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白雪公主（完）（正文完） 白雪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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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哲也是被吵醒的。
沉闷、悠长的钟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发颤。
是丧钟。
染血的骑士奔入城堡大门，盔甲上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哭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混杂着慌乱的脚步声，有人低声祷告。
国王薨了。
在归来的途中，他才刚刚打赢了胜仗。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幕笼罩着整个世界，哗啦哗啦冲刷着一切。
雨下了一天。
到了晚上，依然没有停。
电闪雷鸣，震得窗户的玻璃瑟瑟发抖。
黑子哲也已经一天没有见到赤司征十郎了，晚餐时他也没出现。
国王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
这里只是个游戏，黑子哲也知道。
可是赤司征十郎不知道。
混乱的城堡，雨越下越大。仆人们低着头匆匆走过，神情皆是惶恐不安。
心里闷闷的。
他应该向旁观者一样，可是他做不到。
他抱着枕头，第一次推开了赤司君的房门。
房间里很黑，像一张贪得无厌的嘴，想要吞噬掉一切。
黑子哲也站在门口，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隐约见到窗前坐着个人影，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像。
“我没事的。”少年的声音传来，无喜无悲，却藏着掩不住的暗哑，“回去吧，哲也。”
闪电倏地划过，照亮了房间。
空旷的房间，除了必要的家具其余什么也没有，没有装饰，没有地毯，没有摆件。空洞冷硬，像一座牢房，困住了里面的人。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雷声滚滚震得窗户作响。
黑子哲也眨了眨眼睛，关上门。
“我怕打雷。”他声音很轻，却理直气壮。
黑暗中，他摸索着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猛地一个趔趄，向前倒去。
下一秒，他被牢牢撑住了。
冰凉的触感，是赤司君。
黑子哲也顺着胳膊拉住对方的手，对方颤了颤，没有拒绝。
他们并排着躺在床上。
雨还在下，敲击着窗户，化为蜿蜒的水痕，像永远不会停下来。空气湿漉漉的，贴在脸上，像谁的眼泪。
黑子哲也侧过身去，黑暗中看不清赤司征十郎的脸，只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大雨好像带走了一些东西，赤司征十郎就这么安静地平躺着，一动不动，冰冷的像尸体一样。
黑子哲也想，现在的赤司君是什么表情呢？冰冷？悲伤？失落？还是一片空白？
至少黑暗中，他不用再带着面具强撑。
黑子哲也心像被攥紧了，一抽一抽地疼，即使在虚拟的世界，赤司君也不应该遇到这些的。
他翻过身，伸出手，抱住了身边那个冰凉的身体。
手臂下的身体颤了一下。半晌，少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落在黑子哲也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没关系的，哲也。我已经习惯了，我早预想过会有这一天的，只不过……提前了而已。”
黑子哲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那个冰凉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想用体温温暖他。
“没有完美无瑕的盘子，迟早会裂开的。”
“哲也，人都会离开的。”
“我会习惯的。”
黑子哲也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他感觉眼前的少年快要裂开了。
他想，当时帝光的时候，在自己困惑、痛苦、患得患失的时候，赤司君是不是也是这样？
孤独寂寞的，
躲在暗处，苦苦挣扎。
一个人
也只能是一个人，
面对这一切。
最终他裂开了，
征十郎从裂痕中诞生，
一切再也回不到曾经。
赤司君说的那个碎裂的盘子，到底说的是他们，还是他自己呢。
“我会陪着你的，征。”
“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直到你再也不需要。”
黑子哲也认真地许下诺言。
赤司君……
还有……
他们。
也许有一天，他们彼此之间会越走越远，也许有一天那些珍贵的记忆会逐级模糊，最终消散。但是……
绝不是现在！
身边的少年没有说话，他动了动，额头贴着黑子哲也的颈窝，像只粘人的猫儿，紧密的，亲密的，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黑子哲也想了想，开始哼唱。
“在摇篮里你会梦到黄色的月牙儿挂在天空，睡吧宝贝，睡吧宝贝……”
“为什么唱这个？”
黑子哲也沉默了一瞬，该怎么说，除了这个他记不住歌词，更多的是……
“在我小的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妈妈总会唱这个摇篮曲。”
就像长在血肉之中，永远不会忘记。
“赤司君不觉得听着这个会放松下来吗？”
听着这个，不管遇到都困难的事情都会安定下来了，就算国中时的那件事……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寝食难安。讨厌自己，讨厌篮球，讨厌一切。可是每天晚上，母亲都会悄悄进入房间，在床边坐下，轻声哼唱这首歌。
他又在那些歌里熬过了那些日子。
它比任何东西都让人安心。
赤司征十郎没有回答。
停顿了一会，反而说起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哲也，你知道那片玫瑰园的空地种了什么吗？”
“是什么？”
黑子哲也没有等来答案，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是睡着了吗？
黑子哲也继续哼着那首歌，一遍又一遍
直到意识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混杂在雨声中。
很轻，像是错觉。
“骗子。”
++++++
黑子哲也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缝隙钻了进来，调皮的在地板上舞动。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
身边空无一人。
黑子哲也一愣，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凉意爬上肩头。空荡荡的房间，另一侧的被褥早已没了温度。
“陛下，您醒了吗？”似乎听见动静，侍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等了一会，见没有回应，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赤司殿下已经离开了城堡。”
为什么离开？
什么时候回来？
都没有答案。
昨天一切就像一场从未发生的梦，黑子哲也心中酸涩。
“殿下离开前，说给您留了信。”
信？
黑子哲也环顾四周，在床头发现了信笺，白色的信封，压在烛台下面，里面夹着一支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晨光中泛着清香。
他拿起信笺，任由玫瑰滑落跌在膝头。
上面字迹隽秀有力，是熟悉的笔迹：“等我回来，哲也。”
什么也没有说明。
黑子哲也困惑皱起眉，心中空落落的。他拿起腿上的玫瑰，指尖一阵刺痛——
有刺。
他缩回手，怔怔地看着指尖。血珠从细小的伤口里沁出来，鲜红的一点。
赤司征十郎一向是周到全面的。他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一支带刺的玫瑰，不会无缘无故不解释任何事，不会无缘无故不和他当面道别。
他好像被抛下了。
淡淡的委屈从心底涌上来，酸酸涩涩的。
血珠在指尖颤动，向某种印记。
黑子哲也心中一动。
他猛地跳下床，抓起那支玫瑰，赤着脚冲出房门，跑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心脏砰砰地跳着，像要撞出胸腔。他屏住呼吸，将指尖的血珠小心翼翼印在镜面上。
干净的镜面染上一小点暗红。
下一秒，镜面如水雾般散开，一张被压得走形的大脸骤然出现在眼前——
黑子哲也呼吸一顿，下意识倒退一步。
镜子中的人琥珀色眼睛迸发出惊喜的光，整张脸都贴在镜面上变了形：“啊啊啊，是小黑子，你终于看到我了！！”
“小黑子我好想你啊！！！”
“小黑子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梦到我……喂喂别拉我，我还没说完！”他被人拉着后衣领从镜子前拖开，取而代之的是青峰大辉的脸：“呦，哲，还好吗？”紧接又有两人挤了过来。紫原敦抓了抓头发，睡眼惺忪的样子，却认真地看着他：“黑仔，有好好吃饭吗？”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他，视线最后停在他赤裸的脚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黑子，把鞋穿上。”
黄濑凉太在后面一蹦一蹦试图让自己出现在画面中。
“喂，你们挤到我了！”
“我话还没说完啊……”
“好过分，小黑子，小黑子……”
可惜并没有人理他。
一片混乱。
黑子哲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发现他一直没有说话，镜子里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安静看向他
半晌，黑子哲也噗嗤一笑。
“大家，好久不见。”
眼泪却滚滚落下来。
++++++
黑子哲也成了这个国家的王。
大臣们跪在他面前，祈求他上位。理由很充分——国王薨了，王子离开了，而他，是这个国家的王后，即使没有举办婚礼。
没有了统治者，一切都会混乱。
即使只是虚拟世界，黑子哲也还是不忍心让普通人受苦。
他想帮赤司征十郎承担一些责任。他开始按照赤司征十郎的方式生活。处理政务，接见大臣，开会，学习，永无止境。枯燥乏味，沉重无趣。
不知道什么时候，城堡里突然开始流传谣言——说是王后派遣猎人杀了王子，罪证是那天早上他手上的一点血红。
啊这……
大臣们看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侍从们在他经过时会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黑子哲也没有解释，曾经的经历告诉他流言蜚语是不需要理由的。它们像蟑螂，只要出现一只就会出现无数只，那些恶意的出现没有缘由。
这些，是赤司君曾经经历过的吧。
好在，他有青峰君他们。
在少得可怜的空余时间里，他蹲在镜子前和他们说说话，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让他觉得自己还是黑子哲也。
有时候黑子哲也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没有他，没有青峰君他们，赤司君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孤独的、麻木的、可怜的王
得到了一切，永远在赢
所以对一切失去兴趣。
他会不会也像他口中的高位者，清醒的烂掉了？还是依然被那些权利责任禁锢？
那个王座，孤零零一个人，坐久了刺骨的寒。
可是，幸好有青峰君他们在，有他在，赤司君是不是不会那么寂寞，是不是能开心一些。
“小黑子，你在想什么呢？小黑子……”
黑子哲也回过神来，看见镜子里的黄濑凉太手舞足蹈又在假哭，眼泪当然是没有的，但表情委屈得像只被抛弃的大型犬：“呜呜呜，小黑子，你透过我在看谁啊……”
“我在想，黄濑君为什么没变矮？”
“哈？”呆傻的表情逗得黑子哲也想笑，虽然他知道黄濑凉太是故意的。
“这个世界是白雪公主的背景吧，现在公主离开了，应该去森林里遇到小矮人的。”黑子哲也搔了搔脸颊，虽然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乱七八糟了，想也知道赤司君是不可能按部就班走剧情的，不过，他真的有点想看……
“如果你们变成小矮人，应该会是什么样的。个子比我矮的话……”
“传说，白雪公主14岁身高超过。”青峰大辉揽着黄濑凉太的脖子，勾着唇冲黑子哲也坏笑：“哲也，你的身高应该和小矮人差不多。”
黑子哲也泄气。
紫原敦拖着调子安慰他：“没关系的黑仔，身体小小的，美味棒多吃几口。”
黑子哲也哭笑不得，谢谢，他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看向一直不语的绿间真太郎，直到对方推了推眼镜，抬眼看他，问道：“怎么了？”
“绿间君，这个世界也是等到三个月就自动结束吗？”绿间君送他脱离的吊坠已经没有使用次数了。而脱离的方法，除了三个月，就是走正确的剧情。黑子哲也潜意识觉得，即使有剧情操控，赤司君也不会随便找个陌生的王子或公主结婚的。
“抱歉，黑子。”绿间真太郎摇了摇头，“赤司的情况特殊，这个世界和之前的都不同，也许只有他回复记忆才行。”
至于如何恢复记忆，黑子哲也大概知道。也许最后的最后还是要他走原著王后的结局才行——是穿着红舞鞋在烧红的碳上跳舞而亡，还是被王子带来的士兵砍了头颅？
反正终归不会有好结局的。
可是没关系，他是来带他们回去的。
他抬起头，目光一一从镜子里的面孔扫过
“对不起。”
对不起他当时过于不成熟，他的逃避伤害了他们每一个人。
对不起，是他的任性才让他们困在这里的时间增长了。
对不起，因为他，他们创造了这个虚拟世界。他至今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们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诶？”几个人困惑地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最终绿间真太郎开口。
“不要说对不起，黑子。”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黑子哲也身上，“我们至今从来都是不同的。”
是啊，他们之间的羁绊是不同的。
于是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过去。
枯燥的，无味的，千篇一律的。
黑子哲也偶尔会抱着镜子钻到那片玫瑰园里去，这里没有人打扰，偶尔能喘息。
他好像越来越理解赤司征十郎。
也越来越心疼。
“哲也，你知道玫瑰园的空地种了什么吗？”
那晚夜谈，赤司君问过他，却吝啬的不给他答案。
黑子哲也叹气，结果是他不知道。显然它依然光秃秃的，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冬日大雪依约而来，纷纷扬扬，洁白的世界。玫瑰园的玫瑰却奇迹般的依然盛开——想也知道赤司君的世界总会有些特殊的，黑子哲也已经习惯。
但是那片空地却没长出任何东西。
这点怅然很快被镜子里的黄濑凉太发现，叽叽喳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
顶着所有人关切的目光，黑子哲也那点酸涩心情烟消云散。
“只不过有点好奇，”他说，“赤司君在那里种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青峰大辉随口道，“玫瑰园里种玫瑰呗。”
黑子哲也抹了把脸。说得很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他忍不住想笑。然后有点出神，他最近笑得次数好像有点多。
“怎么了，黑子？”绿间真太郎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不适。
“没什么，只不过觉得最近情绪起伏比较大。”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绪起落，很容易被黄濑君逗笑。在别人身上正常的事，放到他常年习惯把情绪压倒最低的人身上，反而不正常了。
“是好事呢。”
好事吗？
也许吧。只不过有点不习惯。
镜子里的绿间真太郎专注地看着他，黑子哲也下意识移开目光，以前没注意过绿间君眼镜下的眼睛像绿色的翡翠，睫毛长长，好漂亮。
他随口问道：“绿间君知道那里种了什么吗？”
绿间真太郎看向那片空地有些出神：“知道。”
“是什么？”追问没有得到回复。绿间真太郎只是高深莫测地看着他，嘴角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弧度。
好奇心害死猫，黑子哲也暗自决定下次绿间君再找他借贴身物品当幸运物他也这么高深么测不回答。借还是不借猜去吧。
天色渐暗，他打算抱镜子回城堡。
“其实放在这里就好了，哲。”
“没关系的，有你们在身边我才安心。”看着沉默不语的几人，黑子哲也索性撸起袖子秀了秀自己的肌肉，“不知道是不是城堡面积太大，最近体质好了很多，力气也大了不少。要是这些都能带到现实就好了。”
“为什么不呢？”镜子里的几个人笑起来，像是期待别人拆开礼物的小孩。
黑子哲也心中一跳，随即笑自己异想天开，梦想和痴心妄想他还是分得开的，无端端怎么开始白日做梦了。
他努了努嘴，比起期待这个还不如——“如果时间能过得快些就好了。”
他担心沉迷在虚拟时间耽误时间过久会影响到赤司君他们现实生活。
然后……
眨眼间日出日落，光影晃动的人睁不开眼。
等一切安定下来，黄濑凉太惊呼——“小黑子快看……”
那片空地长出几只白玫瑰，在红色海洋包裹下羞涩晃动。
还没等黑子哲也细看，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哭泣和慌乱的声音传来。黑子哲也愣住了，这里不应该有人来才对。
“快走。赤司殿下集结军队打过来了。”
“没想到只是短短五年，那位殿下不光为国王陛下报了仇，还打赢了其他国家。”
“可他直接回来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打进来？”
“嘘，当初是王后陛下派人追杀他，他才不得不离开的。”
“那这位陛下下场……”
“与我们无关，还是快跑吧。”
五年了吗……
黑子哲也按下心中慌乱，抱起镜子。
“黑子……”绿间真太郎叫住他。
“没关系的，绿间君。只是时间要到了……“
“不管怎么样，”绿间真太郎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黑子哲也点点头。他想把镜子搬到会议厅，在那里等赤司君。等待故事的结局。
可惜在走廊上，他被慌乱的仆人撞到，镜子脱手摔在了地上，碎了。
满地的碎片，徒留他一人愣在原地。每一片都是他，每一片都没有他们。可是心却意外的安定。他们一直在他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绕过满地的碎片，继续向前走。
一步步走向王座。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与黄濑君经历过海洋，紫原君的短暂糖果屋，青峰君月光下的天鹅舞，绿间君夜谈，还有两个赤司君……
他已经与一开始茫然无措、患得患失不同了。
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
要是和他们能待再久一点就好了。
门被推开，刀剑反光让黑子哲也眼前一片空茫，他如同献祭般昂起头。
心中好不舍。
想永远和他们在一起。
可是，怎么可能呢。
冰凉的刀剑抵着脖颈，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黑子哲也缓缓睁开眼睛。
逆光中，他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少年已经不再是少年。原本只到他肩膀的身高，现在已经高他一头。准确地说，与现实中的赤司征十郎完美重合了。
盔甲干净，泛着冷冽的光。铜蓝色的鸟儿从他的肩膀起飞。那双赤红的眼睛带着冷厉的光芒。曾经的王子、现在的国王，开口了：
“和我举行婚礼吧，哲也。”
诶？
良久的沉默，黑子哲也舔了舔唇试图打破尴尬。
噗嗤……
赤司征十郎弯下腰，笑得发抖。
黑子哲也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
重新立起身的赤司征十郎向他张开手臂：“我回来了，哲也。”
哦，我知道。黑子哲也一动不动，那双赤红的眼睛温润如玉，恶作剧的笑意还未褪去，却含着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黑子哲也缓缓睁大双眼。
“赤司君？”
赤司君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被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手臂收紧，盔甲硌得他生疼，可是被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又放松下来。有人轻柔的摸着他的发。
“哲也，已经没有事了。我已经回来了。”那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不要害怕。”
怕？怎么会怕呢？可是眼泪却争先恐后的往下涌。他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不会害怕。
一个人在陌生的世界，未知的未来，要献祭生命才能带他们回家，还有他们为他背负的那些不知道的危险，他不害怕的。
他不能害怕的。
可是要放弃一直追寻的一切好可怕，要和他们逐渐走远好可怕，现在的美好也许就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们回到原点。
真的好可怕。
可是梦也该醒了
赤司征十郎抱着他，轻声哄着，像哄孩子似的，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黑子哲也慢慢冷静下来。
忍不住想笑。
“赤司君不把一切告诉我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为什么会有这个世界？为什么你们会困在这里？还有，你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赤司征十郎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红眸温柔，带着点点笑意。
“不要着急，哲也。”
心脏酥酥的，像泡在香草奶昔里一样，香香甜甜的。
黑子哲也抿了抿嘴，觉得这只是错觉。他想起了什么。
“那片空地的白玫瑰开了，”他说，“很漂亮。”
星星点点的白，被红色簇拥着，纯洁又醒目。
赤司征十郎低低笑起来。
笑得黑子哲也耳尖泛红。他错开眼睛，又执拗地转回来，等待一个答案。
“赤司旗下研究出来了虚拟仓，进入虚拟世界。研究发现配合营养液，搭配虚拟世界的训练能加强身体和大脑连接，让人更好掌控自己的身体，不会再出现身体跟不上的情况，时间久了，身体素质甚至天赋都能提高”
黑子哲也听到心动的声音，可是……
“代价呢？”他问，“为什么赤司君你们会被困在这里。”
修长的手指抵住他的嘴唇，拦住他未尽的话。
“为了增加陪伴感和体验感，我在其中增加了ai，输入了感情代码，为了成功率，我将我、青峰大辉、紫原敦、黄濑凉太、绿间真太郎的情感压缩输入进了ai情绪代码中，我们几个是第一批实验的人”
黑子哲也在发抖。
“可是绿间君说这是给我的礼物，也就是说……”他们为了他身陷险境。
“我们是自愿的哲也。”
“技术出现得刚好，所以想把他送给你，他很适合你。”
“可是……万一失败了呢。”
“进入的人会脑死亡。”
“所以我们是第一批实验的人。”赤司征十郎揉了揉黑子哲也头发，“没关系的，有我在，他们是不会出问题的哲也。”
黑子哲也喃喃：“可是还是出现问题了……”
赤司征十郎叹息：“是我没想到，感情太过复杂，ai会在吸收那些过于浓烈的情感后有了抵触。”
“不过好在有你在，哲也。”
“有你在我们就不会输。”
黑子哲也心中动荡，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该说他们疯子，还是叹息他们为他的付出甚至不惜生命。
可是为什么，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吗。
“因为我爱你啊，哲也。”赤司征十郎叹息。他挥了挥手，青峰大辉，黄濑凉太，绿间真太郎，紫原敦出现在眼前，身体隐隐约约透着光像是幽灵，但是每个人的眼中都是浓烈的化不开的情感，那些以前黑子哲也看不懂的，现在赤裸裸放在眼前。
“我……”黑子哲也嘴唇哆嗦，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没关系的，哲也。”赤司征十郎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缕清风，“你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思考。我们会一直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停在原地，等着你。”
“在此之前——”赤司征十郎站起身来挥了挥手，安静停在一边的夜莺飞了过来，无数数据如河流般流淌将他们包裹，黑子哲也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飞起来了，他紧紧抓着赤司征十郎手臂，不肯放手。
“赤司君？”
“这是一个赌约。”赤司征十郎低头看他，红眸里倒映着他的脸，“成功了，我们一起离开。”
“那失败了呢……”
“哲也不会让我输的，对吧？”
黑子哲也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有他们在，有赤司君在——
就一定没问题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白雪公主（完）（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