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挠我心》避开甜区

34、燕子矶 五日后清晨

　　五日后清晨，津门渡口依旧如往日生机勃勃，来往行商络绎不绝。
　　张大为拎着做好的饭菜来到小院，进了门便喊：“姑娘，我给您送饭来了。”
　　屋内应了声：“进来吧。”
　　张大为推门进屋，屋内床上躺着一个异常美丽却昏迷不醒的女人，有个郎中正在为她把脉。
　　一边站着的女人正是子鹭，她问郎中：“大夫，怎么样啊？”
　　张大为将食盒放在桌上，便听那郎中说：“这位姑娘前几日在河中泡了几个时辰，伤寒是预料中事，她高热已有退去之象，但她体内气虚血滞、内亏甚重，就算退了高热醒过来，也只是暂时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而已，后续还得好生将养，否则容易伤了根本啊。”
　　郎中这么说，子鹭毫不意外，毕竟民间医者不懂武功，他形容的症状分明就是受了严重内伤。
　　子鹭放下心来：“能退烧就好，她已经烧了整整四天了，再不退烧，只怕要烧成傻子了。”
　　郎中又嘱咐几句，开了药便走了。
　　子鹭将药方递给张大为：“张大哥，又要麻烦您替我抓药熬药了。”
　　张大为连忙说：“姑娘这是哪的话，您给的钱呐足够着呢，五日前您给的钱我也分给那晚沿河帮着找人的乡亲们了，不过这位姑娘真是命大，那天夜里您半夜来敲我门，让我帮你找人去沿河救人，没想到还真截到这位姑娘从上游被冲下来。”
　　子鹭笑说：“我孤身一人，又不清楚附近水情，情急之下只能去找你了，那晚若不是有你和附近众多熟识鬼哭河水性的乡亲在，我也不能及时救到这位姑娘，只是如今世道多艰，我们两个女子出门在外，还请张大哥帮我叮嘱那晚帮着救人的乡亲们，尽量不要与人提起那晚之事，日后就当我们没来过此地。”
　　张大为理解的点头：“哎哎，您放心。”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她，“姑娘您这次一个人出远门啊，您的夫君没一起来吗？”
　　子鹭一怔，反应了下才明白他问的是百里兀燹，随即简单回到：“他有事。”
　　张大为极有眼色，见子鹭不愿多说就借口买药匆匆离开了。
　　子鹭打湿帕子，看着床上烧的神志不清的霊姬，突然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百里兀燹那边怎么样了，水月宗、青城派等几个门派这两日应该已经过了津门渡口，那个嚣张自大的男人可能还在赦生道作威作福吧。
　　······
　　在距离当初九脉襄会约定的三月之期整整晚了四十一天后，武林正道人马终于在燕子矶会合。
　　除了当初说好出钱不出力的白狄城之外，其他八派人马都赶到了。
　　武当山无岸道长主持大局，召集其余七派主事商议：“各位，据探得消息，赦生道处于群山环绕的大环山脉深谷中，内中专门收容武林中被追杀的恶人，所有成员仅服从百里兀燹一人指令，据传加入者终身不得离开，因此我们对赦生道内部情况不甚清楚，上次为我们传递消息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有音讯，怕是已经遭难了。”
　　各派主事互相看看，碧桐山渔樵道长接话：“也就是说，咱们是瞎子过河了？不论如何，咱们八大派这么多人马，此次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恶首百里兀燹！”
　　扶余真人接话：“对！武林各派最近被翻出那么多隐私，这事儿定是跟专擅买卖消息的赦生道拖不了干系，就冲百里兀燹敢生事挑衅武林正道，这次我们就算崩了门牙也得彻底消灭他们，为中原除害！”
　　费百生自那晚出现一次之后便再次离开，只说待九派发动攻击时会再来相助，青城派人马仍由阳禅子统领，此时他道：“赦生道外围有大环山脉为依托，往里是被称为死亡旷野的荒无人烟小片平原，最中间是道众活动区域，依在下看，我们应分路进攻，多点击破。”
　　了音方丈认同道：“不错，咱们需派人扼守大环山脉出入口，再······。”
　　众人商议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初步拟定进攻方略。议事结束后，各派主事回到各自驻地。
　　蔺逍遥正要上前与阳禅子说话，便见他片刻不停翻身上马直直奔着自己营帐去了，蔺逍遥嘀咕：“跑这么快干什么。”
　　阳禅子打马到青城派驻地，在自己营帐前下马，从容走进帐篷。
　　确保隔绝众人视线后，阳禅子一手撑在案上缓缓坐下，另一手按住胸前，忍受着心口如百虫撕咬般折磨，额上隐隐有青筋显出，却半点声响都没有。
　　片刻后，阳禅子察觉噬心之感渐渐褪去，遂打坐运动调息。
　　······
　　大环山脉外人马杂踏，赦生道内部却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有百里兀燹坐镇，道众依旧整日饮酒作乐、打牌消遣，好不快活。
　　在表面平静下，赦生道核心成员执事邱铁生、六大护法和七部主事齐聚掌生殿，百里兀燹一手撑膝坐在首座。
　　邱铁生在阶下说：“道主，到昨天为止，咱们现在能联系上的在外执行任务的弟兄已经赶回来九成，剩下的如今再回来没准儿得撞见驻扎在燕子矶的八派人马，俺就让他们先留在外围了。”
　　护法之一姚立天抢过话头：“原来道主派咱们去翻出那些武林正派的丑事，是为了搅乱九派，让他们自顾不暇，才能拖延他们到燕子矶回合的日期，这样就给咱们在外的人留足了赶回来的时间，道主果然高明。”
　　另一护法断剑笑嘻嘻接话：“依我看道主最高明的就是会用人，知道你小姚就爱干这种挖人阴私、让人出丑的活儿，这把可给你过足了瘾头。”
　　在场众人在底下憋笑。
　　姚立天不服反驳：“你还说我，你不也把人家扒光了衣服扔猪圈了，哪桩事儿不数你干的最起劲儿！”
　　“哎哎你要这么说，咱俩可得说道说道······。”
　　两人插科打诨，间或还有人帮腔，百里兀燹自顾自饮酒不管他们，掌生殿一时间吵吵闹闹，喧闹非常。
　　邱铁生与站在身边的钺千秋感叹说：“这些猴崽子也有挺长时间没凑到一起了，我记得赦生道刚成立的时候他们也是这么打闹过来的，这几年道众多了，他们各自有一摊子事儿，这么笑闹的时候就少多了。”
　　钺千秋依然抱剑在胸前，只吐出两个字：“无聊。”却也没有离开。
　　就在殿内众人要打成一团的时候，突然从殿外传来一道年迈苍老的声音：“你们这群皮猴子，真是长多大都改不了一身野性。”
　　众人一下子怔住，而后迅速散开。
　　只见一拄着拐杖、须发皆白的驼背老人慢腾腾自门外进来，正是原左执事百霜流。
　　百里兀燹漫不经心抬头：“你这老东西到底还是坐不住了，怎么不把你那几个废材徒弟都扔出来，本座定一个不留。”
　　百霜流呵呵一笑说：“展名扬是个不成材的，他到死都不明白，不贪就不会死的道理，老头子我剩下那几个徒弟可再不敢往你这送了，免得再冒出来个觊觎道主之位的，还得劳道主替我清理门户。”
　　百里兀燹面色平静：“你知道就好。”
　　百霜流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殿中央，众护法、主事纷纷恭敬俯首齐声道：“福老。”
　　“好、好。”他对众人乐呵呵道：“哎呀几年不出来见人了，如今出来道内还是你们这帮小子在闹腾，我真是有福之人呐，有你们在，以后我老头子就能安享晚年啦。”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接话。
　　还是百里兀燹把越说越偏的话题扯回正轨，他屈指轻敲案几：“老东西，你出来作甚？来看热闹的？”
　　百霜流依然一副和蔼老人模样说道：“非也非也，老头子我听说前几日费百生在九派阵营中出现过，若消息为真，这个人，道主可得留给我。”
　　大家都竖起耳朵，福老指名要老道士费百生，这里的人加入赦生道前，哪个还没有点过去。
　　百里兀燹瞧了百霜流片刻，随即对底下众人道：“你们听着，要是遇到费百生那老道，谁都不能动手，千万留给咱们老当益壮的福老！”
　　众人齐声道：“是。”
　　又商议一阵应对进攻之法后，大家各自领命去部署防御了。殿内只剩百霜流和百里兀燹二人。
　　百里兀燹冷讽：“你个无根无后的糟老头，还天天自称有福之人，舔着脸让大伙儿叫你福老，你听着不寒碜么。”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百霜流挺胸道：“福气这东西啊，你要是丧气，它就永远不来，你要是天天把它挂嘴边，不定哪天它就来了！”
　　百里兀燹不理他歪理，直接道：“费百生算是当今高道，你这把老骨头跟他硬抗，小心把自己折进去，到时没人给你收尸，那就真是没福气到家了。”
　　百霜流拐杖一拄地，拉下来脸说：“你小子可别咒我，老头子我可是要看你们找老婆生娃的，高道怎么了？想当初我入赦生道之前，他连给我提鞋都不配，还高道呢，恬不知耻，我呸！”
　　百里兀燹反而笑了：“你看你，岁数这么大，火气还大，小心气生多了把福气都气跑了。”
　　“哦对对。”百霜流连忙挂起慈祥笑脸道：“我不生气、不生气。”然后絮絮叨叨走了。
　　百里兀燹看他走远，端起酒壶为自己添酒，目光不经意定在手腕神门穴的咬痕上，原本清晰的齿痕如今已经渐渐淡了。
　　找老婆生孩子？他心中嗤笑，都是狗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