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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白雪公主(五) 白雪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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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木桥几日前被水冲垮了,已安排人紧急抢修……”
“……主城磨厂的风车日夜吱嘎作响,严重影响到周围居民日常生活,市政部已经派人去了……”
“……今年猎人献上的野兔与野猪比去年多出三成,皮毛与肉量皆有所增长……”
“……截至上周,伐木进度远低于预期,若不加紧,恐将影响冬季取暖与建材储备。现已张贴布告,面向全国招募短工……”
嗡嗡嗡嗡嗡嗡……
议事厅广阔而明亮,阳光从彩窗洒落,金灿灿一片,照得人昏昏欲睡。大臣们整齐站在台下,庄严肃穆,神色凛然,依次汇报着,语调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台上的黑子哲也坐立难安浑浑噩噩。
虽然很不礼貌,但是黑子哲也真的听不进去了,尤其正在汇报的老大臣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表情肃穆,不苟言笑,讲话的调子像在念经……
真的很像教他的数学老师。
说得东西同样如同天书一般。
他强撑着眼皮用手掩着暗暗打了个哈欠,眼神逐渐涣散。
这种东西也就赤司君能听得进去了吧。
黑子哲也看向身侧,王座上的少年微微前倾着身子,一手懒散地支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微屈轻撑着下颚,视线落在正在汇报的大臣身上,表情很淡,低垂着眼帘,似是在思考,
明明尚且年幼,面对那些久经官场的大臣却能以气势压人,显然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像年幼的狮子在巡视他的领地。
满厅阅历深厚的老臣,在他面前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不敢有丝毫懈怠。
黑子哲也轻吸了口气,这样的赤司征十郎让他有些陌生。
就好像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不是篮球,他和赤司君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不,也许不止赤司君……
篮球像一座连接他们的桥梁,如果桥不存在了,是不是曾经的所有都会消失……
黑子哲也一时有些出神,却见少年微微动了动身子,搭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的动了动,食指中指相互摩挲了几下,又停住了。
黑子哲也眨了眨眼睛,不由想笑。
哪里是在思考,这明明是赤司君走神的小习惯,怕是又在放空想什么棋谱了。熟悉的小动作却让黑子哲也缓缓舒了口气。
原来这种场合,就连赤司君也会有一点点的不耐烦。
“……据预测,今年极有可能迎来一场暴雪,所以入冬之前准备格外重要。说起来,殿下出生那日也是百年一遇的大雪,所以殿下封号白雪是为感念神明庇佑,也是为纪念那一日天降祥瑞……”
台下的汇报还在继续。黑子哲也面无表情的起身,决定了,他要抛弃赤司君直接溜走
等等,白雪?
白雪公主?
“诶?”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恰好此时老臣的话音刚落。满场寂静,小小的一声格外清晰,这下引来了大臣们的注意。
“等等,陛下什么时候来的?”
“陛下怎么在这里?”
……无数话语一同砸了过来,寂静的议事厅乱糟糟地如同菜市场。
一时间,黑子哲也尴尬地僵在原地与白胡子老臣面面相觑。
舔了舔嘴唇,黑子哲也面无表情地开口:“你好!”
“……”老臣不说话了。
老臣没动。
老臣的眼皮缓慢地、缓慢地眨了一下。
老臣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记录着资料的羊皮纸,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大臣们好像都僵住了……
真真叫落针可闻了。
他好像闯祸了……
黑子哲也一时没了主意,不由求助般看向王座上的少年。
却见少年低着头肩膀抖啊抖,然后:“噗嗤……”
他抬起脸,因为憋笑,赤色的眸子还带着点水意。
看着那双眸子中闪过孩子气的、恶作剧般的光芒,黑子哲也颇为哀怨,赤司君早就想到会有这种结果吗?唇角却也不自觉跟着微微勾起。
“殿下,陛下的到来为什么不提前告知?”
“这样的场合……”
大臣们找回了声音,爆发了更激烈地讨论,围绕着所谓的规矩制度。
黑子哲也默默退后一步,他好像……真的给赤司君惹了大麻烦。
手腕忽得一凉,冰得黑子哲也一个激灵,瞬间拉回他的注意。少年修长的手正握着他的手腕,近乎苍白。
记忆中的赤司君手心永远干燥而温暖的,国中时无数次训练后,隔着汗湿的球衣支撑着他继续前进。
那些曾经,藏在他的记忆深处的,最近总会时不时浮现在眼前。
可是这里不是现实。
赤司君还没有恢复记忆。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少年凑近他,只说了一个字:“跑!”
什么?
黑子哲也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陛下……”
“殿下……”
他们越过愕然的大臣们,穿过昏暗的走廊,与一板一眼的侍从们擦肩而过,跑过那些陈旧腐朽的雕像,不管不顾地把一切抛在身后。
然后,门扉被推开,阳光劈头盖脸洒在身上,最终被夹杂着草木香气的风拥抱了。
黑子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只知道赤司君牢牢的抓着他的手腕,那样的紧,就像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黑子哲也只能看到前方少年的背影,纯白的外袍在他眼前摆动,就像鸟儿飞翔时展开的翅膀。
……
最终赤司征十郎拉着他跑上了山坡,逐渐放缓了脚步。
浓郁的玫瑰香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满山遍野的红,热烈而鲜艳。
赤司征十郎牵着黑子哲也朝里走去,随手摘下一朵盛开的玫瑰。
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一点点除去上面的尖刺:“放松下来,哲也。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进入。”
赤司君的两个人格,偶尔黑子哲也会在他们身上找到共同的地方,就比如现在。
黑子哲也心中默默叹息,真是霸气,不愧是赤司君。就是不知道,等那位从未见过的国王陛下归来,会不会同意他的话了。
诶,说起来,他好像没在城堡中见过国王的房间,难道是他现在住的房间吗?
或者……
国王真的存在吗?
某种在心中一闪而过,黑子哲也却并没抓住。
玫瑰园的中心并没有什么装饰,而是突兀的留出了一片小小的空地。泥土微微下凹,泛着新色。
赤司征十郎就这么随意的坐在地上,礼袍的下摆在草地上铺开,沾了些许碎叶与玫瑰花瓣。他浑然不在意,只是仰头看了看天空,然后又开始把玩手中那支玫瑰。
黑子哲也缓步走过去,挨着对方坐下。彼此的体温交织在一起。熟悉的感觉让剧烈跳动的心逐渐安定下来,他的目光扫过玫瑰花海,又落在身侧少年悠哉悠哉的侧脸上。
“不要紧吗?”
“嗯?”赤司征十郎歪着头看他,眼中的笑意还未褪去,“会议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的他们会整理成文书,晚间送到我书房。”
“不是这个。”黑子哲也顿了顿,“今日你还有课吧。”
黑子哲也看向对方眼下的淡淡的青色,如果没有完成的话,对方一定……
“晚饭后我会补上的。”
果然。
黑子哲也心中叹息,国中时合宿也是这样。熄灯后,赤司君的房间灯会亮到很晚很晚。
每一次,每一次,皆是如此。
黑子哲也觉得他还是不懂赤司征十郎,完美的家世,完美的天赋。
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必去争。可是他却总把自己逼得那样紧,就好像……
在被什么追赶似的……
为什么?
“因为我姓赤司。”
“诶?”黑子哲也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问出了口。
“赤司家的人不能失败。”赤司征十郎举起手中的玫瑰对着光仔细端详,“胜利是存在的唯一价值。”
“……”黑子哲也眨了眨眼睛,好吧,赤司君的胜利说,他不明白这和他们说的有什么关系。
“哲也,我是这个国家的王。”
不,你只是王子。黑子哲也心中默默吐槽,新世界的赤司君赤司能量有点爆表。
“上位者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完美,才能服众。”
“可是,人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了。”黑子哲也不懂。做事问心无愧,为什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赤司征十郎侧首看他,表情柔和:“哲也,被保护的很好呢。”
被小自己的人这样说,即使这个人是赤司征十郎,也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不过黑子哲也还是礼貌点头:“谢谢。”
赤司征十郎轻笑:“人们需要的是完美无瑕的领袖。”
“战争、政策无论哪一个,一旦失败,承担后果的不止我一人。”
“哲也,我是他们的王,我不能对不起他们。”
风从花丛间穿过。
玫瑰的海洋轻轻荡漾,发出极轻的簌簌声。
赤司君说的没错。黑子哲也垂下眸,心脏细细密密的疼。
可是……
可是这一切都压在赤司征十郎一人身上。
赤司君也是需要休息的。
他也会累的。
“至少……可以休息的。”黑子哲也抬起头执拗地盯着眼前的少年,“就像刚刚的会议,他们都有主意的,他们知道该如何去做……赤司君没有必要参加的。”
“不行的,哲也。”赤司征十郎语气轻的像叹息,“人是需要监督的,而且他们需要承担责任的人。”
“不管结果如何,他们向我汇报,我同意了,那么承担后果的人就是我。”
“而且,在高位待久了,人会变得,不管他是什么出身。”
黑子哲也摇了摇头,他不懂。
“就像伐木的事。”赤司征十郎举例,“今年冬天要取暖。加上扩招的工人,就算日夜赶工三个月,也只能勉强凑够用量。”
“等到明年。上峰为了自己的功业政绩,会裁汰一批人手,再让剩下的人产效不低于今年,甚至超过往年。”
“如此循环往复,底下迟早会生出怨怼,但是却没有人会在意——即使管束他们的人也出自伐木工。”
他转过头,看着黑子哲也平静地陈述:“裂痕会出现的。”
“不过没关系的,哲也。”
赤司征十郎将手中的玫瑰轻轻放在黑子哲也掌心。
花茎光滑,没有刺。
然后他像猫儿一般慢慢靠过来,抵住黑子哲也的肩膀,在他的颈窝轻轻蹭了蹭。
他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灼灼耀眼的红,本是极为侵略霸气的颜色,如今却荡开温柔的暖意。
“不用担心我,哲也。”
“如今,有你陪在我身边。”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