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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病 “江小姐, ...

  •   秋蝉最近很苦恼。

      作为他们村最有出息的人,区区十六岁,她就已经有头有脸的人物,爬到了国公府大小姐贴身侍女的位置,月钱足足有二两银子。要知道,村口私塾教书的老秀才都才一两银子呢。

      每每回乡,爹娘都远远相迎,笑声十里八乡都能听到。村里的小孩也一团一团围在她身侧,像一个圈一样伸出一堆小脏手来扒拉她衣衫上的绣花。

      作为江家大小姐的贴身侍女,她原本也无事可忧,大小姐容貌倾城、家财万贯、出生尊贵又得家人偏宠,生活里半分烦恼也没有,自然不会刁难她们。

      她每日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领着手下一院子的人,陪着她家小姐玩,小姐喜欢玩什么,喜欢怎么玩,顺着她来便好了。前月为她搜罗有意思的画本子来看,上月同她一起填词谱曲弹琵琶,这月——

      哎!正是这月出了事,令人发愁。
      这事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就偏偏是一个怪字。她家小姐一连几日都做怪梦,不仅梦中内容颠三倒四,有些片段反复重复,而且梦中所见所闻所感都同真的一般,据说那鞭子抽过来,好似真打在手腕上了的一般,醒来了都还知道是手腕上那一侧那一厘被抽打了。

      平日里受惊喝过的安神汤也是没用,夫人又另请名医,据说是什么东山姜道长传人来把脉,也不知这名医有几把刷子。
      新药的冲味整个院子都是,院子角落的紫罗兰都被熏得蔫蔫的,像是要谢掉了,秋蝉捏着鼻子,捧着一碗加了双倍蜂蜜的桂圆莲子羹走入内室。

      “小姐,你就喝了吧,这可是姜道长的亲传弟子开出的药……”秋叶正左一句右一句地哄着她吃药,秋蝉屏息,迎至往屋内走进,“小姐,我端了甜汤来,喝完药可以压压?”
      “这都喝了多少药了?这真的能有用吗?”江棠颦眉,那张脸皱成一团,有些犹豫地凑过去闻了一闻,然后大叫一声:“拿走拿走!快!”

      “小姐,这……”
      “喝完这一碗药,胆汁说不准都要吐出来了,”江棠絮絮道,“闻这一口我就要昏过去了,快,快拿走啊。”
      秋叶还在迟疑,秋蝉觉得自己作为第一侍女,应当有当机立断的魄力,一把抢过药来就往外走,“小姐,你先喝几口甜汤压压惊。”
      这药确实不是人喝的。
      莫说她家金尊玉贵的小姐了,就是她也受不了这药的臭味。

      见苦药离自己越来越远,江棠给了秋蝉一个赞赏的目光,然后暗自松了一口气,端起甜汤开始张嘴品尝,桂圆的香甜味道入口,蜂蜜的醇香在她的舌尖晕开,对了,这才是她江棠该喝的东西。
      然后下一秒,苦味、涩味、酸味和腥味杂合在一起被灌进她的口中,呕……一股恶心之感从她的胃里向外迸发,她的嘴巴被一只手抻开,想合合不上,口中的难喝液体还在不断往下灌,经由嘴巴,喉咙,不由分说地落到她的胃里,而她的胃里已经经受了几遍翻腾,现在正如一锅要煮沸毒药,将要爆炸了。
      一碗药被灌下肚,江棠两眼一闭就要昏过去了,硬撑着最后一口气看到了洋洋得意的秋蝉。

      秋蝉似乎在对目瞪口呆的秋叶说,说什么当机立断,咱们做侍女的,一切要为了小姐好。小姐那是真的不想喝药吗?她自然是想要把她这怪梦先治了。
      看她秋蝉多会看主子脸色,就一个目光,她就知道小姐定然是要让自己的嘴巴出其不意,等嘴巴反应过来,药已经到了胃里!

      要昏不昏的江家大小姐扯了扯秋蝉的衣服。秋蝉一脸不必过誉的神色,眼中却满是等着江棠夸她的期待。

      江棠张张嘴,似乎在说些什么,秋蝉很贴心地端起那碗还没喝完的甜汤,低头侧向大小姐翕动的嘴唇,然后下一秒,一股棕色的液体喷在了秋蝉脸上。

      ***

      那位名医很快又被国公卫夫人请了回来,据说她正背着医箱攀爬东山,已经走到了一半,即将回到她的道观上时被拦了下来。

      东山小道,车马难行。
      来去客人皆是徒步攀登,下山自然也是只能步行。
      名医看了看下山的路,喘着气说:“东山道士,没有频繁下山的道理。”
      国公府的人咬咬牙:“十倍银子。”

      于是名医又出现在了江棠面前。
      “喝不下药?”她不可置信地又说了一遍,“只是喝不下药?!”
      江棠点头,斟酌开口道:“不知您可否能再将这方子改良一二?”
      名医摸了摸她的脉,摸着下巴思索许久,答道:“要不,把你打晕了再灌药?”

      “打晕了还能尝到味吗?”
      “依我之见,晕的沉应该是没什么感觉的,不过也有可能会因为口中刺激醒过来……”
      江棠眼睛亮了:“您有法子不疼地将我打晕吗?”

      这场闹剧最终以在她的药中混入半夏、生姜、陈皮等止呕药物结束,不过名医也说了,这样喝就不保证药效了。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药效应当也大差不差。”她对着正在喝药的江棠笑,露出她的几颗大白牙。
      江棠也只能对着笑,面对这么一位亲自观察她喝药状况的外人,江大小姐还要维持自己上京第一美人兼第一才女的体面,不能像方才一样耍无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动手把这碗古怪难喝的液体咽下去。

      还是好难喝啊!
      “还会想吐吗?”神医关切地问,江棠迎着她殷切的目光,面部肌肉往上扯,对着她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了,给你开的药原也是我改良过的不苦版的了,怎么会难喝的吐出来呢?”
      江棠已经无力与她争辩药难喝与否了。
      “那你今夜好好睡觉,有什么问题记得跟我说。”

      ***

      是夜。

      江棠喝完今夜最后一晚甜水,漱完口后盖上被子,望着阿娘为她新换的朱雀方胜纹紫檀木屏风,松了口气,总算是能好好睡一觉了。

      不仅是她今日喝了那么一大碗难喝至极的药,这这屋里屋外的东西都被阿娘换了个遍,凡是纹路,都被换上了压邪祟,保魂魄安稳之意的,还挂了一堆大师开光过的朱砂,珠串,也不知是哪家大师开的光。

      总而言之,今夜这个安稳觉,她江棠是睡定了!

      谁料下一秒,一句呵斥声在她耳边响起,“逆贼江氏,还不受死?”

      她面前的这把刀身已经染上了血,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她侧眼看去刀刃还闪着寒光。
      江棠整个人僵成一团,一动也不敢动。

      滴答,滴答,天空中的黑云一压再压,终于在颜色为浓墨的这一侧天开始落雨,一滴两滴,虽稀疏,却引得周围虫雀都四散低飞,嗡嗡声混着雨声,嘈杂的很。

      几滴雨重重地垂落在江棠的身上,洇湿了她肩上绣着的鸢尾花,远远望去活像一团污渍趴在她肩膀上,是雨吗?

      死之前还有一场大雨来送她吗?

      粘稠又腥甜的液体流到她的嘴边,似乎是血。
      她父兄的血。父兄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他们面上是愤怒,不甘和悔恨。
      而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双膝软的只能勉强跪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发抖,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看眼前人到底是谁。

      “我——我不是”

      那人冷笑道:“你不是?江棠,是与不是,早不是你嘴上说说就作数的!”
      江棠只觉得脸上的血让她止不住的恶心,胃里一阵又一阵地痉挛,翻天覆地,她想要挣脱眼前人的刀,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江棠,你怎么还是这般软弱?”那人轻蔑地说道,他将剑尖架到江棠脸下往上抬,“抬起头来,记住我。”

      “化作厉鬼,也要来寻我报仇。”
      “你们江家人,不是一贯自诩有血性么?”

      江棠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来反驳她,可是一股剧烈的疼痛穿过她的身体,从她的心口贯穿到了她的后背,她跪坐在地上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里面有一个大窟窿,源源不断往外渗血。

      “不要!不要!”她挣扎着大叫,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汗浸湿了后背和额发,手脚发凉,脊背硬的就像一把紫檀琴,僵直成了一片。

      她睁眼,只觉自己喉咙发涩,咽了咽口水,也难受地很。
      方才那一剑,正正中中地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她的手摸上了方才血流不止的位置,里面是自己正在跳动的心脏,虽然它跳的速度很快,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但是自己还活着,这里的痛感也在渐渐散去。

      “又做噩梦了?”秋蝉听到了声响,拿着绢帕上前为她擦拭,湿手帕的凉意贴到她脸上是,她这才缓过了几分神。
      定睛打量周围,碧纱橱,云锦帐,她的黄花梨木象牙琵琶也还在一侧好好放着,深吸几口气心神才又定了几分。

      听到屋内的动静,秋叶、几个丫头以及睡眼惺忪的名医也进来了。

      名医把了她的脉,神色变了几变,又从头至尾详细问了她的情况。
      “吐过之后午睡反而更好了?”
      “从前的安神药越喝越难受?”
      “可去吃了些特别的食物?可得罪过什么人?”
      “花灯节可曾上游船?”
      “去岁可曾折新柳?”

      名医越问越离奇,从江棠吃穿住行问道上月的琵琶,前月的诗会,再追问下去恐怕要将江棠幼时尿过几次床都问个清楚。

      眼见着要问到江棠要将屋里的丫头们都打发出去的问题了,名医一锤桌子,大叫:“我知道了!”

      “江小姐,你这是相思病!”

      江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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