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猫与眠

3、第 3 章

　　　　姜湛英在衣帽间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把脸上那层红压下去，她穿上那双银灰色的高跟鞋，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下，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还行，”她说，“不算丢人。”

　　衣帽间的门被她推开。

　　苏薄荷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等她，听见声音，转过身来。

　　苏薄荷看见姜湛英的瞬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姜湛英捕捉到了。

　　“走吧，”苏薄荷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再不去，爸爸该打电话催了。”

　　姜湛英被她挽着往外走，胳膊上传来苏薄荷手心的温度，暖暖的，软软的，她想说“我自己会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了显得太刻意了，好像在故意躲什么。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苏薄荷松开她的胳膊，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两下。

　　“你开车来的？”姜湛英问。

　　“不然呢？”苏薄荷歪了歪头，“让姐姐开吗？姐姐你可是穿着高跟鞋呢。”

　　姜湛英张了张嘴，没说话，而且她也不知道路，她连苏家老宅在哪都不知道，原书里写过吗？可能大概写过吧，但是她连小说的内容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知道？而且姜湛英疑惑，小说里女配要去家宴吗？这个时候系统去哪了？

　　苏薄荷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姜湛英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苏薄荷身上的味道一样，干净的、柔软的，像刚晒好的被子。

　　苏薄荷发动了车，白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别墅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嗡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姜湛英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不是怕去苏家，不是怕那些她没见过的苏家人，是苏薄荷就坐在她旁边，不到一臂的距离，她转头就能看见苏薄荷的侧脸，就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

　　“姐姐，”苏薄荷忽然开口了，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姜湛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你从上车到现在，背一直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连窗外的风景都没看一眼。”苏薄荷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份观察报告，“你知道吗，这个姿势，一般是去面试或者去上坟的时候才会有的。”

　　姜湛英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你会不会说话？什么上坟，我回家吃饭，又不是回家哭丧。”

　　苏薄荷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一小片羽毛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但姜湛英听得清清楚楚。

　　“姐姐，”苏薄荷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你不用紧张，家宴里有我呢。”

　　姜湛英皱了皱眉。

　　原著里女主和女配相处没这么融洽吧？不对，是压根没有融洽过。

　　原著里的恶毒女配姜湛英每次见到苏薄荷，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设计陷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从第一页僵到最后一页，连表面上的和平都没有过。

　　可现在苏薄荷坐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叫她“姐姐”，还说“有我在呢”——这剧情是不是走偏了？

　　“我跟你很熟？”姜湛英开口了，她想知道苏薄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薄荷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不熟吗？”她终于说，嘴角弯了一下，“我们可是姐妹啊。”

　　姐妹？姜湛英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她是苏家的私生女，苏薄荷是正牌大小姐，原书里这两个人之间的“姐妹关系”只不过是多了一层可以互相伤害的理由，苏薄荷叫她姐姐，不是因为真的把她当姐姐，而是因为她的生日确实比苏薄荷大了几个月，仅此而已。

　　“我前几天泼你一身红酒，”姜湛英的声音低了半度，“你忘记了？”她故意提起这件事，是想看看苏薄荷的反应。

　　苏薄荷笑了一下，“记得，”她说，声音轻轻的，“要是以前，那种红酒渍肯定难洗，但是姐姐给的方法很好用——冷水泡，先用盐搓，再泡一宿，我回去试了，裙子上一点痕迹都没留。”

　　姜湛英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苏薄荷会是这样的态度。

　　感觉有什么变了，变成了什么？她说不清楚。

　　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像一根弦，发出低低的、闷闷的声响。

　　她侧过脸去，避开苏薄荷的目光，盯着副驾驶车窗外面黑黢黢的树影，车窗上倒映着苏薄荷模糊的轮廓，白的裙子，黑的头发，还有那个她看不清表情的侧脸。

　　车里安静了几秒。

　　不久后姜湛英侧过脸，看着苏薄荷的侧脸。

　　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幽蓝光映在苏薄荷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有一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姜湛英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有问过苏薄荷——在这个世界里，苏薄荷过得开心吗？书里的苏薄荷是女主角，最后嫁给了男主，继承了公司，生了两个孩子，幸福美满，但那是书里的苏薄荷，不是现在坐在她旁边开车的这个苏薄荷。

　　“姐姐，”苏薄荷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再看我，我要分心了。”

　　姜湛英猛地转过头去，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

　　“谁看你了？”她盯着前方的路，“我看窗外呢。”

　　“窗外在我这边。”

　　姜湛英沉默了，她发现苏薄荷这个人，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说话也是软绵绵的调子，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钩子，轻轻一勾，就能把她藏在壳子底下的那点心思全勾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闭嘴。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市区变成了安静的郊区。

　　路灯变得稀疏，两旁的树木多了起来，黑黢黢的树影在车窗外掠过，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

　　苏薄荷把车拐进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两边是高大的围墙，围墙上面爬满了藤蔓植物，在夜色中看不清楚是什么，只看见一片沉沉的、墨绿色的影子。

　　铁门缓缓打开，苏薄荷把车开了进去。

　　姜湛英看见了那栋房子。

　　苏家老宅比她想象的要大，但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压在那里几百年的那种大。

　　灰白色的墙面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一排排整齐地铺着，像鱼鳞，房子的正面有一排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没有拉严实，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泄出来，落在门前的石板路上，像一条细细的、流淌的光带。

　　苏薄荷把车停在门前的空地上，熄了火。

　　“到了。”她说。

　　姜湛英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她看着那栋房子，忽然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沉沉的，闷闷的。

　　“姐姐，”苏薄荷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她，“你真的紧张了？”

　　姜湛英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

　　“没有，”她说，“走吧。”

　　两个人下了车，苏薄荷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姜湛英没有躲。

　　她们沿着石板路走到大门前，苏薄荷推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热气和人声一起涌了出来。

　　客厅很大，但被灯光和人填得满满的。

　　姜湛英一眼扫过去，看见了很多人，所有人的目光，在她们进门的那一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不屑，有看热闹。

　　姜湛英感受到了，但她不在乎，她在台上演了十几年戏，被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看是家常便饭。

　　她不经意间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男人。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高个子，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客厅中央的沙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的五官很端正，甚至可以说很好看，但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让姜湛英不舒服，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像在看一件物品的目光。

　　系统：叮——新任务已发布，任务内容：男主顾衍之目前正在苏家老宅，宿主需在今晚的宴会上完成以下动作——

　　1.主动向顾衍之示好，引起苏薄荷的嫉妒

　　2.在苏薄荷面前与顾衍之交谈超过三分钟

　　3.在合适的时机，对苏薄荷说一句“你以为顾衍之会喜欢你这种类型吗？”

　　任务奖励：积分+2，银行卡到账二十万元。

　　任务惩罚：生命值-20，宿主将失去一项身体机能（随机）。

　　时限：今晚宴会结束前。

　　姜湛英盯着视野角落里那个蓝幽幽的任务面板，心里把系统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男主顾衍之。

　　苏薄荷挽着她胳膊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姜湛英侧过脸，看见苏薄荷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得体的、温婉的微笑，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冰层下面的水在翻涌，但表面还是平的，还是冷的，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

　　“姐姐，”苏薄荷的声音很轻，只有姜湛英能听见，“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