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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闻野烦躁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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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第一节是史密斯教授的课。祝行远前两个学期经常跟在老太太身边献殷勤,扮演二十四孝好学生。
好学生不会在教授的课上走神,他今天却破了例。
祝行远盯着社交账号后台凭空冒出来的谩骂,久久不能平静。
余浩会所的宣传照片被人截了出来,成为他败家享乐的罪证。
还有人偷拍他从诺曼公寓出门的照片,证实他在家里破产后仍然生活优越。
就连暑期他跟闻铮从mixclub出来,醉得不省人事的照片都被人挖了出来,国内网友更加深信祝家少爷是个生活糜烂的二世祖。
三张照片加起来祝行远一分钱没花,他冤死了。
上午课程结束,周围学生陆续离开,梁锐拖着椅子坐到祝行远边上,把手机伸到他眼前。
“怎么回事儿,我刷视频刷到好营销号骂你,这条视频还上热门了!”
祝行远心不在焉地答: “我看到了。”
梁锐拖进度条回到一张背景虚化路人打码的照片,轻笑:“看不出来,你还去mixclub?”
祝行远解释:“都是暑期的事了,我只跟朋友去过一次,总共喝了三口酒,昏睡十三个小时。”
“那你酒量确实不行。”梁锐中肯评价,“这些营销号最擅长断章取义编故事,照片里明摆着穿的夏装,他们硬说是近期的事,看我给他举报了。”
祝行远瞥一眼他的屏幕,梁锐还真长按举报了,但举报理由选的是低俗色情。
“……我真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大数据没放过梁锐,又或者说没放过祝行远,举报了一条视频换来了更多营销号视频。
梁锐习惯性点暂停看评论区,声情并茂地念出来:“黑心资本家欠债不还,负二代在国外逍遥痛快,是谁还在心疼老赖?我看人家早就转移资产准备跑咯。”
祝行远不想听了,收起笔记本拎包就走。
梁锐大跨步跟上他,息屏后将手机揣回兜里,义愤填膺地说:“这些人说话真难听!什么叫转移资产?哪个有家有业的父母不给子女铺路?我刚出生那年爷爷就给我设了信托,谁会等出事了才转移财产……”
祝行远:“……”
今天让他遇上了。
祝兴隆和付天慧就是那缺心眼的父母,不懂什么信托基金,也没想过转移资产。
梁锐拍拍他的肩膀,说:“网上的人就这样,你别忘心里去,咱一会儿去吃火锅呗?我请客。”
祝行远勉强一笑:“抱歉啊梁哥,我今天情绪不太好,想自己调整一下。”
梁锐道:“那也行,下周我生日,你得高高兴兴地过来,卖我个面子成不?”
祝行远:“一定。”
…
此时听风集团伦敦总部总裁办公室内,闻总的31.5英寸4k显示屏上正播放转载了不知几手的营销号视频。
闻野眉头紧锁,滚动鼠标滚轮飞快翻看评论。
程岳顶着超低气压尝试开口:“闻总,需要我帮祝少处理一下负面舆论吗?”
这句试探换回了闻野的一记冷眼。
程岳双手合十:“sorry,我不该揣测圣意。”
闻野不理会他刻意的玩笑,点点鼠标拖出一张照片,问:“这张照片是哪儿来的?”
程岳蹙眉看屏幕,说道:“这应该是闻铮哄祝少去夜店那晚,当时街上有两个狗仔,主要是跟拍闻铮和林小姐。那天之后,国内社媒有娱乐账号转载这张照片,但很快就被删除了。”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给闻铮和林小姐打了马赛克,把焦点放在祝少身上……”
也算是废片回收再利用了。
“这年头随便贴两张照片就能编故事了。”闻野关闭网页,眼不见心不烦。
他翻了两页文件,忽又抬头看程岳:“让平台处理一下。”
程岳早有预料,“收到。”
听风集团旗下有娱乐影视产业,自然有强大的公关团队,程岳出去打了两通电话,不出十五分钟,祝行远的名字就在互联网上消失了。
热搜上取而代之的是闻铮的结课影片斩获“国际大奖”。
闻野回到诺曼公寓,闻铮的电话踩着点打进来。
“大哥,你让我的团队拿我的通稿给你的姘头压热搜是不是过分了?”
“送你个热搜你还不乐意。”
“我拍了个什么东西我心里有数,你别害我了好不好!”
杂物间门把手轻轻转动,闻野下意识捂住听筒,随即结束通话。
祝行远望着他,眼睛亮亮的,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条项链快完工了,你要看一眼吗?”
闻野:“好。”
祝行远亲手雕琢镶嵌的项链此刻静静躺在铺着绒布的托盘里。
它奢华精致,光彩夺目,在闻野这个外行人看来,跟拍卖会上博物馆里展出的顶级珠宝没什么差别。
“很漂亮,我想Valencia会喜欢。”
闻野的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不久,便被没来得及关闭的电脑显示屏吸引了过去。
这一看,他不禁皱眉,“你在查国内高考信息?”
祝行远一愣,故作镇定地关掉网页,说:“我有个妹妹。”
闻野:“你妹妹十岁就要参加高考?”
祝行远:“……”
总裁不是很忙吗?总裁的脑子里不是应该只有集团的商业版图吗?闻野为什么会关注他妹妹的年龄!
“好吧其实是我自己要查。”
祝行远豁出去了,坐在椅子上坦白:“这些天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家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我认真考虑了很久……我想回国了。”
闻野皱眉道:“你要放弃现在的学业?”
祝行远垂着脑袋说:“才读一年,放弃就放弃吧。反正我读书早,就算现在回国内高考,明年大一也才19而已,不算太老。”
闻野:“你从上高中开始就没学过国内的教材。”
祝行远喃喃:“语数外没什么难度,另外选三科……恶补七个月应该够了吧?”
闻野盯着他的眼睛:“放弃目前世界顶级的学校,回去考一个普通的一流大学,目的是什么?”
祝行远沉默半晌,说:“省钱。”
好现实的问题。
闻野有些意外,他没料到祝家人这么迟钝,在财务状况有风险的情况下,居然不给子女预留教育资金。
他环顾屋内各式器械,也不知祝行远心里有没有一丝惋惜。
闻野蓦地回身看向椅子上颓丧的少年,说:“我可以资助你未来两年所有的学费,包括与学业相关的一切开销,如果你想继续深造,我也可以持续资助你到研究生毕业。”
祝行远一惊,不可置信地回望他,“为什么?”
闻野道:“你的学业很优秀,不应该放弃。”
祝行远:“我是说你资助我,图什么?”
闻野好似认真思索了一番,答:“行善积德。”
祝行远盯着闻野的脸,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窥探出这位总裁的真实想法。
慈善助学帮的是大山里的孩子,是真正贫困的儿童,而不是他这种享受了十八年奢靡生活的成年人。
“野哥,你不用可怜我。网上那些骂我的评论我都看到了,他们说的有道理,我家都这样了,我怎么好意思逍遥海外……”
闻野轻嗤,“他们发那些恶评有多少是为了伸张正义,又有多少是为了发泄情绪?”
“他们生活不顺,看到别人从高处跌落就鼓掌叫好,他们不但希望你退学回国,更想看你流落最底层吃苦受罪,最好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你也要如他们的愿吗?”
祝行远怔怔仰起头,不知该怎么答。
闻野捕捉到他眼眶泛起的水汽,递了张纸巾,沉声说:“这是你的人生,除了你自己,没有人会替你珍重。”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此话一出,祝行远猛然抱起抽纸,眼泪流得更凶了。
闻野眼中闪过一丝无措。他也算见多识广,处理过许多紧急事件,却没应对过哭得梨花带雨的男人。
论年龄,祝行远比闻铮还小两岁,他可以将对方看作弟弟。可闻野从小就脸臭,闻家哪个弟妹敢在闻野这个大哥面前哭闹?
连亲弟弟都没哄过的人,自然不会哄外面的野弟弟。
祝行远一边哭一边倒抽气,尽力地克制情绪,红着眼眶望向闻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野正要开口,祝行远又道:“不许说行善积德!”
“……”
闻野不答了,扔下一句“你调整一下,早点休息”,转身离开。
祝行远的感动戛然而止,抽了两张纸巾擦掉乱飞的泪珠子,暗暗唾弃自己泪点太低。
直男太可恶了。
…
回主卧关上门,闻野在浴室的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理智回笼,才发觉刚才做的所有决策都太出格。
可是在祝行远面前他的理性似乎失效了,他不想计算回报率,不想预估风险,他只知道祝行远此刻跌进低谷,而他勾勾手指就能将人拉出深渊。
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
他人因果,与他何干。
他的心底生平第一次出现两种声音。
闻野烦躁地扯下领带,合理怀疑祝行远给他下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