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确定活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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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下浣溪岩统共不过二十来户人家，这场拜师礼，几乎将整个村子都拢住。先前觉得宽敞的院子，摆下三桌席面，每桌八人，足足轮了两回才将人安顿妥当。一眼望去，哪哪儿都是人，这般阵仗，已堪称盛大。
陈青青还看了场古代版的尊师重道，里长一声吉时到，7/8个大大小小的娃娃齐刷刷跪下，举着香朝天地君亲师牌位磕头行大礼。
等分别上前朝朗月敬礼时，一个个额头全都磕出小红印，懵懵懂懂地望着朗月，实在可爱极了。
陈青青看得唇角上扬。
朗月似已经习惯，抬手摸摸她的小脑袋。离着远，听不清说什么话，只见她面色柔和，和风细雨般嘴角微动，而后双手捧上——
嗯？
陈青青不由支起大半个窗户，透过变大的缝隙往下看，看到了朗月手中捧着灰褐色的拳套、不知是竹子还是木头削出的小刀和一匹木马。
这些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陈青青疑惑一秒，注意力落在木马上，说真的刻的还挺栩栩如生，形态既帅气又可爱。
小娃很明显喜欢这个礼物，眼睛一亮，高兴地看看朗月又向后看了眼两位娘，等其中一位点头，就兴奋接过然后跑自家阿娘身旁。
后边等着拜师敬礼的小娃们注意力也不转移了，瘪着的嘴摸额头的小手，全都放下，齐刷刷盯着朗月。
陈青青忍不住轻笑一声，双手趴在窗柩上，眼含笑意望着小娃们，几秒后目光不自觉移到朗月身上。
绣着大片竹子竹叶的衣裳真的很适合她，头顶的竹冠更是衬得神清气爽面冠如玉，无论是抬手安抚、低声叮嘱亦或是简单微笑，宛若山涧的清风，安心沉静又温柔。
陈青青看得入迷，眸子不知不觉染上自己都没觉察的失焦，直到里长悠长的喊声打破宁静，她才如梦初醒。
淡淡的果香合着酒味扑鼻而来。最后一道朝天地敬酒的仪式完成，地上洒下一片酒水。是前不久酿的杨梅酒，泼的时候还有一颗杨梅滚落。
接下来便是吃席，但在酒菜摆完之前，桌子被拉开，中间空出位置，时不时就有女人走上前载歌载舞，周围围坐的村民或是跟着打拍子和歌或是索性加入。
时而嘹亮时而阔气、时而婉转时而悠扬的歌曲，陈青青此前从未听过，调子很特别，词根本听不懂，只感觉到强烈的情绪，有兴奋有激动还有感谢，甚至另有一种激荡的力量在胸腔徘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捕捉到一两句，像是在感谢山林自然，又仿佛是与祖先对话。
哇，这仪式感。
陈青青不得不感慨，接着声音又变了，变得低沉变得如泣如诉，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生民》。强烈的情绪有些许相似。
喧闹火热的场景，令人看得目不转睛，眸子一会儿跟着那个阿婶转，一会儿又同另一位和歌，唱着唱着突然之间陈青青由来就绷紧的弦就断了，顿时泪如雨下。
她匆忙拉下竹帘，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上，一把撩起被子蒙住头，就着嘹亮的歌声嚎啕大哭。
想回家想老妈想老爸。
天越来越亮，太阳越走越高，院子里充满食物的香气，转眼歌声停止，推杯换盏间是喧嚣的欢声笑语。
朗月借着更衣的由头，悄然从席间退身。今日作为主角之一，全程被目光钉在原地，竟找不到一点空闲，也就这会儿大家注意力稍稍移开了。
她绕了个弯，在后院找到还在忙碌的蒙春禾，压低声叫了句：“阿娘。”
“嗯？”蒙春禾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她，“怎么没在前面？晌午饭吃了吗？我很快就忙好，不用担心。”
“嗯。”朗月点点头，仍站在原地，目光游移落到地上的竹篮，洗了正沥干水分的野菜还剩一半。
蒙春禾：“？？是小梅……”话音落下，她突然反应过来，擦干手给朗月一个眼神，随后拉开通往厨房的门。很快端着一个木质托盘出来，上面摆着预留好的饭菜。
朗月眼眸微垂，接过托盘。
木质楼梯发出嘎吱声，她的脚步声越来越明显，陈青青支起窗户的话应该能听见。
然而等她到门前，却发现窗户紧闭，早先还趴在窗柩上探头探脑的人不见踪影。
朗月眉头一皱，腾出一只手，“咚咚”轻轻叩响房门，压低声音喊道：“青青，青青……”
几秒后仍没有等来回应，她有些焦急了，今天人多难免有看顾不及时时候，该不会有人乘机上二楼，发现陈青青了吧。
“青青，青青？”又喊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些许。若是再不回话，她都准备撬门进去。
幸而，这次很快收到回应：“……我在。”
听着闷闷的，难不成睡着了？就在朗月猜测之际，门打开，陈青青揉着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神态还有些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嘿嘿嘿。”
巴掌大的脸上都睡出一道红印，连着眼睛也揉红，朗月忍不住道：“别揉，对眼睛不好。”
“哦哦。”陈青青赶忙放下手，眼皮却不住地跳。
朗月有些担心，“有东西进去了吗？”下意识靠近，抬手捏住眼皮，就准备往里面吹气。但手刚触及皮肤，又飞快收回，咳嗽一声，“要让人看看吗？”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干涩，没东西掉进去。可能是睡觉姿势不对。”
“嗯。”朗月顿了一下，将托盘放在桌上，叮嘱趁热吃，临走时顺手拿走早茶的碗筷。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住，疑惑回头望着陈青青的房门，只是揉眼睛的话，不至于出现红血丝吧。
思忖片刻，她悄无声息靠近，就着刚支起的窗户，往里瞧。只见陈青青正垂着头，慢条斯理吃饭，嘴巴是翘的，眼睛却垂着，无端透出几分落寞。
朗月注视着她的动作，心微微一紧，手下意识就想推开门，最终还是悄无声息下楼，找到正在同娃娃们玩闹的小梅。
想叫她上楼去安慰一下陈青青，话到嘴边却又顿住。算了，这个时候她要的也不是安慰吧，再则也许根本不想被人察觉。
朗月想起陈青青日常乐观积极的模样，默默攥了攥手。
拜师的热闹仅持续一日，待众人散去，已是亥时初刻。黄昏落幕，屋内昏暗，需燃灯照明。
蒙春禾正在厨房点锅碗瓢盆的数量，灶台摆着残留的饭菜，虽给家家户户都送了，然而仔细一收拾还是收出许多，待会儿得放在凉水里浸着，免得第二天全臭。
亏得现下还不是大暑。
她正想着，就听见小梅笑哈哈拉着陈青青跑进套屋，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讲起今天她是怎么带着小娃们玩耍，又是怎么力压先前的同伴。语气充满得意。
蒙春禾忍不住跟着一笑，快速擦干净瓷碗。等收拾好进屋，小梅还赖在陈青青怀里，朗月则是坐在一旁清点各家各户送来的拜师礼。
看着桌上地下都堆满的礼品，陈青青忽然反应过来，对啊，除了师傅送礼之外，还有拜师礼，那么朗月每月是否有束脩呢？
她不禁好奇也问了出来。
听到她这般问，朗月和蒙婶笑了。蒙婶道：“没有那种东西，都是邻里乡亲互帮互助，只不过到年底杀猪会多得几斤肉。”
陈青青歪歪头，又得巡山巡村还要教人练武，再看日常也不焦急生活，那么收入来源是什么呢？
朗月看她确实很困惑，想了想便给出更完善的解释，因靠着山，其实她们一年四季都有能卖钱的营生。
除去苎麻，还会采茶、挖药材、熬桐油、割生漆。人户多的家庭，有养柞蚕、桑蚕然后卖蚕茧与生丝、以及编竹器。
若没耐心，瑞安镇码头常年有帮忙背盐，搬运，装载货物的力气活。如今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可谋生的活计繁多，只要手脚勤快些，便能过得安稳。
这可不是一般的勤快。陈青青想起绩麻就头皮发麻，这种活计根本不是区区一个“勤快”就能带过。后面的编竹器想必也是个苦不堪言的差事。
她整合整合朗月的话，从中选了选，发觉最轻松的可能就是腌果子和晒果子，比如糖渍杨梅、腌李子又或者晒枇杷干，刺梨干。
但这边最常做的还是泡酒，几乎每种果子都会弄来泡酒，如桑葚酒、野樱桃酒、杨梅酒、刺梨酒、火棘酒等等。还有各类现吃现做的糟果。
种种繁多活计，花销除去税收和日常开销，用得不多。又因着医馆基本都在乡里镇上，离着一定的距离，村民们生病基本就自己扯草药或者食物治疗，哪怕是摔掉手中了也知道扯什么草药消肿止血。
由此，一年到头很是攒了些钱。抛开小娃们，村里最穷的就只有陈青青。
其实一般吃最花钱，然而此地自供自足，不仅能卖还能靠山吃山，近来后山的杨梅已经全摘完，但还有枇杷，野地瓜可摘，若是下雨还有蘑菇。
没穿之前，真的一直以为农村老百姓吃得简单，但到了这地界，才发觉山上地下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几乎人人知道。食材和调味料也是花样繁多。
说句实话，穿来这么久唯一觉得挺好，就是吃得好。每日都有新鲜的蔬菜，不只是自己种的还有野菜，凉拌、清炒、煮汤，各有各的好吃。
可是这些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好啊，特别是干农活，陈青青觉得自己真不是这块料。她托着下巴，眼睛绕着屋子滴溜溜转，没注意朗月时不时撇过来的眼神。
她要找个能尽快赚钱的活计才行。
陈青青看啊看，眼睛无意识瞥过桌上的礼品，挨着她偷偷扣果干吃的小梅。忽地，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她也可以当老师啊！
朗月是武师，她是不是能做文字启蒙老师？
陈青青头一转，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朗月：“朗月！”
她喊着她，一双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烨烨生辉，比将才落寞的模样活泼许多，朗月不禁一怔。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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