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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红酒的价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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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餐吧,一扇门隔绝了大厅正在演奏的钢琴曲。
按国内时间计算,两小时前祝行远已迈过了十八岁的门槛,成为了一名独立民事行为能力人。
平生第一次喝酒,没尝出什么好滋味,只觉这东西苦口,也辣嗓子,喝完异常兴奋,走起路来却是天旋地转。
祝行远端详镜子里面带潮红的俊美脸蛋,手指头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终于对准接听键按了上去。
“妈,你这么晚还不睡觉啊?我没喝酒,跟同学吃饭庆祝呢。”
祝行远控制住乱飞的嘴角,却控制不住仿佛做了过山车的音调,好在电话另一头的付天慧只当他今天获奖心情愉悦。
“我当然高兴呀,幸好我当初没听你们的去学商科,否则今天国际时尚界将损失一名来自东方的大设计师……”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祝行远撑住洗手台,打开水龙头,把手指尖伸到冰凉的水下。
“不说了你早点睡吧,我朋友还等着呢,年底回去。”
挂断电话,祝行远用手肘戳上水龙头开关,闭上眼睛在镜前站了一会儿。
三分钟,也可能是五分钟后,同行人担心他醉死在厕所,焦急而忐忑地敲响了洗手间大门。
“祝少!你没事吧?听得见吗祝少?我破门咯!”
祝行远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睡了一觉,猛然睁眼,稳住虚浮的脚步去开门,笑着说:“没事,刚才我妈来电话……你要上厕所吗?我在外面等你。”
姚洛满面红光,一手提溜半瓶威士忌,一手扶着金属门框,醉态与祝行远不遑多让。
“不用,老杨他们俩怕你第一次喝酒不晓得深浅,别一个人醉倒在里面了,叫我来看看。”
祝行远抢过酒瓶子,逞强道:“瞧不起谁呢,我就是头有点晕,脑子清醒得很,回去把你们几个都喝趴下。”
拂开姚洛,祝行远右转返回餐厅观景区,头有点晕,眼前像蒙了一层雾,在平地上走直线愣是走出了爬高空索道的感觉。
姚洛跟了上去,蓦地停步,四下看看,呆呆地站了两秒,又追上去。
餐厅里忧郁的曲调换成了激昂的旋律,窗外伦敦夜景暗了几度,蕾丝桌布上精致却不可口的菜品换了一轮。
祝行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放下酒瓶子,忽然觉得手边有点空。
对面的男人迟疑张口:“你……”
祝行远扒住老杨的肩膀头子,手感竟然意外的紧实。在三道惊恐的视线下,他小发雷霆:“谁把我餐具撤了?我还没吃饱呢!”
“……”
姚洛追到桌边,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丢下祝行远自己找个地方躲一躲。
姚洛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伸出食指戳祝行远的胳膊,低语:“祝少……你抬头看一眼。”
祝行远茫然松手,视线卡在老杨的袖筒上,那儿被他压出两道褶,小心翼翼地抻平,随后迟钝地扬起脑袋。
模糊的人影重新对焦,没有老杨,只有一位东方帅哥。
帅哥裹着一身板正的西装衬衫,冷艳贵气,此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建模般的脸上似乎也有一丝无措。
祝行远脑袋一片空白,眼前一片明亮:“哇哦!”
姚洛尴尬得快昏厥了,心跳有一下没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拽起祝行远对桌上两位陌生人赔笑,“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找错桌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祝行远下意识抱起酒瓶子,踉踉跄跄地被姚洛押走,边走边喃喃:“洛,东亚人都长一个样,你咋知道人家听得懂中文呢?你应该说——sorry。”
一个没看住,祝小少爷像出水的鱼,从姚洛手里滑了出去,回到陌生人的桌边,用标准伦敦腔字正腔圆地补上道歉演讲。
姚洛这会儿酒醒了,脸却比喝醉的时候还红,想尖叫,想晕倒,想跳楼。
他很后悔今晚教会祝少喝酒,早知道这少爷三杯倒的德行,开两听可乐庆祝一下算了!
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对不起,姚洛像看押重刑犯一样夹着祝行远的胳膊,挟持他拐回正确路线。
老杨朝他们招了招手,看到祝行远怀里抱着的酒瓶,表情一愣。
“哪儿来的拉菲?”
姚洛低头一看,眼前一黑。
祝行远走的时候随手一抓,留下了自己的威士忌,带走了别人的红酒。
姚洛鼓足勇气说清事由,清醒的三人面面相觑。
“那咋办?这酒怪贵的,反正还没开过,给人还回去吧。”
“他们不会怀疑咱们偷偷换了酒吧?不行了我想到那个画面就要晕倒了!”
“祝少,你不行赔人点钱吧。”
祝行远懵懵地坐着,怀里还抱着红酒瓶,迎上三人齐刷刷的目光,“什么?”
姚洛指着酒瓶道:“你拿了人家的酒,得付钱。”
祝行远恍然大悟,一只手松开瓶身,瞄准口袋找钱:“噢噢,我付。”
…
餐厅另一端,闻野盯着桌上多出来的1135英镑,头一回觉得钱拿着烫手。
闻铮笑累了,把一沓纸币揣进自己口袋,“哥,还喝吗?要喝我再点一瓶。”
“算了。”闻野还陷在天降醉鬼的震撼里,对酒精丧失了兴趣。回想起醉鬼那张稚气未消的脸,迟疑地问:“刚才那些人也是留学生?”
“看年龄应该是。”闻铮道,“不过哥你别以偏概全,留学生也不都是这种花天酒地的二世祖,我身边同学一个比一个卷,有点时间都泡在图书馆了。”
闻野不置可否,“那你呢?”
“我?我又不读研,能毕业就成了。”闻铮看向窗外,忽然轻笑,“大哥,你突然跑来伦敦,不会是来监督我读书的吧?”
闻野仿佛听到了笑话,“想太多。”
闻铮在心里哼笑,嘴硬。
不需要饮酒的晚餐结束得很快,闻野离开餐吧时经过中央岛台,看见另一边观景区的狂欢还未结束。
做东的醉鬼已经进入梦乡,另外三人分切了一座双层蛋糕,饿死鬼似的狼吞虎咽。
进电梯后,闻野发了个消息让程秘书把车开到楼下。
“你地址发我。”
闻铮抬头,“跟我说话?”
闻野道:“不然呢?”
闻铮捏紧手机,说:“你别送我了,不顺路。”
本以为要推脱几个回合,不料闻野开门坐上副驾,没有丝毫留恋。
闻铮半张着嘴目送程秘书驱车离开,吃了一嘴宾利尾气。
…
诺曼公寓藏在中央公园一隅。
程秘书尽职尽责地把闻野送到C栋五楼家门口,站在门外说:“闻总早点休息,我通知了伊森咱们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
“知道了。”闻野关门送客,径直走向衣帽间。
他习惯回家先换家居服,把换下来的衬衫扔进脏衣篓。
闻野换完衣服站在衣篓旁边,脑子里莫名想起晚上遇到的醉鬼,他低头看着篓里外表整洁的衬衫,左手覆上右侧臂膀,记忆翻回一个多小时前,醉鬼扒着他的肩,冲这捏了两下。
他为什么还要捏两下?
闻野多年来养成的疑心病犯了,弯腰把衣服拎出来,从衣领到衣摆仔细捏了一遍。
布料手感柔韧,没有定位器,也没有监听设备。
是他多疑了。
诺曼公寓所处的地段寸土寸金,公寓内的布局却将靡废发挥到了极致,完全不考虑空间利用率,将采光最好的朝向打成了浴室。
两面通透的玻璃窗内,是堪比温泉池的圆形浴缸,窗外则是修剪精巧的花园景致。
尽管小区花园没有监控,尽管百米开外没有其他建筑……闻野调试了一下百叶窗,仍不习惯在如此开放的环境里泡澡。
好在主卧的卫生间里还有淋浴区,闻野随意冲了个热水澡,披上睡袍走向电脑桌,坐在复古台灯下,从电脑包里侧夹层里翻出一张名片。
Valencia,一线时尚杂志主编,而闻野更熟悉的是她的中文名字,钱希雅。
一串数字在拨号界面停顿许久,最后一键清空。闻野还没想好该以什么态度去见她。
一夜清静。
祝行远是被后腰下方硬物硌醒的,醒来不愿睁眼,侧过身反手摸了两圈,终于找到了惹他清梦的罪魁祸首——忘记归舱的蓝牙耳机 。
醉酒醒来以后嗓子格外的干,祝行远在眼睛肿和喉咙痛之间选择迁就后者,从床上爬起来去水吧倒水。
经过客厅一看,姚洛三人睡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几只拆开的打包盒,看样子他们送自己回来以后又吃了一顿。
祝行远捧着水杯过去,把姚洛扒拉起来。
姚洛痛苦哀嚎:“少爷,才几点啊?”
祝行远道:“我今天有课,你们赶紧起来把垃圾收了,要睡回家睡去。”
老杨和周奕也醒了,“什么课非上不可……”
祝行远不理会兄弟们的抗议,回屋冲了个澡,从衣帽间挑了件冰薄荷味儿的拼接蓝短袖衬衫,搭配银链深灰色长裤,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还缺点什么。
这周抽空去打个耳洞,再把脑袋染成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