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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爱丽丝梦游仙境(下) 本番外赤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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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沼泽,跨过溪流,眼前只有一条窄小蜿蜒的小路,小路两旁是金黄的薯片形成的麦田,薯片的边缘微微焦黄,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层油光,空气中弥漫着咸香焦脆的味道。
麦田中心巧克力饼干乐队正在开演唱会,主唱奥利奥现在饼干盒垒起的舞台上,摇摆着身体,试图脱下奥的外衣砸向观众席。台下的薯片们挥舞着美味棒做的应援棒,尖叫声此起彼伏,整个麦田沙沙作响。
疯狂,喧嚣,摇滚。
“我喜欢这里~”紫原敦鼻翼翕动做着深呼吸,越走越慢,就连声音都打着飘,“赤仔,真的不能把他们搬到现实世界吗?”
赤司征十郎微笑:“不可以。”
紫原敦扁了扁嘴,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回头。走了几步,他又嘟囔:“黑仔真的跑得太快了,一溜烟都没了影子,我都不习惯了。”
“确定不是你耽误太长时间了吗。”青峰大辉忍不住吐槽,“哲也是,看到奶昔就走不动道……”
“那当然,”紫原敦很是骄傲地仰头,“我和黑仔在生活中可是满分契合的哦~青仔嫉妒了吧。”
“哈?我才没……”
“啊,没路了。”紫原敦停下脚步。
一面高大的围墙突兀地出现在他们眼前,洁白的墙面上面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能借力的地方。紫原敦左右看了看,墙面向两面延伸,似乎没有尽头——这面墙硬生生把世界分成了两半。
他踮起脚尖,抬起手臂向上探去,墙面也随之长高;他微微蹲下身,墙面也随之降低,永远比他高出那么一点。紫原敦撇嘴:“赤仔……”
赤司征十郎从帽檐滑落到紫原敦肩头,稳稳站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写着“喝掉我”的玻璃瓶,里面的琥珀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他拧开瓶盖,拽着紫原敦的一缕发丝借力,轻轻荡到他的嘴边:“紫原,张嘴。”
“呜?”紫原敦眨了眨眼,乖乖张开嘴,甚至没问为什么。琥珀色的液体滑入喉中,他的五官瞬间紧紧皱成一团,整张脸都扭曲起来,高大的身体猛然一抖,整个人都瑟缩起来。眨眼间,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几人挑准时机跳到地上。只是几息之间,紫原敦就恢复成了原本的身高。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委屈巴巴地看向赤司征十郎:“赤仔……下次换个口味吧。”
赤司征十郎含笑点头,眸中荡漾着细碎的光:“好。”
紫原敦揉着脸,这才环顾四周。恢复正常身高后,那面墙依然高耸,但后退几步,至少他能看到墙头露出的藤蔓。
“啊咧?”紫原敦反应过来,脑袋转了半圈,目光扫过周围,“绿仔怎么不在?”
“我在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闻声转身。就见绿间真太郎挥动着浅绿色的蝴蝶翅膀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翅膀亮晶晶的像层玻璃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光。
“你终于来了,小绿间。”话没说完,黄濑凉太已经爆笑出声,“你手里拿着两个针干什么,cos蝴蝶的触角吗?”
“啰嗦,那是今日幸运物的说。”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表情镇定。
“诶?小绿间我早就想问你了,虚拟世界里哪来的每日占卜。”
“……还说我,黄濑你确定不是脱发吗,怎么到处掉毛?”
“人家那是天使,天使!”
……
青峰大辉显然对这种拌嘴习以为常,他懒洋洋地找了片草地躺下,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悠然闭上眼睛晒太阳。
紫原敦不知从哪又摸出一包零食,咔嚓咔嚓吃得开心,
这个场景一如曾经的每一天,只不过缺少一个最重要的家伙罢了。赤司征十郎无奈摇摇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独自研究眼前的高墙,看样子他要加快速度了。他伸出手,指尖触向墙面,白色的墙壁上倏地裂开一道一人宽的口子。
“各位,先暂停一下。”赤司征十郎向他们示意,他的手穿过那道缝隙,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紫原敦离得最近,他靠过来试了试,手完全靠近不了,似乎有个看不见的屏障。
赤司征十郎收回手,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复又抬起眼:“接下来的路,需要我自己走。”
青峰大辉依然躺着闭着眼,他只是举起大拇指,冲他的方向晃了晃:“早去早回。”黄濑凉太振臂高呼:“小赤司加油——”
“赤司……”绿间真太郎皱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
赤司征十郎微笑:“好。”
“赤仔,伸手。”紫原敦凑过来。
赤司征十郎张开手掌,两颗糖块掉落在掌心。
紫原敦看着他,眼神认真:“一颗给赤仔路上吃,一颗带给黑仔。”
赤司征十郎低头仔细看着糖果,心中一动。他抬起头,冲紫原敦柔声道:“能再给我一颗吗,紫原?”
紫原敦歪头看了看他,低下头,在口袋里翻找,窸窸窣窣一阵过后,一颗漂亮的裹着玻璃纸宛如红宝石一样的糖果滚落在赤司征十郎手中。
“给赤仔。”
+++
墙壁之后与其说是迷宫不如说是是玫瑰园。
玫瑰藤蔓层层叠叠,深深浅浅的红色花瓣随心所欲地生长着,奋力地绽放着,又在赤司征十郎路过时伸出细小的刺,轻轻勾住他的衣角似是在挽留。
赤司征十郎突然有些想笑。世人总以为迷宫是用来困住人的,却不知道,真正走进来的人,往往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岔路不多,两侧的玫瑰墙高得望不见顶,天空被遮蔽得只剩一条狭窄的缝隙。他放慢脚步,指尖拂过路旁一朵开得正盛的红玫瑰,花瓣柔软还带着晶莹的露水。
没有人知道,实际上真正喜欢红玫瑰的人是他的母亲。
赤司宅有一片很大的玫瑰园,是他的母亲亲手打理的。幼时,母亲牵着小小的他,走进那片花海,指着那些盛开的花对他说,玫瑰柔软却暗藏锋芒,能在风雨中挺立,能在阳光下绽放。她弯下身子抱着他,笑着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她说:“我的小征也要像这些玫瑰一样,自由、善良、温和。”
清风拂过,花瓣漫天飞舞,满满的玫瑰香萦绕在鼻尖。那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自由?
善良?
温和?
这绝不是父亲想要的。他的父亲总是很忙,偶尔出现,似乎也只是为了安排他的课业。他让他学习音乐、学习马术、学习财经,学习如何在谈判桌上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破绽,学习一切他想要他学习的东西。
他说:“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你要抛弃一些东西,才能得到你想得到的。”
他说:“征十郎,你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学会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赢,只有赢才是最重要的事。只有一直赢下去,你才不会失去。”
两种理念在他身体里打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于是某一天,他的身体里,“他”醒了。
“他”说,他是征十郎。
“他”是征十郎,那我是谁?
沉默许久,他听见自己说:“你好征十郎,我是征。”
是母亲的小征。
只可惜,玫瑰所谓的自由,只是盛开在玫瑰园中。以“赤司”为名的枷锁,是他一生都无法挣脱的。
母亲离开后,征十郎清醒的时间渐渐增长。
赤司征十郎有时觉得有趣——这座华丽又腐朽的宅子里,终于有一个人能陪在他身边,和他体验相同的事,看相同的风景,感受相同的温度。他们一起看书,一起下棋,一起在深夜里听着这具身体的呼吸声。
可是,不行的。
赤司征十郎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是竞争关系,他们注定只能存其一。
赤司征十郎不打算把征十郎的事告诉父亲,征十郎是父亲所期待的那样——追逐着胜利,不,“他”坚信胜利是一切。而他赤司征十郎不是,他贪恋太多。
他们,注定只能存其一。
好在,征十郎弱点很明确,“他”太过锋利,太过紧绷,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过刚者易折,任何一次失败都可能让它断裂。
国中是真正的实践。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棋子,组建自己的战队,他要向父亲提交完美的答卷——一个赤司家完美的继承人。
在这之外,他允许自己适当放松,乐于助人,温柔待人,体验一切曾经他没有体验过的。
青峰大辉他们是一群有意思的家伙,驾驭他们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打磨他们,期待着他们的成长,等待着总有一天他们会打败他……是的打败。他们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对手,赤司征十郎从不失败,而当那一天到来,就是“他”消失的那一天,这是他为“他”,为他们所有人谱写的剧本。
只是天才都有个性,谁也不服谁,也许那一天还没到来,他们就已经有了分裂的预兆,这可不行。
好在黑子哲也把自己送到了他眼前。
没有强者的气息,眼睛却燃着不灭的火。执着以及那淡得几乎看不到的,藏在最深处的……野心。
赤司征十郎突然心动了,这个不起眼的家伙有着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的才能,会给他带来新的乐趣也说不定。
他如同培养一盆花一样培养他,修剪他,看着他成长起来,融入他们,把这群人粘合在一起。
就像给平淡无奇的水里加了糖,生活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征十郎曾经问他:只是棋子而已。为什么付出那么多心思。
他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我不喜欢输,我要确保帝光在接下来每一次胜利。
可是实际上呢?
是每次训练计划卡到极限,那人晕了吐了,却还眨着眼睛,说“我相信赤司君”。
是集训的每个深夜,那人捧着杯牛奶打着哈欠缩在门边,说“赤司君辛苦了”。
是放学后他独自在学生会处理事务,抬头时门缝里冒出的几颗脑袋。
是夏日午后,他们带着献宝的表情从身后拿出来的快要化了的冰棒。
是比赛后他们拥抱过来的带着汗意的体温。
是流言蜚语他们为他打架撑腰。
可笑,居然有人想保护赤司征十郎……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他融入他们,看着他们笑闹,看着他们吵架又和好,看着他们在球场上奔跑、挥汗、互相击掌。黄昏的训练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时间过得慢一点也好。
可是时间不等人的。
再次捧回来的冠军让那些成年人心思浮动,那些肮脏丑陋不堪,那些成年人的弯弯绕绕像水蛭一样缠绕上来。
赤司家不会插手,这是对于他的考验。征十郎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甚至开始越过他控制身体。
他……
护不住他们。
紫原敦公然挑战他的那一天,他被情绪所操控,“要输了”“被他们抛弃了”“失败代表失去”内心剧烈波动着。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征十郎代替了他。
他隐藏在征十郎的内心深处,看着“他”彻底放弃团队作战,看着他们彻底分崩离析。
棋子用不上就应该丢弃,这是赤司家教给他,教给他们的。
可是,当征十郎一动不动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里,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地板上没有那些交叠的影子时,“他”在想什么呢。
他没想到对于征十郎来说,黑子的存在也很重要,重要到居然会因为突然冒出的荻原成浩而应激,失了分寸。他像只刺猬一样竖起尖刺,甚至毁约默许黄濑凉太推波助澜。到底是排斥计划外的东西出现,还是强势地挽留呢?
他不知道。
毕竟……征和征十郎,不是一个人。
最后的最后,混乱又惨烈。
他看着黑子流着泪晕倒。那双眼睛绝望又空洞,是彻底失望了吧。
他……他们好像彻底回不去了。
那一刻内心动荡,征十郎和他险些换回来。他承认他后悔了,他为了一己私欲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
赤司征十郎就只是征十郎吧。
他……没有脸面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最终他们去了各自不同的学校。
那株他精心灌注的花,终于开了——开在火神大我身边。
黑子带着火神打败他,初尝失败滋味的征十郎果然动摇了,如他曾经预想的那样虚弱。可是一瞬间反而是他动摇了。
征十郎像弟弟一样,更像父亲,而他像母亲。长久以来母亲和父亲的理念在他体内争斗,变成了他和“他”,可是,他是赤司征十郎,不是谁的复制品。
他和自己和解。
后面一年发生了很多事,征十郎和他融为一体,火神大我离开,黑子的病,还有……虚拟技术的突破。
他突然觉得一切有了新的希望。
他设定了童话的世界,在每个世界中锻炼黑子哲也不同能力,搭配绿间家的营养液,能有效提高黑子哲也的身体数据,不会再有身体跟不上意识的情况,黑子哲也不用再花费太多时间在驯服自己的身体上。
至于为什么是童话——
也许是儿时唯一的温暖。
也许童话故事拥有最完美的结局。
谁知道呢。
+++
这项计划理所当然的迎来坎坷,计划实行的前一晚,他在餐桌上遇到了他的父亲赤司征臣。说实话除非发布任务,他遇到他父亲的机会很少,大部分时间赤司宅只有他一个主人。
那个严苛古板的男人鬓角不知何时染上了白霜,似乎不再那么坚不可摧了。
“那个计划,我不同意。”
赤司征十郎垂下眼,慢慢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眸,不紧不慢开口:“你不同意没有用,父亲。”
赤司征臣的眉心跳了一下,那是他动怒的前兆:“那是赤司家的产业……”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赤司征十郎礼貌地打断他的话,声音甚至称得上温和,“满18岁后自动过继到我的名下,需要我提供相关资料吗?”
赤司征臣沉默了几秒,半晌后他少见地放缓了语气:“你还是太过年轻,征十郎。再过不久你会发现,你现在所追寻的,你什么都得不到,因为你什么都没有。等什么都有了,你也不在乎这些了。”
赤司征十郎看着他的父亲,突然觉得可笑。
“你什么都有了,”他轻声问,“可以让母亲活过来吗?”
那个男人一生只专注事业,母亲离开后,她的玫瑰园却盛开了一年又一年。甚至后来,赤司家所有的宅子都有了玫瑰园。
人都会贪恋温暖的。
人们常说,人生需要遗憾需要离别,可是他赤司征十郎的人生不需要。凭什么需要舍弃才能得到。曾经他们是有遗憾,可是有他赤司征十郎在,他希望他们的以后没有遗憾。
他站起身,拿起餐巾轻轻放在桌上。他低头看着他的父亲——那个曾经让他仰望的男人,如今坐在那里,似乎脊背都有些弯了。
“父亲,我会做好赤司家的继承人。”他轻声道,“但是我不会让自己后悔的。”
他转身离开。
“可是到头来你只能选择和人共享,你输了。”身后传来他父亲的声音,沙哑得像磨钝了的刀。
赤司征十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的手指握紧又松开,脊背挺得笔直。他说:
“我们之间,不论胜负。”
从那个夏天他们闯入他的世界
从他愿意从厚重的壳里出来
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希望以后的人生可以自己选择。
“他”是,黑子是,他们都是,他会支撑着他们做他们的后盾。
……
再然后,将他们五人对黑子哲也的感情注入ai系统后,这个虚拟世界正式启动。
绿间真太郎曾经质问他为什么要加入ai系统。
“因为2号。”赤司征十郎解释,“狗的寿命大部分只有十年左右。黑子太过重感情,失去二号以后他会寂寞,会过于伤心,而ai是陪伴型,我需要它分散他的精力。”
“那也不用注入我们的情感,感情无法掌控,你在谋划什么呢,赤司?”
赤司征十郎没有回答。
谋划什么呢?
不久后,ai果然有了反抗意识,将所有人拉入虚拟世界,而他也顺势入局。
他与系统签订契约,或者说赌约。
赌约一旦开始谁也不能停止。
他赌黑子哲也会为了救他们甘愿付出生命。
他赌他们即使失去记忆,也会在黑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以命相救。
他赌即使他们恢复了记忆,也不会为了独占黑子哲也而放弃其他人。
“赌注呢?”白色的光球跳了跳,似乎胸有成竹。也对,毕竟在数据的算法中,感情易变。更何况是失忆的状态下,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赤司征十郎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如果我输了,你可以泯灭我的数据,现实中赤司征十郎将彻底死亡不复存在。”
光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光芒闪烁:“好!那你要什么?”
“如果你输了……”赤司征十郎微微抬起下巴,“你放弃所经历的所有记忆,心甘情愿用核心数据绑定黑子哲也为主人。同时,我要你以核心数据发誓:我们五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背叛这段感情,你将抹杀那个人的意识。”
“抹杀?只是因为感情?”
“是。”
“你的同伴不会同意的。”
“不,恰恰相反。”赤司征十郎勾唇,“他们很高兴。”
他们是同类,理解彼此的疯狂,与其日后因为种种原因伤害他们的珍宝,那不如直接把以后的可能性抹杀。
于是一切开始了。
最初的世界,他,绿间,精神不稳定的黑子,以及系统。
不,应该说是想要拯救王的夜莺,质疑夜莺透过他在看谁的王,将自己禁锢在原地只作为旁观者的死神,以及不懂感情的机械假夜莺,
注定了悲剧结局。
最终小小的夜莺献祭了生命,流干了心头血,染红了玫瑰。
死神绿间带走了小小的夜莺,付出了所有复活他,可惜最后那株白色的花瓣依然没有绽放。
生命的代价可不是简单的材料力量,黑子哲也流尽心头血而死就需要同样的代价复活,可惜绿间真太郎不知道,赤司征十郎也不打算让他知道。
趁着绿间真太郎不在,赤司征十郎走入那间密室。密室里很暗,那株白色的玫瑰静静地立在那里,花瓣紧闭,像在沉睡。
假夜莺停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还带着机械的卡顿:“为什么不告诉绿间真太郎复活的材料是心头血?”
赤司征十郎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扶着玫瑰的枝条,一点一点顺着肋骨的缝隙戳进去,尖锐的疼痛自胸口炸开,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失去血色,但他扶着枝条的手依然稳定,他深深地看着那株玫瑰,忍不住低笑出声。鲜血滴滴落在那花瓣上。血色顺着花瓣的缝隙渗进去,花瓣泛起淡淡的粉意。远远看过去,那玫瑰竟像是自他胸口绽放。
如此亲密的事情怎么会假借他人之手?
假夜莺又问:“当他醒来,你会把这些告诉他吗?”
不,当然不。
黑子哲也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的感情之间,不掺杂其他。
……
失去太多心头血的赤司征十郎,有史以来第一次那么虚弱。他长时间卧床,身体变得冰冷,像一具尸体。
然后有一天,他的灵魂变成了两个人。
他和征十郎。
有趣的是,虽然出自同一灵魂,他们的想法处事却不太相同。征十郎站在他面前,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就是因为你的懦弱,才会导致现在的一切。珍贵的鸟儿就应该关在笼子里才不会离开!”
面对征十郎的话,诡异的他居然没有任何愤怒的感觉,他只是挑唇轻笑,苍白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哦,那你加油吧。”
啧,征十郎甩袖离开的背影居然夹杂着一丝狼狈,原来同一张脸也会做出不同的表情吗?他觉得有趣,转过头示意假夜莺跟上去。
观察人类的情感吗……比起自己,征十郎应该更有趣一些。
城堡再次只剩下他一个人,赤司征十郎倒不觉得寂寞,他看着绿间真太郎将黑子哲也投入小世界温养灵魂;看着黑子哲也身边的人渐渐多起来;看着黑子哲也脸上渐渐挂上笑,阴霾从他身上褪去;看着绿间真太郎终有一天情难自禁再也不能袖手旁观;看着征十郎将黑子哲也拉入他的世界,看着他谋划着将他关入笼中,可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你看,面对黑子哲也他们都会心软。
只不过最后那只假夜莺……
记忆吗……
赤司征十郎敛眸,他居然没有丝毫的意外,也许黑子哲也至始至终看的都是他。只是不知道曾经的他在谋划什么呢?
他起身,推开了那扇通往最后世界的门。
在这个世界里,他虚构了国王,以王子的的身份接近黑子哲也,他向他示弱,刻意展示他的曾经。你看,黑子哲也总是那么心软,最终——
“我会陪着你的,征。”
“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直到你再也不需要。”
他们所有人没得到的承诺,他得到了。
可是……
“骗子。”
黑子哲也还是会离开的,他心里惦念的太多,只是单一的赤司征十郎,只不过让他心软而已。
曾经那株被染红的血色玫瑰居然成了他的梦魇。哈,无所不能的王居然也会止步不前,他纠结那份强求来的爱不够纯粹,纠结那些他不知道的未知,纠结他们不对等的感情……
他离开了,留下黑子哲也一人。
可是他又心软了。
他怕他离开黑子哲也会寂寞,会失去笑容,他打开了镜子的封印。
他想他离开的这些日子,黑子哲也会不会因为思念让那份感情加深。
“哲也,你知道那片玫瑰园的空地种了什么吗?”
他挚爱的少年,如白花一样美好纯洁。
也许当那白玫瑰愿意再度开花,血色褪尽,他们能迎来新的未来。
当然,不同意也没关系,他集结军队打回来,重新成为王,以新的身份迎娶他成为他的王后。
于是当他再度回到这里,推开城堡的大门,蓝色的夜莺展翅飞起。
“……”
赤司征十郎无奈扶额,这记忆回归的太不是时候了,不愧是融合了他的感情的系统,既然自己不舒服了就绝对不会让别人好过。
不过——
他还是强势执起眼前人的手,那双蓝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清晰的,完整的,只属于他的。
“和我举行婚礼吧,哲也。”
+++
小径尽头是高高的王座,红发的王坐在那里,他的身旁趴着睡着的兔子先生,蓝色的鸟儿停在王座的扶手上,歪着头轻声歌唱:
“树上的金丝雀鸟儿啊 正在唱着那摇篮曲
在摇篮里你会梦到黄色的月牙儿挂在天空”
红发的王起身,向他一步一步走来,近了,更近了。那面孔与他一模一样,像是镜中的倒影。
赤司征十郎轻笑,张开双臂与他拥抱:“旅途开心吗,征十郎?”
他想,他们也许从来都不是竞争关系。从最初,征十郎自他的灵魂中诞生,陪着他度过无数黑暗时刻,又迎来每一个日出,也许他诞生的初衷是自己的愿望,是自己需要他。征十郎最后顶替他,也是因为那时动摇的人是他,也许自始至终征十郎是为了保护他。
当征十郎真的与他合二为一的时候,尘埃落定,他的灵魂深处再也没有人能和他说话,反而是空虚席卷了他,他失去了他的半身。
一直像刺猬一样排斥一切的人是他,一直犹豫不前的也是他,征十郎比他更直接更有勇气。他不知道征十郎是不是也曾有过怨言。母亲一直温柔的唤他小征。可征十郎却说自己是征十郎。
可是最后的最后,母亲留下的礼物,却给征十郎带来了一丝希望。也许母亲一开始就察觉到了一切,那个温柔的女性把选择权留给了自己。
+++
铜蓝色的鸟儿高高飞起,羽翼间洒下彩色的粉屑,兔子先生缓缓睁开眼睛,长耳朵轻轻颤动,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恢复记忆。就被眼前一模一样面孔的两个人一左一右牵起他的手,他们同时低下头,将嘴唇轻轻印在他的手背上。
“欢迎回来,哲也。”
黑子哲也僵在原地,绯红一点点爬上脸颊,从耳根蔓延到脖颈。睫毛轻颤,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只是瞳色不同的俊秀面孔上游移。
“赤……赤司君。”
“稍等一下。”赤红双眸的人冲他微笑,转身看向天空中的夜莺。
夜莺盘旋而下,缓缓飞到与他持平的高度。
“我赢了。”
“你赢了。”夜莺点点头,“我将完成我们的约定。”
夜莺在他们的注视下飞向黑子哲也,轻轻在他耳边蹭了蹭,一向平静而又机械的眼睛闪过了什么,似是眷恋,似是不舍,他说:“再见了我的小王子,再次见面时,希望你能给我起一个名字。”
赤司征十郎垂下眸,心下了然,怕是有什么经历被它隐瞒了啊,不过眼下他不打算追究,不,或者说眼下的情况本就是他需要的。
“你……”黑子哲也有些诧异,他想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知道的。
夜莺却不再迟疑,他猛地飞高身体骤然化为一道七彩的光直直射向黑子哲也的手指,被异瞳的王眼疾手快抓住套在黑子哲也手腕,光芒散去那是一个精致的铜蓝色手环,下面坠着小小的圆形的蛋。
“赤司君,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黑子哲也说着抬起头,眸中带着探究,却见眼前异瞳的王身影渐淡,逐渐消失不见。
他猛地睁大眼睛:“征十郎!”
那道即将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然后靠近。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唇边,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再见了,黑子哲也,别忘了我爱你。”他在他唇边烙下一吻,彻底消失了。
黑子哲也茫然地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他转身抓住身侧那人的衣袖:“赤司君,征十郎他……”
“没关系的,哲也,他只是能量消耗太多了。”
“还会再见面吗?”
“当然。”赤司征十郎微微勾起唇角,“只要你想。”
黑子哲也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刚才的话题:“赤司君,有什么瞒着我吗?”
“叫我征,哲也。”
听那人乖乖叫了,赤司征十郎才勾起唇角笑得有些戏谑:“没有。”
“诶?”黑子哲也歪着头,探究地看着他。
赤司征十郎轻笑。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对这份感情势在必得却又纠结那份感情是否纯粹。
所以他联合他们,倾尽一切。他告诉黑子哲也,如果失败他们就会死亡,让他愧疚,让他对他们有亏欠。却不会告诉他,如果他们变心就会死亡。他害怕这份约定让他太过愧疚而让感情变了味。
也许当他们白发苍苍,共同躺在床上等待永久的黑暗的那一刻,他会说出口也不一定。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迷宫轰然倒塌。
“慢死了的说,赤司。”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嘴角却勾着笑。
“啊啊啊小黑子,好久不见好想你啊!!”黄濑凉太扑过来,一把抱住黑子哲也,脑袋在他肩窝里蹭来蹭去。
“黄濑君好重。”黑子哲也挣扎着,兔耳朵被蹭得东倒西歪,一抖一抖的。
“黄濑,吵死了,还有,从哲身上起开!”青峰大辉走过来,一把揪住黄濑的后领往外拽。
“赤仔,黑仔我们回去吧,好饿。”紫原敦嘴里还叼着半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美味棒,腮帮子鼓鼓的。
“诶?我说小紫原你嘴一直没停吧。”
“哦,那是吃腻了……”
他们吵吵闹闹的围了上来,影子纠缠在一起,一如曾经训练场上的每一天。
赤司征十郎轻笑,笑容里带着温柔与满足。他从人群中拉出黑子哲也,轻轻抬起他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个铜蓝色的手环。他说:
“我们一起回去吧,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