿姨做的竹筒饭。一打开肉香味混合着竹子的清香就扑鼻而来，特别诱人。后来去动物园见到大熊猫抱着竹子吃得咔咔嚓嚓脆响，她完全理解为什么吃得那么香。

　　话说是不是也能够试试竹筒饭，最好是腊肉蘑菇竹筒饭，哇……陈青青想着想美了，手臂、小腿肚也不酸了。

　　她准备等晚上朗月回来咨询一下，如果做竹筒饭的话，挑选竹子有没有讲究。听说分甜竹和苦竹呢，不知道里的竹子是哪种。

　　陈青青停下动作，盯着竹子打量几秒，禁不住诱惑，拿起凑近嗅了嗅。真的很香，是那种淡淡的很舒服的清香，一点都不闷头。

　　她咽了咽口水，可惜自己既没有熊猫的咬合力也没有强大的消化系统。遗憾将可怕的想法甩走，陈青青继续投入制作竹管中。

　　吭哧吭哧干着，一时间她都注意到时间流逝，只是看着地上累积的一堆竹节管，感觉很满足。

　　陈青青揉揉手，感觉缓过来了，拎起镰刀准备继续干。风中飘来呼喊，音调有点像在喊“青青”。

　　嗯？浣溪岩有和她同名的人吗？

　　陈青青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睛四处张望，还警觉地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青青——”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纷杂的声音中，她终于捕捉到自己的名字。确实是在叫“青青”，而且声音也有些耳熟。

　　陈青青思忖几秒，握着镰刀拨开口子，小心翼翼探出头。右上斜方，她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蒙婶，奇怪，蒙婶怎么会来这里？

　　“蒙婶，我在这里。”陈青青拨开竹子走出去，举起手用力挥了挥。

　　蒙春禾转过头，循着声音，看见被竹子竹叶挡住的陈青青，当即松口气。

　　天知道当她没在小木屋看见陈青青，心里有多慌张。她急步上前：“青青，你怎么躲这里来了？”

　　陈青青指指放地上的竹管：“蒙婶，我在做竹管呢。”

　　蒙春禾并不知道她做这东西干什么，刚想问还有多少没做好，她也来帮帮忙，就看到陈青青白嫩的脸上划出一条红痕，她自己却没意识到满面笑容地给她介绍。

　　蒙春禾看看灿烂的她，再看看地上铺着已经变形的的竹叶竹枝，当即，心里就有些不好受。

　　不知道陈青青在这里躲了多久又干了多久，本该是千金大小姐般的人，现在却依旧习以为常的拿着镰刀干活。

　　她是有女儿的人，见到这般情形，心口泛起一阵阵的疼。蒙春禾叹口气，面上却夸她：“真不错，已经砍了这么多了啊，还剩下多少我跟你一起。”

　　说完，又问：“你怎么躲这里了，不在小木屋那边做。”

　　陈青青：“刚才有两位婶婶过来，我怕她们去小木屋发现就不好了，所以想在这里再等等，等过会儿再回去。”

　　望着陈青青无辜的眼神，蒙春禾不禁抚了抚胸口，两个年轻人就是不懂事，该上了户籍再急别的事才对。

　　却听陈青青又问，“对了，蒙婶你怎么来了，小梅呢？”

　　想起小梅，蒙春禾面上浮现一丝无奈，就昨天和今天不在，从早上到晚上都在问陈青青去哪里了，眼睛巴巴地盯着门口，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那么好。

　　蒙春禾说：“她同小娃们玩呢。青青你做完了吗？”见她点头，蒙春禾道，“走，我们回小木屋。”

　　陈青青望着身后的竹林，腼腆一笑，本来是想朗月怎么挑竹子，但有个现成的大厨在。她不由凑过去询问如果做竹筒饭的话，该怎么挑竹子。

　　孟春禾带她找了颗矮小但粗壮的竹子，镰刀砍在上面，果不其然发出“梆梆”响声。

　　陈青青庆幸自己没挑老竹砍。

　　蒙春禾虽然看着柔弱，但动作干脆利落，三两下便砍断，而后拖着竹子同陈青青回小木屋。

　　一靠近就想到被藤蔓套着脖子，在木屋前走来走去的野鸡，就知道朗月昨晚肯定是在小木屋睡的。

　　陈青青放下竹冠，打开门，刚招呼了蒙婶坐，想起还没问她怎么突然想到上山，于是道：“蒙婶，您这会儿怎么有空上山啊？”

　　蒙春禾喝了口水，手指指倒在地板上的李子，说今早朗月巡山前先回了趟家，讲起想要用李子做糖葫芦。

　　既然马上就要出发去瑞安镇，那就得早点将这东西做出来，不然可能赶不上这趟集。

　　陈青青帮忙把李子捡回背篓，边捡边不由说：“不如我跟着您下山一起制作，这东西有点多。”

　　蒙春禾摆摆手：“没事，我都跟离得近的几个邻居商量好了，这趟背下去，她们负责先把李子洗了，等晒得差不多再取核。”

　　若是做成糖李子步骤可不算少，再则李子的果肉远比山楂紧，取核也是一个麻烦事，蒙春禾上山之前，她已经叫人制作竹签，等取完核直接串上。

　　况且糖李子也就这月能做，等到天气炎热起来，经不起长时间的运输。她想着这趟出去，经过苎新乡时得先卖些出去。

　　一背篓的李子就靠蒙婶背下去，路还不好走，陈青青担心她遭不住，想搭把手跟着下去，又怕撞见人，只能远远看着。

　　过了会儿看不到人影，陈青青转身回屋将另一个背篓也装好李子。装完她等了会儿，没想到再上来，蒙婶这次将小梅也带了过来。

　　“阿姊！”小梅看见她兴奋举起手挥挥，而后快速冲过来一把抱住陈青青的腿，小脑袋在蹭着摇啊摇，“我来陪你了哦～”

　　陈青青被她稚气的话逗笑：“那真是太好了，谢谢小梅。”

　　蒙春禾看了一眼瞬间抱住一起玩耍的两人，转身将最后一篓背好，不忘叮嘱小梅一句：“就跟青青待在这儿，别到处跑。”

　　“我知道啦阿娘，”话说这样应着，小梅却有些坐不住，转眼就抱住陈青青的手撒娇，“阿姊，我们去摘灰灰菜回来，做凉拌菜吃吧。”

　　陈青青认过灰灰菜，但害怕自己记错，实在是野菜在她眼里长得都太相似。她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道：“可是我不认识灰灰菜哎。”

　　小梅拍拍胸脯：“我认识啊！以前我就经常和阿兰一块儿在附近摘灰灰菜呢！”

　　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将陈青青拉走。

　　灰灰菜喜欢湿润但土壤又不能积水，这边靠近山泉水的那一带就有许多灰灰菜。陈青青边回忆灰灰菜的特征，比如说背面通常有灰白色的粉状物，比如嫩茎是紫红色，边带小梅往山泉水口走。

　　这一去果然在附近找到长势旺盛的灰灰菜。小梅欢呼一声，迫不及待上前，陈青青赶忙跟上，检查一遍确实紫红色叶片背后也有灰白色，不禁松了口气。

　　两个人正摘灰灰菜呢，陈青青耳边传来朗月的声音，直起身子往后看。

　　竟然真的是朗月，她今天回来的快，手上拎着两只兔子，还有一包刺泡果子和少许平菇。因这几日未下雨，蘑菇冒出来的少，平菇还是在深山泉眼旁边找到的。

　　小梅高兴挥挥手：“姐姐姐姐，我正和青青阿姊摘灰灰菜呢！”

　　朗月诧异走过来，先是抱抱小梅又略带赞赏地摸摸头，随后看向陈青青，问：“她什么时候来的，没带你去危险的地方吧？”

　　小梅不等陈青青回答，就先一步生气地说：“我哪有带青青阿姊去啊，就是这里摘灰灰菜，一点都不危险好不好。”

　　“对对对，我们安全着呢。”陈青青赶忙安抚说，“我们才来没多久也没去别的地方，小梅知道不能乱跑呢。”

　　朗月便不再说话，将兔子递给小梅，轻声道：“要不要玩玩？”

　　小梅嫌弃别过脸：“臭，不要。”她晃了晃手中的灰灰菜，想起陈青青刚才说的又连忙道，“姐姐，我们一会儿吃竹筒饭吧。”

　　“竹筒饭？”朗月看向陈青青。

　　“嗯……”陈青青摸摸鼻子给她讲竹筒饭怎么制作，刚好蒙婶将才带了一小块腊肉上来。

　　“行。”朗月点点头，让她们摘着，自己独自回去将兔子用竹笼关好，然后就倒转回来。

　　三个人把灰灰菜、平菇、腊肉和竹筒洗干净，又将锅里的米淘洗几遍，确定没问题便打道回府。

　　洗完回来的路上，看到好的干柴朗月又顺势捡了些。她的话不是很多，多数时间都是听陈青青和小梅讲，但问到又会回答。

　　回到小木屋把炉子拎起来就在屋檐下起火做饭，竹筒饭不适合用炉子，朗月在用干柴在泥土地搭出一个火堆，等烧出一定的草木灰和炭火后再将竹筒饭埋进去。

　　趁她生火期间，陈青青和小梅正在往竹筒装米饭、腊肉、平菇和打结的野葱段。

　　陈青青装着装着，不禁朝朗月的方向看了一眼，火光映出朗月平静的脸，大约是走了很多路，眉目看着稍显疲惫。

　　陈青青想了想在小梅耳边低声说了句，小梅点点头，噔噔跑到朗月身旁：“姐姐，你去屋里休息吧，这里有我和青青阿姊，等竹筒饭熟了我们叫你。”

　　朗月下意识望了眼正在装米的陈青青，听着小梅的话，她摇摇头又指指火。

　　小梅挠挠头，跑回陈青青身旁：“姐姐说她不累，不用担心。”

　　陈青青眉头皱了一下，想了想说：“别听她的，怎么可能不累，这样小梅你去屋里拿条凳出来，叫你姐姐坐在旁边看火，其他的我们来做。”

　　“哦哦。”小梅乖乖点头，转身去屋里搬条凳，挪到离火边稍微两三尺的地方。

　　朗月无奈：“我真的不累。”

　　陈青青接过话：“不累也休息一会儿。”衣袖和裤腿全是刮痕，不知道在山里绕了多远，怎么可能不累。

　　等朗月在两双眼睛注视下不得不坐条凳休息时，陈青青又觉得凳子不够完美，她想等有时间，还是叫村里做竹器的婶婶打个摇椅，这样既能坐又能躺一下，更方便舒适。

　　天渐渐黑下来，蒙春禾忙完上来时，就看到三个人坐在火边说说笑笑，说说笑笑的是陈青青和小梅，偶尔朗月也会轻抿一嘴角偷笑。

　　蒙春禾看着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悄然加入朗月的悠闲看戏之中，一家人就这样坐在小木屋门口。等竹筒饭熟了，也没离开而是就着火光吃起晚饭。

　　果然不愧是想了快一天的竹筒饭，一打开闻着混合一体的竹香、肉香和米香，差点把陈青青都香迷糊了。

　　凉拌灰灰菜再配上竹筒饭实在太搭了。特别是那一点青皮椒的辣和山椒叶的麻，再搭配软滑的糯米稻米和腊肉，实在妙不可言。

　　小梅也不说话了，脸埋在饭里狼吞虎咽。蒙婶倒是尝试过蒸腊肉饭，知道这样弄不会差到哪里去，但没想到能这么好。

　　她笑道：“以后办席可以做做竹筒饭，呈上去了。”

　　陈青青眼睛一亮，上次拜师宴的席她吃着很不错，特别是有一碗扣肉，下面铺着的辣椒跟平常吃的格外不一样，味道很入味特别好吃。但是那个辣椒就值得一碗饭。

　　“嗯，”朗月瞥一眼眼睛发光的陈青青，抿唇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小梅连忙道：“我想吃洋芋干，阿娘，下次帮忙的时候你记得多放点糖。”

　　“知道了。”

　　吃过饭简单收拾收拾，朗月在附近点上驱蚊虫的草，几个人也就没进屋，继续在檐下边看星星月亮边随意聊天。

　　小梅靠着陈青青的手臂，另一只手拉住朗月，专心数她的手指头，数完一遍又接着数第二遍。

　　蒙婶对朗月说：“里长已经确定后天去瑞安镇，还问你巡完山没有，不行的话就等你一天。”

　　“不用，这边已经巡完了，等从瑞安镇回来接着巡另一边就是。”

　　“行，你安排。”蒙婶想了想，又看向陈青青，“青青啊，你看要不要这样，就是等朗月她们走了，你就装作避难来到我们村，就说是我的远房亲戚，家里没人了不得不来投奔我。”

　　蒙婶原先是溶水洞的人，家里养不活，已经过世的蒙婆婆那天赶集回来恰好经过，见状便提出收养。

　　陈青青飞快抬起头：“真的吗？我倒是想，但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啊？”

　　“不会，哪有什么麻烦，都是一个村的人。”蒙春禾摆摆手，“如果你确定了，我明天就去和里长说。”

　　陈青青用力点点头：“好，我确定了，谢谢蒙婶！”

　　“客气啥啊，你这孩子。”蒙春禾嗔道。望着眼眸清澈明亮的陈青青，目光微微一转，瞥向安静的朗月以及稚嫩可爱的小梅，一时间感慨万千。

　　她没想到，一晃眼竟然已经过去四十多年。她在这边成家、养子，眼看时间流逝，身边的人一个个长大……和离开。

　　那个记忆中肆意张扬，笑着挽住她说一辈子的女人，已经……三年了啊。

　　可惜了今晚的月色。
　　蒙春禾低头，眼底闪过一丝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