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愈后夫君成了状元郎》伊世_

5、一碗热粥暖君心

　　灶间的余温还未散尽，方知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转身拿起一旁擦得干净的木盘。先稳稳盛上一碗软糯稠厚的糙米粥，米香混着淡淡的谷物甜香，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他再取过一块刚烙好的玉米饼，饼身金黄松软，指尖轻轻一用力，便应声从中间裂开，内里暄软蓬松，半点不费力气。方知拿起筷子，夹了些清炒的嫩青菜，细细铺在饼中间，再轻轻一合，一个简单又实在的玉米青菜口袋饼便成了。

　　他一连做了三四个，将饼和粥都稳稳码在木盘里，这才端着盘子，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灶台旁，贺景安正乖乖等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方知手里的木盘，看得直发愣。等看清方知只是轻轻一撕，那看着扎实的玉米饼便轻易裂开时，少年心里暗暗惊奇——往日家里的饼又干又硬，啃都费劲，这饼怎么会这般好撕？

　　等方知进了屋，贺景安终于按捺不住，也伸手拿起一块。指尖轻轻一扯，饼身果然轻松分开，又软又酥，还带着淡淡的玉米香气。他连忙学着方知的模样，往中间夹满炒青菜，狠狠咬下一大口。

　　饼的松软、青菜的清鲜在嘴里化开，比往日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可口。贺景安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在心底疯狂惊叹：哇，好好吃！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

　　方知转身走回内屋。

　　屋里光线偏暗，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贺景渡依旧半倚在床头软枕上，和他方才出门时的姿势相差无几，只是此刻手中多握了一卷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安静得像一幅墨色清淡的画。

　　方知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桌案上——那两块粗粮馍馍还摆在原处，分毫未动，冷硬地搁在那里，一看便难以下咽。他看着看着，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还是落入了贺景渡耳中。

　　贺景渡循声看来，见他望着那馍馍叹气，瞬间便明白了意思。目光也跟着落过去，盯着那两块纹丝不动的粗粮馍馍，一向沉静的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狭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偏过头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几分窘迫。

　　方知将木盘轻轻放在桌案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他。随即转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半扇木窗。

　　微凉的清风卷着屋外草木的气息涌进来，冲淡了屋内些许沉闷的药味。他回过头，声音温温柔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还记得看书，怎么反倒没吃那粗粮馍馍？是不合胃口，还是懒得动？”

　　贺景渡被他一语点破心事，一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悄泛红，一直蔓延到鬓角。他垂着眼，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病中人特有的轻软：“方才是被你饭菜的香气勾醒的，你一早出去忙活，我躺着无趣，便又眯了一会儿，也是刚起身没多久。”

　　方知听着这蹩脚又可爱的解释，心底暗暗失笑。
　　——这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模样。

　　他压下笑意，温声朝人招手：“那你过来吃吧，粗粮馍馍别碰了，放久了更硬，伤胃。饭要趁热吃才好。”

　　贺景渡眼睛微微一亮，像是得了准许的孩童，迫不及待便要起身。许是躺得久了，又或是动作太急，刚一撑起身，胸口便一阵发闷，忍不住低低咳了几声，脸色也白了几分。

　　方知一听那咳嗽声，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力道轻拍，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慢点，不着急，没人跟你抢，小心身子。”

　　他一手扶着贺景渡的胳膊，稳稳将人搀到桌旁坐下。

　　忙活了一早上，方知自己也早就饥肠辘辘。他没有先动那些松软的玉米饼，反而拿起那块凉透了的粗粮馍馍，一点点慢慢啃着，干硬的馍馍磨得口腔发涩，他却半点不在意。

　　随后又顺手拿起一块温热的玉米饼，递到贺景渡面前，温声道：“趁热吃吧，这饼我新做的，很好吃，配着热粥一起，养胃。”

　　贺景渡垂眸，一眼便看见方知手里干硬冷凉的粗粮馍馍，再看看自己手边热气袅袅的粥和松软喷香的饼，心口猛地一涩，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一块还带着温度的玉米饼，递回方知面前，声音轻而认真：“你也吃这个，别吃那个了。”

　　方知心头一暖，望着他担忧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又温和：“不用，我吃粗粮馍馍就好，本就不值什么，放着也是浪费。你身子弱，该吃些软和养人的。”

　　贺景渡望着他清瘦的侧脸，看着他毫不在意地啃着干硬的馍馍，把所有好的都留给自己，心头不由得一沉，一股强烈的愧疚与心疼涌了上来。

　　他暗暗在心里打定主意——他这身子，一定要尽早养好，快点好起来。总不能让自家夫郎，一直跟着自己吃苦受累，连一口热乎软和的饭都舍不得吃。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轻轻应了声“好”，接过玉米饼刚要入口，目光忽然一顿，看着饼中间裂开的空隙，忍不住轻咦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好奇：“这饼……中间怎么还能夹东西？”

　　方知闻言，忍不住弯了弯眼，笑得分外温和：“这是口袋饼，特意做成这样，中间能夹菜，吃着更香。你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贺景渡不再多问，张口轻轻咬下一大口。

　　玉米的甜香、面饼的暄软、青菜的清鲜，再混上一点点猪油的醇厚香气，在舌尖一层层散开。
　　不油不腻，香得踏实，暖得熨帖，比他往日吃过的任何吃食都要可口。
　　他细细咀嚼着，一时竟忘了言语，只觉得连心底最凉最涩的地方，都被这一口温热慢慢烘得软了、暖了。

　　许是太久没吃过这般合口的饭食，他连着几口，竟直接将整块玉米饼都吃下了肚。吃得太急，一口气没顺过来，猛地呛了一下，忍不住弯身重咳几声，胸口起伏不定。

　　方知心下一紧，哪里还顾得上吃馍馍，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眉头都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紧张与心疼：“没事吧？吃饭怎么这么急，又没人跟你抢，灶房里还有好多呢。慢点吃，赶紧喝口热粥顺顺喉咙。”

　　他说着，立刻端起一旁的糙米粥，递到贺景渡手边，温度刚刚好，不烫口，又足够暖身。

　　贺景渡抬手接过，小口小口喝着粥。温热的粥水滑过干涩发紧的喉咙，那股难受的不适感顿时舒缓不少。他缓过劲来，见方知还一脸紧张地望着自己，心头一软，轻声开口：“我没事了，你别担心，也快吃吧。”

　　方知见他脸色渐渐恢复，这才放下心来，又拿起桌上没吃完的馍馍，慢慢啃着。

　　沉默了片刻，他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轻缓：“你这身子……若是养好了，可是还要回书院读书？”

　　说话间，他一边嚼着馍馍，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贺景渡。

　　原书里的情节在他脑海里清晰浮现——当初原身落水，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而是彻头彻尾的算计。

　　设计陷害原身落水的，不是旁人，正是贺景渡在书院里的一个同窗秀才。那人学识远不如贺景渡，却心胸狭隘，嫉妒贺景渡的天赋才情，更眼红书院夫子对他格外赏识偏爱，便想借原身一个哥儿的清白之事大做文章，毁了贺景渡的清誉，让他彻底身败名裂，再也得不到夫子的看重，断了仕途之路。

　　他万万没料到，原身的家人性子竟这般强硬刚烈，直接顶着外界的流言蜚语，不管不顾，将自家哥儿强行送过来贺家冲喜。

　　也正是这场突如其来、荒唐又无奈的祸事，让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阴差阳错，穿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成了贺景渡的夫郎。

　　贺景渡没有察觉他心底的波澜，听见“读书”二字，原本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光亮，温声应道：“若是身子能彻底养好，自然是要回书院的。夫子对我寄予厚望，家里这些年为了供我读书，也倾尽了全力，我不能辜负他们一番良苦用心。”

　　方知听他这么说，心底暗暗点头，只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应当。

　　自家夫君本就学识出众，年纪轻轻便已是廪生，每月都有三石粗粮可领，名下还有免税的田地，将来科举入仕，前程可期。也难怪书院里那个心胸狭隘的秀才，会眼红到不惜出手陷害。

　　他望着贺景渡，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片温和又坚定的暖意，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好，我供你安心读书。”
　　“你现下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操心，先把身子养好。其他的事，都交给我。”
　　“今日天好，太阳也足，等会儿吃完了饭，便去屋外小院里晒晒太阳，别总闷在房里，对身子不好。”

　　说完，他吃下最后一口馍馍，抬手擦了擦嘴角，又轻声叮嘱：“我先去外边帮你熬药，药得看着火候，你慢慢吃，不急。”

　　话音落，方知不再多留，起身便转身走出了门外。

　　屋内，贺景渡依旧坐在桌旁，一动未动。

　　他就坐在桌旁，目光不自觉追着那道身影，从木窗望出去。
　　只见方知立在小院那方小小的棚下，坐在小凳上，俯身低头，慢慢点起了药炉。许是不常做这些粗活，火星一闪，烟灰轻扬，他竟被呛得轻轻咳了两声，眉头微蹙，却依旧耐着性子守在炉边。身姿清瘦，脊背却挺得安稳又倔强。
　　风轻轻拂过他的衣摆，淡淡的药香混着烟火气，慢悠悠飘进窗内。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发顶、肩头，把整个人都烘得软软发亮，像一捧不灼人、却足够暖心的暖火。

　　贺景渡静静望着，只觉得这简陋小院里，竟有了让他想要牢牢抓住的安稳。

　　心底的情绪翻涌不息，有感动，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滋生的心动。
　　万千情绪缠在一起，复杂难辨，久久不散。

　　贺景渡望着那道在烟火与药香里忙碌的身影，在心底一字一句，沉沉下定了决心：
　　我这身子，一定要尽快养好。
　　绝不能再让他为我这般辛苦，更不能辜负他一句“我养你”。

　　这般想着，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拿起桌上剩下的饼子与粥，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