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竹取物语 火神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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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以砍竹为生的老翁。一日，他在竹林看见一颗闪闪发光的竹子，出于好奇，他挥刀砍下，竹子应声倒地，从断裂处流淌出满地的黄金，以及一个三寸大小正哇哇哭泣的婴儿。老翁将黄金放在背篓，手捧着婴儿一起带回了家。
“一定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孩子吧。”这么说着，没有孩子的老翁与妻子决心收养了这个孩子并细心照料。因为那些黄金，老翁一家搬到了城中，置办了宅院，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富翁。
这孩子长得飞快，一个月能满地乱跑，两个月能扛起成捆的竹子，等快到三个月的时候，他的身高已经超过普通成年男子。于是，老夫妇请来最具盛名的神主为这孩子举行元服（注：相当于成人礼），并取名火神大我——如火光照耀下放大的影子般快速长大的孩子。
仪式当天，由于火神大我穿着崭新的礼服站在高台上，高大的身量引得众人纷纷仰头观望，而他面前堆成小山般的饭碗更是令人瞠目。这事像长了翅膀般被宣传了出去，名声渐旺天下皆知，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上到贵族，下到平民，想与他见一面的人多不胜数，甚至有人半夜扛着锄头挖墙打洞——毕竟能吃是福啊，谁家不想有一头福兽镇宅呢？而老翁却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反而总是掩面叹息。
火神大我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于是问起缘由。
“咱们家……没钱了啊。”老翁的声音沙哑哽咽。
“诶？？？”
“因为伙食费太高，我们已经无法维持日常开销了啊。”老翁抬起手拍了拍火神大我的肩头，再次叹了口气。老翁的手向来粗糙而温暖的，此刻却颤抖着。
于是愧疚涌上心头，火神大我垂下头，他的饭量已经大到不到三个月吃掉一地黄金了吗？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火神大我已经在心中盘算着减少饭量……
额，还是出去打工养活一家更现实一点吧。
但是老翁并不气馁的样子，反而慈祥地拉着火神大我坐下：“不用急，我啊，已经想好办法了。为了生活，大我又那么受欢迎，所以招亲吧！”
哦，有方法就好。火神大我舒了口气，等等他听到了什么？招亲？？？
……最后还是答应了。
火神大我无法拒绝老翁希冀的目光，不过他下定决心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果然还是过后去打工吧！
……
不能呼吸了。
火神大我回过神来，发现被身上一层又一层华丽而厚重的衣服裹得喘不过气来，丝绸、锦缎层层叠叠摞在身上，这是十二单衣？？？
这像话吗！
是个人都知道十二单衣是贵族女性的最高规格正装，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都不应该出现在他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身上！他不由挣扎道：“我不是女孩子啊！”
“您当然不是啊！”忙碌着的侍女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手中动作不停，那腰带差点勒得火神大我一口气没上来，他痛苦地翻了个白眼：“谁家男……”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一个侍女笑吟吟接口：“您是火神菌啊！”
“对，所以……”等等，菌是什么鬼？火神大我反应过来，试探着问，“我的性别……”
“您是火神菌啊。”侍女们异口同声。
好极了！
他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他的性别是火！神！菌！
这个世界果然哪里不对吧！火神大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不能因为他从竹子里出来就把他的性别改成菌子的一种啊！话说，怎么还觉得某些方面也挺符合逻辑的？他皱着眉想了几秒，放弃了。
“裙子改成裤子可以吗？”顿了顿，他补充道，“请？”
红的黄的青的绿的紫的。
哦，他说的不是彩虹，而是与他相亲的五个男人的发色。那几个人一字排开坐到了他的对面。五彩斑斓的发色反而让他舒了口气，总觉得在一众黑头发里，自己不是唯一的异类了呢。所以——为什么是五个，还是男人？
火神大我沉默。
火神大我绝望。
火神大我……
看到几人身后侍女们端来的几张矮桌，以及陆陆续续放在桌上的精美吃食，火神大我又觉得也不是不能忍耐，反正最终都是拒绝，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压抑着咕咕叫的肚子，昨日忽闻悲讯，感到悲伤的他只吃了八碗米饭，现在正是饿的时候，而且是烤鱼诶……好久没吃了！
火神大我和那五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点尴尬呢……火神大我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自己面前的矮桌与对面六张矮桌上的食物一一对比，很好！都是一样多的，放心了。
不过对面一共五个人，怎么最右面多了一张矮桌？是还有人没来吗？火神大我盯着那张空桌开始暗中祈祷，没来就不要来了，这样等宴会结束他还能再吃一桌。
侍女上完了菜，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铃铛摇了摇：“那么，请每个人一一介绍自己带来的宝物并讲述如何获得的。”
哦，这就开始了吗？
尽管腹中饥饿依然低声吟唱，尽管跪坐导致双腿犹如爬了蚂蚁，火神大我依然坐直了身体表现出最大的敬意，就当饭前祈祷了，为食物表现最诚挚的热爱！
最先开口的是黄头发的家伙，他打开一个小盒子，展示他带来的宝物，里面是一颗外表光滑不太圆润的像眼泪一样的珠子。
“嗨嗨，到我了吗？我带来的是铛铛——是深海的珍珠哦。”他兴奋地站了起来，手上动作像美少女变身一样换来换去：“我是黄濑凉太，兴趣是打篮球，擅长卡拉OK，啊啊说反了。家庭成员有父亲母亲和两位姐姐，最喜欢的食物是……（此处省略1000字）”
“我啊，被一个很特殊的人所吸引，可是我和他认识的太晚了。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此处省去2000字）”
“他离开了，我找到他的时候好像又晚了，他的身边依然没有我的位置……”
自称为黄濑凉太的家伙喋喋不休如同雨季泛滥的河水般，似乎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样子，时间过去了很久，太阳往天空正中爬了爬。让他继续说下去太阳迟早要落山的，饭就凉透了啊。火神大我打了个哈欠。篮球是什么，卡拉OK又是什么，完全不明白啊？话说这些听起来像类似狗血爱情小说的东西真的适合出现在相亲宴上吗？
“黄濑君，请问您说的这些和宝物有关系吗？”女侍微笑着打断他的话。
哦，做得好！火神大我在心中为她鼓掌。
“完全没有呢。”黄濑凉太抓了抓脑袋，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那么，请一句话结束吧。”
“诶？我还没说完。”
“那么，下一位……”
“啊啊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黄濑凉太泄气地坐了下去，安静了一瞬，他脸上灿烂的笑容也收敛下去，他轻声道，“即使失去了记忆，这一次，我终于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希望没有让你失望啊。”他的眼神看向最右边，带着沉淀后的柔软眷恋。
火神大我顺着看过去，多出来的矮桌后面依然空空荡荡没有人坐。
“那么，有情下一位。”
名为紫原敦的男人正偷偷暗渡阵仓吃着桌子上的东西，肉眼可见盘子里的食物下去一大半，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甚至沾着饭粒子。
闻言他从身侧端起一个巨大的托盘，掀开上面的盖子，一个糕点做的精致糖果屋静静伫立在盘子中央。
火神大我不自觉坐直身子咽了咽口水，他已经闻到香香甜甜的味道。侍女们想要端起托盘展示，却被紫原敦一把护住：“不可以哦，这是我的。拿走就捏爆你们。”
哇呜，背影居然燃起类似魔鬼的黑雾了。
侍女们却并不生气，反而笑容可掬安抚道：“那请说出故事吧。”
“没有诶。”身形巨大的男人耸拉着眼皮，神情干净反而像个孩子。
“一句话也没有吗？像刚才那位大人说的那些？”侍女引导。
“唔，我做错了事不过已经获取原谅了。故事的话……我被森林里的妖精收养了，一起生活在糖果屋，没了。”紫原敦侧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看向最右边的地方，声音带着孩子气的、止不住的雀跃，“我这次有好好保护他哦！”
火神大我顺着目光看过去，依然是那个无人坐的矮桌。奇怪了，不会是什么所有人都能看到独独他自己看不到的鬼吧。他打了个激灵，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火神大我安慰自己怎么可能。
“下一位。”
这次说话的是叫做青峰大辉的男人，他懒散地从怀里掏出个片状物“啪”地放在桌子上，被侍女放在托盘上展示给众人看。
火神大我好奇地伸长脖子，一根光滑的小木片，还带着黏腻的水渍干了的痕迹。
啊，这也能成为宝物吗？火神大我没想到会有比自己更敷衍的人，他难道是来骗吃骗喝的吗？
“诶？小青峰，你从哪顺来的冰棒棍。”
“啰嗦。”青峰大辉抓了抓头发，他的视线落在那根木片上，视线似乎变得悠远，“我曾经抓住了一个人的手，却又把他推开了。后来，那个人反过来打醒了昏昏沉沉的我。我……有学着去表达去……爱他。”他咬牙切齿，猛地看向最右边，“结果在关键时刻被打断了！”
火神大我不用看也知道他看的是哪里，不过你们一个两个来参加相亲宴自备爱情故事这件事真的好吗？
“下一个。”
绿间真太郎是个看起来理智冷静又靠谱的人——起码火神大我希望他是——在对比了前面几个人之后。显然，这个梦想被打破了——在侍女询问他身后那个一人高的竹篓是不是装着珍宝而对方回答这是今日幸运物之后。
而他带来的珍宝是一支在花盆中独自盛开的白玫瑰。“故事啊……”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似乎有些纠结，“我养了一盆玫瑰，为此写了详细的观察日记。”
“可是最终我失去了他……”他的声音低落了下去。
哦，这是把花养死了。火神大我动了动已经失去知觉的脚，原谅他对园艺什么的没什么兴趣，他要坐不住了。
“好在还有机会，果然傲慢地觉得自己看到了未来，什么都不去争取，未来无法改变什么的，就永远只能活在以为的未来里了……”
好了，又一个看向那张空桌的。火神大我在心中又记了一笔，好在马上就能吃饭了，还剩最后一个！
嘶——
看着那个贵气十足笑容温和的男人，火神大我不自觉端正了姿势，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会一剪刀戳过来，难道他的珍宝也是植物吗？
精致的鸟笼……啊，猜错了。
黄金打造的鸟笼，笼门敞开着，里面安静躺着一颗蛋。
“请问，是什么异兽的蛋吗？”侍女发问。
“不，只是普通的鸡蛋罢了。”
“活的？”
“熟的。”
“诶？”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火神大我仔细辨认又仿佛只是错觉。
哦，只是水煮蛋罢了。
火神大我彻底放空，无欲无求，老翁，我们被人做局了，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吃不起饭了还来了五个人骗吃骗喝！他在心中悲愤地想。
“……我曾经想养一只鸟，过于珍贵之物只有放在笼中精细娇养才能永远留在身边……”
“然而……”
然而？失败了养死了？所以就煮熟了吗？火神大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男人托着腮冲着右边笑得温柔，另一只手伸到另一旁空着的矮桌下，手指微微收拢，不知道拉扯着什么。“……果然还是给予他自由，让他肆意追逐自由的梦想，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我才会感到开心啊……”
哦哦，想歪了。没想到意外的还是个好人啊，这个叫赤司征十郎的男人。火神大我轻舒了口气。
侍女摇了摇铃铛：“那么请做出选择。”
火神大我正襟危坐，终于要开饭了：“非常抱歉，我……”
“非常抱歉打扰了，我还没有说呢。”
“诶！！！”火神大我一秒弹飞，指着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蓝眼睛的家伙，声音都劈了叉：“鬼吗！！！”
“真是失礼啊，火神君。我只是存在感比较薄弱罢了。我一直坐在最右边的矮桌那里。”
明明面无表情的脸，火神大我偏偏在那蓝眼睛里看到了丝丝委屈。
火神大我哽了一下，粗声粗气开口：“那你带了什么珍宝吗？”
“没有。”格外的理直气壮。
“那……”你是来捣乱的吗？
名为黑子哲也的人在胸前比划了一下：“我本来想带来的珍宝，圆圆的，橙色的，拍在地上能弹起来的……”
哦，听起来不错！火神大我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
“可惜这个世界带不进来。”颇为哀怨的叹气。
火神大我跟着叹气。一只拳头伸到他面前，相比成年男人略小一圈，肤色白皙。
？？？
火神大我抬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光越强，影子就越浓，越能衬托出光的明亮……”
火神大我听着自己心跳越来越激烈。
“我想作为你的影子，让你成为日本第一……”
哦哦哦！热血起来了！！
全身血液仿佛也被点燃了，火神大我毫不犹豫地伸拳和对方相碰。
“那么您的选择是……”侍女适时插话。
“我的选择当然是……”如果一定选择一个人，那必然是——
“等等，等等！”下一秒面前的人被七手八脚地拦腰抱走消失在人堆里，那几个人围在一起连根蓝毛都没让他看见。
火神大我竖着耳朵努力，听只听到个一言半语：
“绝不可能……小黑子……”
“哲……我……”
“除非一起……”
“不……”
“驳回……”
什么跟什么？还有……
“什么叫一起啊？”火神大我忍不住吐槽。
“诶？居然想将六位相亲者都留下吗？”侍女捂着嘴惊呼出声。
房间瞬间一静，所有人目光“刷”地看过来。包含着“火神君真会玩呢”，“没想到是这样的人呢”之类的意味。
“喂！”火神大我猛地拍桌，“我才没有，喂，听我说话啊喂！”
围成一团的几人又在一起窸窸窣窣说话了，隐约听见“居然还没恢复记忆”“……结局”“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火神大我无力地揉了把脸，瘫坐下来，肚子还在咕咕直叫，他只在乎什么时候能开饭。烤鱼要凉了，米饭要硬了，味增汤要凝固了，他的心要滴血了！
“火神君，请吃吧。”蓝眼睛的家伙又钻了出来，手里端着盘他没见过的糕点。“是从紫原君那里拿来的，饿了的话请先垫一下。”
火神大我眼泪都要出来了，感动得要哭了，他毫不犹豫地抓起一块塞进嘴里面，然后眼泪也真的下来了！
从鼻腔直冲大脑，眼泪控制不住哗啦哗啦往下流，他止不住地大口喘气，像条蹦跶到岸边脱了水的鱼。泪眼婆娑间，他看到黑子哲也志得意满缩回人堆，那一小撮蓝色再次被五颜六色的脑袋淹没。
“哭了呢……”
“……小黑子麻吉天使……”
什么天使，明明是恶魔啊。火神大我吸了吸鼻子，看像手中的糕点咬开的地方露出一点点绿，是芥末啊。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在飞，不是觉得，真的是在空中。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替换了太阳，月光如雪照耀，他飞在空中离地面越来越远，脚下的房屋越来越小渐渐看不到了。
“还好穿的是裤子。”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他还没有吃饭呢！！
这个世界果然不太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竹取物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