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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1.

      谢一聿不喜欢沉夜酒吧。

      不是因为装修浮夸,也不是因为音乐吵闹——他名下有这家酒吧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每月账面流水漂亮得能堵住任何挑剔的嘴。

      他只是单纯讨厌这个地方总是弥漫着一种过于饱满的欲望气息。那些混合了酒精、香水和高浓度信息素的气味,让他的读心术在踏进门的三秒内就被迫接收数十段杂乱的内心独白,像被硬塞了一嘴发馊的糖。

      不过今晚他是来见人的,某个自称掌握了竞争对手核心机密的情报贩子,约在二楼最里面的包厢。

      交易进行得还算顺利,对方要价不高,给的文件倒真有几分价值。谢一聿签完支票,起身时看了眼腕表:晚上十点零七分,比预计早了二十分钟。

      他不打算立刻回家。那栋位于西郊的别墅太空了,尽管他从未对任何人承认过这一点。

      酒吧后巷是另一个世界。

      与室内的纸醉金迷只隔着一道隔音门,却像是被生生劈成了两半。秋夜的冷风卷着垃圾桶边散落的宣传单打转,劣质印刷的“omega临期抑制剂特价”字样在昏暗路灯下模糊成一片灰白。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箱,空气里有隐约的馊味。

      谢一聿松了松领带,打算抽支烟再走。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擦出幽蓝火苗,烟草燃烧的细微声响在寂静巷子里被放大。

      他靠着墙,垂眼盯着地面裂缝里钻出的几茎枯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小动物受伤后的呜咽,又像幼儿无意识的梦呓,夹杂在风声里,几乎要被忽略。

      他抬眼看过去。

      巷子更深处,靠近消防楼梯的阴影里,蜷着一团白色的不明生物。

      谢一聿的第一反应是某个醉倒的客人——这种事在酒吧后巷不算稀奇。他本不打算管,但读心术像自动扫描仪,已经不受控地朝那个方向铺开。

      捕捉到的不是人类语言。

      断断续续传来的音节,像某种古老方言,关键词勉强能辨认:“冷……妈妈……”

      谢一聿皱眉,抬步走过去。

      距离拉近到五米时,他终于看清了。

      不是醉汉。

      是个少年——或者说,看起来像少年。蜷缩在墙角,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针织衫,下身是浅灰色居家裤,光着脚,头发是柔软的黑色,在路灯下泛着点潮湿的光,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小半截苍白的后颈。

      奇怪的是,少年头顶竖着两只……耳朵。

      毛茸茸的,纯白色,垂下来的耳朵。此刻正随着主人无意识的颤抖而轻轻晃动。

      谢一聿站在原地看了三秒。

      这又是沉夜的新型情趣装扮?某个主题派对的参与者走错了地方?

      那双耳朵的颤抖太过真实,每一根绒毛都在风里细微地起伏。而且读心术捕捉到的思念太过纯粹,不像是演出来的。

      他蹲下身,保持在一个不至于惊扰对方的距离。

      “喂。”他开口,声音在巷子里显得很冷。

      少年没反应。

      谢一聿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对方的额头。

      是十分滚烫的。

      而且几乎是同时,那双兔耳猛地一抖,少年抬起头来。

      谢一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真是张相当好看的脸。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眼睛很大,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浅琥珀色,此刻蒙着层水汽,迷茫又惊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裂。

      少年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用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语气,含糊地吐出两个字:

      “……爸爸?”

      谢一聿的手指还停在对方额头上。

      这个称呼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他心里某片深不见底的湖,荡开一圈极细微的涟漪。他收回手,语气没什么变化:“你发烧了。”

      少年似乎听不懂,只是又缩了缩身体,兔耳耷拉下来,嘴里又溢出几个音节。这次谢一聿听清了,是“饿了”。

      荒诞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一个在深秋夜晚穿着单薄、发着高烧、长着兔耳朵、念叨肚子饿的少年,出现在他投资的酒吧后巷,还叫他爸爸。

      谢一聿沉默了两秒,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裹在少年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极淡的男士香水尾调——葡萄柚混合着一点点橙香,是他惯用的那款。

      少年被裹进外套时瑟缩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往温暖源靠,他嗅了嗅外套领口,兔耳轻轻抖了抖,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读心术捕捉到的是:“好闻……好甜……”

      谢一聿没接话,他一手穿过少年膝弯,另一手揽住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惊了一下,兔耳竖起,但没挣扎。他仰着脸看谢一聿,眼睛湿漉漉的,又问了一遍:“爸爸?”

      “嗯。”谢一聿应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应。

      他抱着人走向巷口停着的黑色悬浮车。司机老陈已经下车打开后门,看到老板怀里抱着个长兔耳朵的少年时,表情管理完美地裂开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专业性的平静。

      “回西郊别墅。”谢一聿坐进车里,把人放在旁边座椅上,用安全带固定好,“联系陈医生,让他现在过去。”

      “是。”

      车平稳启动,驶入夜色。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少年蜷在宽大的座椅里,裹着谢一聿的西装外套,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对兔耳。他似乎很困,眼皮不停打架,但每次要闭上时又强撑着睁开,偷偷看谢一聿。

      谢一聿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上。但读心术一直开着。

      「好晕……」

      「这个人是谁……」

      「妈妈……」

      「想回家……」

      「饿……」

      思绪碎得像摔坏的拼图,全是本能的需求和困惑,没有阴谋,没有算计,干净得让谢一聿觉得有点不真实。

      车在西郊别墅停下时,少年已经睡着了。谢一聿把人抱出来,陈医生已经等在门口。五十岁上下的beta男性,戴着金边眼镜,是谢家的家庭医生,嘴巴严,医术好。

      “谢先生,这位是……”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兔耳上停留了一瞬。

      “捡的。”谢一聿言简意赅,“先检查。”

      他把人抱进一楼的客房,放在床上。少年在沾到柔软床铺时无意识蹭了蹭枕头,兔耳软软地摊在脸侧。

      陈医生上前做基础检查。体温计显示三十九度二,心率偏快,呼吸音清晰但有些浅。检查腺体时,医生愣了一下,又仔细摸了摸后颈。

      “谢先生,”陈医生转身,表情严肃,“他没有腺体。”

      谢一聿站在窗边,闻言回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而且……”医生又用检测仪扫了一遍,“他没有信息素。一点都没有。这不正常,就算是未分化的未成年人,也应该有基础信息素。”

      “身份呢?”

      “我扫描了虹膜和指纹,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医生一时失语,“他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谢一聿走到床边。少年还在睡,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因为发烧,嘴唇有些干,无意识地抿了抿。

      “身体有其他问题吗?”

      “除了发烧和轻微脱水,暂时没发现。但……”医生犹豫了一下,“那对耳朵,是真的。有完整的耳骨结构、血管和神经,不是装饰品。我需要更详细的基因检测才能确定——”

      “不用。”谢一聿打断他,“开退烧药,留一些营养剂。今晚的事,不要记录在系统里。”

      陈医生点点头,留下药箱和嘱咐,安静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谢一聿在床边椅子上坐下。他很少这样长时间地注视一个人,尤其是陌生人。但少年身上有太多不合理。

      他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没有身份,还有一对货真价实的兔耳。

      读心术在寂静中捕捉到断断续续的梦呓。

      「黑……」

      「怕……」

      「爸爸……」

      最后那个称呼又出现了。

      谢一聿看着少年在睡梦中皱起的眉头,伸手,用指尖很轻地抚平。动作做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太像他会做的事。

      少年却像是感受到了安抚,眉头舒展开,脸朝他的方向偏了偏,兔耳轻轻抖了一下。

      谢一聿收回手。

      他打开随身光脑,调出加密界面,输入几行指令。他要查最近有没有非法基因实验的传闻,有没有失踪人口报告,有没有任何关于“兽化人类”的记载。

      结果都是零。

      这个少年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窗外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谢一聿关掉光脑,起身打算离开房间。他需要思考,需要规划,需要决定这个“意外”该怎么处理。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他回头。

      少年不知何时醒了,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兔耳警觉地竖着。眼睛在昏暗光线里睁得很大,直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少年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您是……昨晚的好人吗?”

      谢一聿一时怔住,觉得他用词有些旧式,像从老电影里扒下来的台词。

      有点土。

      谢一聿走回床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暖黄的阅读灯,光线下,少年看起来更单薄了,白色兔耳在暖光里几乎透明。

      “你记得昨晚的事?”谢一聿问。

      少年摇头,又点头:“记得冷……记得有人抱我……是你吗?”

      “嗯。”

      “谢谢。”少年很认真地低下头,兔耳也跟着垂下来,“我叫佟然,今年二十岁。”

      谢一聿挑眉——他看起来最多十七八。

      “这是哪里?”佟然环顾房间,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困惑,“医院吗?不像……酒店?”

      “我家。”谢一聿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坐下,姿态放松,但目光没离开佟然的脸,“你怎么会倒在酒吧后巷?”

      佟然愣住了。

      他眨了好几次眼,兔耳不安地转动,像在接收错误信号的雷达。“酒吧……后巷?”他重复这个词,表情一片空白,“我,我在加班,做设计图。然后很饿,想吃蛋糕……然后……”他垂下头,只给谢一聿的眼里留下一对耳朵,“然后就不记得了。”

      看来是出现了记忆断层。

      谢一聿没追问,换了个问题:“你父母呢?”

      “在老家。”佟然说完,犹豫了一下,抬起头补充道,“离这里……很远。”

      “具体地址?”

      佟然报了个地名,谢一聿在光脑上快速检索——不存在。

      不是更名,不是行政区划调整,是根本不存在于现有地理数据库里的地名。

      他在说谎话?还是……

      “你头上的耳朵,”谢一聿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淡,“是真的?”

      佟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兔耳,动作很自然。

      “嗯!我们家人都有,不过我是垂耳,我堂哥是立耳,可神气了。”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表情既而紧张起来,“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这里不太常见吗?”

      何止不常见,谢一聿心想。

      谢一聿看着佟然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读心术听到的是:「我说错话了吗?」「这里的人没有耳朵吗?」「怎么办……」

      “这里的人,”谢一聿慢慢说,“没有这种耳朵。”

      佟然的脸登时白了,兔耳紧紧贴在头顶,看起来真的很害怕的样子:“那、那我会被抓走吗?会被关起来研究吗?我妈妈说过,有些地方的人会抓我们这样的……”

      “不会。”谢一聿打断他,“在这里,你安全。”

      这句话说得很淡,但奇异地让佟然放松了一点。他揪着被角,小声问:“那……我能暂时住在这里吗?等我联系上家里……”

      “你家里电话多少?”

      佟然报出一串数字。谢一聿拨过去——空号。

      又试了几次,全是空号。

      佟然看着他的表情,眼眶慢慢红了。“打不通吗?不可能啊,我昨晚还和妈妈通过电话的……”

      “可能信号问题。”谢一聿放下光脑,“你先住下。我会帮你联系。”

      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要联系谁。

      佟然低头,兔耳完全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谢谢您……我该怎么称呼您?”

      谢一聿看着他头顶那对雪白柔软的垂耳,看着他还带着病态红晕的脸颊,看着那双全无防备的眼睛。

      一个恶劣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并且,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说出了口。

      “叫爸爸。”

      佟然猛地抬头,眼睛瞪圆了。

      谢一聿面不改色,甚至微微向后靠进椅背,语气漫不经心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我捡到你,带你回家,给你治病。法律上,我可以申请做你的临时监护人。叫爸爸,或者叫叔叔,你自己选。”

      佟然张了张嘴,兔耳紧张地抖动。读心术捕捉到混乱的心声,十分抽象可爱。

      「爸爸?」

      「可是我有爸爸……」

      「但他救了我……」

      最后定格在:「他看起来好凶……不叫会不会把我扔出去……」

      谢一聿等了三秒,然后作势起身:“不叫的话,明天送你去社会福利署,那里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

      “爸爸!”

      佟然脱口而出。

      喊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脸涨得通红,兔耳唰地竖得笔直。

      谢一聿的动作停在半空。

      那声“爸爸”软得像刚出炉的糯米糕,热气腾腾地砸进他耳朵里。

      他重新坐回椅子,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看见佟然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淡粉色。

      “饿不饿?”谢一聿问。

      佟然还沉浸在“我刚刚叫了陌生人爸爸怎么办对不起爸爸”的冲击里,呆呆点头。

      “躺着。我去弄点吃的。”

      谢一聿起身离开房间,下楼去厨房。别墅里常年有家政机器人维护,冰箱里食材齐全。

      他热了杯牛奶,烤了两片吐司,简单煎了蛋和培根,动作十分熟练。

      独居多年,这些事他早就会做,只是很少亲自动手。

      端着托盘回房间时,佟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床上发呆。兔耳倒是恢复了白色,但耳尖还透着点粉。

      “吃吧。”谢一聿把托盘放在床头柜。

      佟然看看食物,又看看他,小声说:“谢谢……爸爸。”

      这次顺口了一点。

      谢一聿偏过头,“嗯”了一声,在旁边坐下,看着佟然小口小口喝牛奶。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像兔子啃胡萝卜,一点点磨,灯光照在他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你从哪里来?”谢一聿忽然问。

      佟然放下牛奶杯,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从家里。坐地铁,然后走路……啊,不是问这个。”他挠挠头,兔耳跟着晃,“我从C市来,爸爸知道C市吗?”

      “知道。”谢一聿说。但他知道的C市,肯定和佟然说的不是同一个。

      “我家住在松林区,门口有棵大槐树,春天会开好多花,香香的。”佟然说着,眼睛亮起来,“我妈妈做白胡萝卜炖肉特别好吃,爸爸——我爸爸,”他赶紧改口,脸又红了,“他喜欢钓鱼,每次都能钓好多……”

      他絮絮叨叨说着,描述着一个平凡又温暖的家。

      谢一聿安静听着,读心术同步接收着画面——老式居民楼,爬满藤蔓的阳台,系着碎花围裙的母亲,戴着草帽的父亲……像童话,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编造。

      如果那是真的,这个少年,这个长着兔耳、没有腺体、来自一个不存在的城市的少年,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爸爸,”佟然忽然停下,忐忑地看着他,“我、我能在这里住多久?”

      谢一聿回过神,看着他那双盛满不安的眼睛。

      “住到你想走为止。”他说。

      佟然明显松了口气,兔耳软软地垂下来。“谢谢爸爸。我会帮忙做家务的,我做饭还可以,打扫卫生也行……我不会白住的。”

      “不用。”谢一聿拿过他喝完的牛奶杯,“你先把病养好。”

      “哦……”

      时间接近午夜。谢一聿让佟然躺下睡觉,替他调暗了灯光。佟然很乖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对耳朵。他眨着眼看谢一聿,犹豫了一下,问:“爸爸,你叫什么名字?”

      “谢一聿。”

      “谢一聿……”佟然小声地重复一遍。

      谢一聿没应声。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轻微愣了一下。

      “晚安,佟然。”他说。

      “……晚安,爸爸。”

      门轻轻关上。

      谢一聿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仰头看着天花板。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偏离了常理,但他指尖还残留着佟然额头的滚烫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佟然犹犹豫豫喊出的那声“爸爸”。

      他打开光脑,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明天上午,帮我办一份收养手续。对象:佟然,十七岁,父母双亡的远房亲戚。身份信息我稍后给你。」

      然后他走进书房,打开加密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视频接通,对面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谢先生?稀客啊。”

      “林教授,”谢一聿开门见山,“我想咨询一个……生物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人类,拥有完整的动物器官……比如耳朵,而且是真实有功能的器官,但同时又没有腺体,没有信息素。这可能吗?”

      对面沉默了很久。

      “理论上不可能。”林教授慢慢说,“现有基因技术还做不到完美融合动物特征,更别说同时缺失ABO性别特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基因进化体系……”

      半小时后,谢一聿挂断通讯。

      别墅里很安静,佟然也许已经休息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起佟然摸着兔耳说“我们家人都有”时的自然,想起他喊“爸爸”时通红的耳尖。

      一个来自未知世界的、长着兔耳的、会叫他爸爸的少年。

      他转身走出书房,再次来到客房门前。手放在门把上,停顿片刻,终究没有推开。

      只是站在那里,听了很久里面平稳的呼吸声。

      然后他低声说,声音轻轻的,也许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睡吧。”

      “小兔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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