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眠海城》玉藻青青

11、有坏人 他要替我打

　　“我早就怀疑有些家伙既不想待在眠海城，也不想投胎，非得干那坏事儿，非要趁着‘晒太阳’去找替身。”张阿姨笑着从抽屉里拿出薯片，递给了秦依。
　　“没想到阴曹地府还能吃到零食。”秦依撕开包装袋，想尽量品尝出这鬼城食物的味道，却发现自己的味觉几乎消失了，只能尝出食物原本味道的十分之一。
　　这可太绝望了，连品尝美味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死了真可怕。那这鬼城中那么多美食，自己去吃也岂不是只是凑个热闹？
　　“味道很淡是吗？习惯就好。鬼就是这样，我们把你胳膊扯下来，你也只能感觉到断掉，而不是疼。你就算吃再辣的东西也只能感觉有点咸，知道有个东西在嘴里。”吴芝天在一旁解释道。
　　“这么惨呀。”秦依嚼着这食之无味的薯片，“不过张阿姨，你说的那个找替身到底是什么呀？是我想的那种吗？就是鬼故事里说的水鬼要把活人拉下水的那种？”
　　“唉，这个呀，我还真不好说他们具体的操作。不过我得先给你说说咱们归墟中水鬼‘晒太阳’的习俗。”张阿姨缓缓说道。
　　死于海中之人进入归墟，而这庞大的归墟，更像是容纳所有水鬼的国度。既是海中水鬼之国，那必会分出各个城市，每一片海域下方都有一座鬼城。鬼城的模样由城主设定，千变万化，可以是阴森的古堡，可以是与岸上居民楼无异的小区，可以是游轮的模样，也可以酷似游乐园。
　　死于海中的人，灵魂会就近而居，来到离事发地点最近的鬼城，而秦依所到的城名为绵海城。
　　每座鬼城之外，会设有结界。设结界的，是海中存于千万年的精灵。眠海城外的结界由不计其数的橘光水母所设，在海中不会被人类所发现。
　　由于水鬼们长期生活在鬼城中，不见天日，归墟便有了一个十分合情合理的规定：城主们互相商量，按批次把整个鬼城抬于海面之上，让水鬼们晒太阳。
　　“等等等等，这么大的鬼城，全都抬到海面上晒太阳，真不怕被看见吗？还是说出来的时候，外面也有结界？”秦依一下就抓住了感兴趣的地方。
　　“归墟之主掌管着一种特殊的精灵，他们所制作的结界，可以在鬼城升至海面之时，保护着他们尽量不被人类发现。但是也只是浅浅的保护一下，大部分的时候还是会被发现的。”张阿姨说道。
　　“天呐，你是说被岸上的人类发现吗？那他们一定会去研究啊！”秦依问道。
　　“你听说过海市蜃楼吗？海面上隐约出现的山、楼阁、城市，你们应该都见过吧？”张阿姨说道。
　　“我上学的时候学过，那不是因为光的折射吗？而且折射出的也是附近的景色呀。”秦依感觉世界观再次被重塑。
　　“那你在看到海市蜃楼时，你又怎会知道那是折射出的附近的影子，还是一个建造极其现代化的鬼城呢？”张阿姨笑道。
　　“你就别说能不能分清海市蜃楼和鬼城了，你来到这儿以后，不也是吃完饭遇到我聊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你原来的游轮吗？”吴之天一脸笑意地补充道。
　　“那倒也是哈。唉，我主要是睡蒙了，谁知道你们把鬼城设计的跟我原来的游轮一模一样，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呀？就你们这个鬼城，抬到海面上晒十天太阳，都只会被当成海市蜃楼。”秦依感觉自己着实是被戏弄了。
　　张阿姨笑了笑，接着跟秦依讲述晒太阳的事情。
　　鬼城被抬于海面，即便最开始被当成海市蜃楼，但时间长了也难免怕被人发现，而且晒太阳的时间真的很短。所以眠海城的城主接到了城中水鬼们所提的建议之后，制定了分批晒太阳的计划。
　　海城住着3000个左右的水鬼，由眠海城城主管理。城主之下有两位护城官，一个主管安全秩序，另一个主管娱乐生活。
　　城主研究过公海盘旋过往的游轮，发现海面上一直都有着八艘船围着公海转来转去，而每一艘客轮上的人又很多，这就很方便让缅海城的水鬼混入其中。
　　但谨慎为妙，每次会有十个水鬼被安排到一艘游轮上，占据乘客或船员的身体，在游轮上体验一个航程，也就是三四天，然后让这些水鬼回到棉海城，下次再轮。如此循环往复，8艘船可以同时让80个水鬼偷偷在海面上晒太阳，并且不被人发现。这既对游轮上的乘客没有害处，又让身处海底、常年不见天日的水鬼，有了大段晒太阳的时间。
　　“啊啊，这样呀。嗯，也就是单纯的水鬼轮流附在人家身上晒太阳，晒完了再回到这里换下一批，对吗？嗯，听起来也不吓人啊。”秦依心想，这跟传统意义上水鬼拉人当垫背的传说不一样啊。
　　“话是这么说，但保不齐有人，这太阳一晒就不想回来了呀。”张阿姨撇了撇嘴。
　　“哎呀，那倒也是，万一水鬼上了乘客的身体，跟着游轮玩了一圈，下了船去了陆地上，彻底把乘客的身体占为己有，那不完蛋了，好大的漏洞哎。”秦依细思极恐。
　　“水鬼不可离开大海太远，不可上岸500米以外。所以即便那鬼附在乘客的身体上，船靠了港，大家组织一起出去游玩，他也只能在船舱中以身体不适为由待在船里，一旦离海远，便会魂飞魄散。”吴芝天赶紧补充道。
　　“那也不对劲啊，你看啊，我作为一个员工，在游轮上工作一待就是八个月，那水鬼完全可以附身在一个员工身上，即便一个行程结束也不回到海里，足足待满八个月。这个过程中想做什么都简单了，可以联系家人，可以做很多事。”秦依再次提出了质疑。
　　“城主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人耍小聪明，所以每个鬼上去晒太阳之前，脚下都会被牵上一个红绳子，叫做引绳。被这引绳牵制住，到了时间就会立刻拖拽回闽海城。想要解开这绳子，可太难了。即便解了绳子，水鬼也无法去陆地上生活，所以有了这些的制约，大家都相安无事。”张阿姨解释道。
　　秦依有些摸不到头脑。
　　那就怪了，既然这眠海城有着如此严谨的制度，自己又是怎么下来的呢？
　　“是我最开始说的那样，我怀疑这城里有坏人想出了破解制度的方法，不然你是怎么下来的呢？”张阿姨说道。
　　“对，我咋下来的呀？”秦依突然想到一件事，恍然大悟，拍了一下桌子：“之前有个同行就在限位号游轮里工作，他看见鬼了，被鬼威胁被迫下船了，你说的坏人是不是就是他们？”
　　张阿姨和吴芝天笑吟吟地对视了一眼。
　　“你那位同行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吧？如果活得好好的，那么他看见的鬼并没有打算作恶，而是想要保护他。”张阿姨一边说着，一边又递给秦依一包薯片。
　　秦依自己也没有料到，这样食之无味的薯片，竟然被自己一边“吃瓜”一边吃完了。虽然任何味道都没尝出来，但好歹吃东西的时候有一种还活着的即视感，于是她再次撕开一包薯片，嚼起来除了满嘴脆脆的，其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之前被开了阴阳眼，后来上了船以后就发现有些员工或是游客身上有两个影子，并且有着很浓的海腥味。”秦依回忆起之前跟张迅的通话。
　　“他看到的只是影子，对吗？那其实还好啦。他也只是最低级的阴阳眼，他看见了我们闵海成上去晒太阳的人。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他，也保护我们自己，迫不得已把他吓跑。”张阿姨说道。
　　秦依根本不懂什么叫低等阴阳眼，只是嘴巴里的薯片越嚼越快，很是着急上火，想要回到自己真正的游轮里，而不是这个建造成游轮模样的水鬼之城。
　　“阿姨，先说说我的事情吧，我真的很急。我来这里之前还是在床上躺着睡觉，如果我时间长回不去了，尸体一定会被发现的。”秦依有些欲哭无泪。
　　“说正事，说正事。其实我早就怀疑这眠海城里有人想要利用职务之便找替死鬼，然后再以人类的身份回到岸上。所以现在躺在船舱里的不会是你的尸体，而是会被我们鬼城中的一员操控着，过完你的后半生。”张阿姨表情严肃地说道。
　　“他要替我打工吗？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身份完全交换，我成水鬼，他成人了？你不是说你们棉海城的制度很严格吗？不是说水鬼不能离开岸边500米吗？不是有红色的引绳拉着他们的腿吗？所以现在怎么回事？出bug了吗？”秦依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闪过幸福的事情，悲伤的事情，闪过家人朋友，也闪过被领导骂的场景。
　　莫名其妙，倒霉至极，秦依想逼迫着自己认命，但就是心有不甘。
　　“姑娘，这些东西还是说到底，防君子不防小人。必是城中的坏人利用职务之便，我其实也是猜测啊，之前我就这么猜了，但是你一来，我的猜测就被证实了。”张阿姨看向秦依的眼神里有着同情，但是嘴角微扬，好像在炫耀自己的神机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