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为我牵红线》戏闲

5、装乖 瓷片碎完，

　　瓷片碎完，世界重归寂静，墙上的铜镜映照出苏继笙那张俊美又不可一世的脸，只是习惯性挂在脸上的笑容变了味。
　　“啊呀，这么不小心。”

　　张管家很快带着两名佣人进来打扫，捡起一片碎片查看，面色不太好：“可惜了，董事长还挺喜欢这个的。”
　　抬头见何栗呆呆地站在那儿，还是开口安慰道：“没事，只是董事长众多收藏之一，别太担心。”

　　这里两个人，虽然还没开口问，但听这话已经默认了是自己把瓷器打碎的。

　　何栗嗯了一声，说了句对不起，没有再辩解。正愣着神，身后一只手拉着他衣服的褶皱处把他拉开。
　　回过头便看见一张虚伪至极的脸：“小心点别被扎到了，退后叫佣人们打扫就行。”

　　何栗没有搭理他，等待佣人们打扫完，张管家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自顾自地要离开。

　　他不懂苏继笙这样做的目的在哪，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打扰到他的话，那他以后就不往他跟前凑了，默默在私下侦查就行。

　　如果是因为讨厌自己，想要把自己赶出这个家，那是万万不行的。自己还有任务在身，死皮赖脸地也要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这家伙不好惹，那自己远离就好了，省得又犯错。

　　苏继笙见人不搭理自己，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后便松垮垮倚在沙发上，在何栗即将出门时，才突然开口说：“听说我爸和我哥今晚会出差回来哎。”

　　何栗抬眼，经此一事，他神色中少了小心翼翼，淡淡回答：“知道了，你要去找他们告状吗？说是我弄坏了东西。”

　　一阵漫长的沉默过后，何栗抿着嘴，关上门离开。

　　-

　　整个下午，何栗没再出自己的小房间，他蹲在阳台上看外面的绿叶；看书架上为数不多的书本，然后又拿出空白本在上面记录观察到的苏继笙的“恶行”。

　　[自己弄坏的东西居然嫁祸给我，其心可诛！望阎王大人重判！]

　　“判”字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想了想后觉得这个罪行只针对自己，没有危害到他们，甚至连自己也还没受到什么责罚，像是公报私仇一般……

　　何栗双手合十对着空气念叨，然后划掉了两个感叹号。

　　屋外的走廊响起佣人们的走路声，频率比平时快很多，伴随着商量什么事情的声音，何栗预感到了，果然在当天晚上，张管家第二次敲响了何栗的房门：
　　“董事长今晚回家吃饭，说要见见你，毕竟是好友的孩子，就随便说几句话，你不用担心。”

　　真正不用担心的事情是不用刻意安慰的，但凡说了“不用担心”这几个字的，都并非真的不用担心。

　　何栗对客套话习以为常，应下之后，对着镜子规规矩矩收拾好自己，准时出现在餐厅中。

　　还没到地方，他便听见了女孩的说话声，因为嗓音尖，在空旷的餐厅格外突出。

　　长桌周围坐了五个人，除了苏继笙、苏成和他妻子外，还有主位上的中年男人和离他最近的一个女孩，女孩正在打电话，丝毫没有顾忌别人的样子。

　　好像来晚了……但并没有人注意到何栗，或者有人注意到了，却懒得开口向他递一个台阶。

　　张管家上前收好外套，趁着间隙功夫对着男人介绍：“这就是周暖的儿子，几天前住进来的，吃穿用度都是按您说的来。”

　　苏衍折侧头，微笑着冲着何栗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财富养人，他虽然人到中年，但脸上却没有明显的皱纹，除了面容疲惫一些外，身形和年轻人没有区别，头发也还是乌黑的。

　　随便聊了两句，没有很热情也没有太冷淡，就是正常对待客人的态度，商人在外面对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没有精力再去对付一个没有价值的小孩子，自然也没有向他介绍家里人的打算。

　　何栗放松了不少，垂下眉眼片刻后再次抬头观察其他人。

　　坐在对面中间那位想必就是苏衍折的二儿子苏挽澜，听说他一直跟着父亲外出做生意，也是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人。
　　何栗望着他们头顶相似的黑气，颇为认可地点点头。

　　这时对方也发现了他，突然嚷嚷起来：“刚管家说有客人把父亲送我的白玉缠枝花卉瓶摔碎了，是不是你？”
　　苏挽澜眼形细长，看人时总有股盛气凌人的劲儿，何栗自知理亏，低下头不说话。

　　瓶子不是他打碎的，就算不能解释他也不会平白无故道歉的。

　　“哑巴了？”

　　“行了，回头再给你拿一个，别难为客人，小…小周是吧？第一次来不知道路也正常，自己的东西自己放好，别丢三落四的。”

　　何栗抿抿嘴，礼貌地抬头回去一个微笑：“谢谢您，我叫何栗，单人旁那个何，栗子的栗，就是吃的那个硬邦邦需要剥壳的栗子。”

　　苏衍折喝着茶水并未回复，只是轻轻点点头，空气中一时之间只剩女孩打电话的嬉笑声，倒是身旁的苏继笙莫名笑了下，念着他的名字：
　　“何栗。”

　　何栗闻声偏头，苏继笙今天穿得很乖，动作也乖，像是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时，坐在他病床前温声询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装模作样的样子。

　　女孩和朋友聊了很久才挂断，其间苏衍折没有干扰，只是在电话挂断后才小声训斥了句：“像什么样子。”语气并不严厉。

　　女孩名叫程越，是苏衍折的唯一的女儿，看样子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在一席装模作样的人中举止自由的惹眼，何栗也因此多看了她两眼。

　　程越对生人一点兴趣都没有，眼皮都懒得往这边抬一下，别说是对生人，何栗觉得整个餐厅，她只把她父亲当人看。

　　坐在他对面的苏挽澜哼笑一声，刀叉划过盘子发出刺啦的摩擦声，对着苏衍折劝道：“您也别说她，小越出去玩了快一个假期了，这快开学了收不住心很正常。”

　　程越掀起眼皮，并不领情：“要你管？”

　　餐厅气氛实在诡异，话最少的居然是大哥苏成和苏继笙。

　　何栗低头小口喝着粥，余光瞥见苏继笙叉子一点一放，像是在发呆。

　　这可是件稀罕事，何栗转头的弧度更大了些，看见这人正摆弄着自己盘中一片可怜的白菜，落在桌子上空落落的目光在下一刻转移到了自己脸上。

　　短短几天，几次偷窥都被逮到，何栗有些担心他会不会突然把盘子打碎然后说是自己干的。

　　但苏继笙什么也没说，把餐具和盘子摆放回原位，站起身乖巧地说了句吃好了，随后上了楼。

　　苏衍折微微点头，其他人则继续安静吃自己的饭。
　　或许是习惯了从小被保镖围绕的日子，何栗觉得就算现在有一百个人进入餐厅，气氛依旧不会有任何不同。

　　开学时间很快便到了，何栗的学籍被安排在星大。这个学校何栗上辈子就有所耳闻，不出意料是一所给钱就能上的贵族学校。

　　虽说知道自己是沾了这个身份的光，何栗依旧很期待，并为此准备了一番。
　　他把自己的校服整理好，背好书包，站在镜子前臭屁了半天，也许是看惯了穿保镖制服的自己，突然穿上校服显得有种装年轻的违和感。

　　显然只有何栗自己这样认为，张管家敲门催了他几次就夸了他几次，说这身衣服穿他身上怎么怎么好看，怎么怎么合适。

　　何栗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终于在下楼看到苏继笙的那刻知道了管家一直夸自己的原因——苏继笙压根就没穿校服。

　　不仅没穿校服，他今天的打扮实在是过于狂妄了些，黑色外套加亮色短袖的内搭，脖子上戴了一串镶了钻石的项链。
　　何栗左看右看，寻思他脖子也不短，谁给他的勇气戴这么显眼的东西？明着挑衅老师？

　　看得时间久了，脖子的主人伸手上下挥了挥。何栗被晃了眼，瞪着眼往上一瞧，合着自己还是小瞧他了，原来这人不仅衣服狂妄，头发还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发尾顺着被打理的弧度往上翘。

　　“看什么呢？”

　　到底是在家里，苏继笙说话比较收敛，越是这样温柔的语调越是让何栗头皮发麻。

　　连忙收回视线，吃完早餐，赶在苏继笙准备好前下了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站在门前的大空地冲他挥手。

　　是上次送他回苏家的小保镖，何栗记得他的名字，叫陈勉。

　　“哥！又见面啦。”

　　陈勉很激动的样子，替他拉开车门，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司机临时让我带班，我说我跟你认识，正好开车送你去学校。我问过老板了，他说你住苏家的这段时间就由我做你的保镖，我说什么来着？你说巧不巧……”

　　何栗也挺激动，毕竟在这里遇到个正常人不容易，免不了对陈勉生出些相依为命的感情，不过再这么聊下去怕是得迟到，何况身后还有个装模作样的摔炮跟着，他不好和陈勉聊太多。

　　苏继笙跟过来，目光没往这里看，侧头淡淡问了句：“走不走。”

　　何栗闻到了他身上喷的香水的味道，挺好闻。

　　不妨碍何栗觉得他骚包。

　　拉开车门，刚要进去，没注意车内已经坐了个人，看到何栗，这人的表情是不加掩饰的夸张，惊叫到：“谁啊！你长不长眼，是你的车吗？”

　　是程越。虽然他们之前吃饭时就见过面，但这位大小姐不记得自己也正常。
　　何栗不觉得多难堪，默默合上车门将嘈杂声隔绝。

　　陈勉在旁边冲他挥手：“哥！这里！”
　　何栗这才注意到空地上停着一模一样的两辆车，他走上前握住车把手，希望别再刷新出什么奇怪玩意儿，结果一拉开车门就看到苏继笙正倚靠着车背，低头玩手机。

　　“……”

　　汽车发动，空气寂静无声，何栗轻轻问：“你们俩不在一所学校？”

　　“谁俩？”
　　谢天谢地，苏继笙回复了他，虽然视线没看过来，语气也冷冰冰的，但至少有回应。他是苏家最好相处的人应该不假。

　　这样想着，何栗默默挪过去半个屁股，用商量什么重大机密的声音询问：“你跟你妹妹。”

　　“越越啊，你刚不是被她赶出来了？还问你有没有长眼。”
　　“……”
　　何栗抿着嘴，欲言又止：“我是外人，她这样正常，你们可是一家人。”

　　苏继笙没再说话。

　　何栗从这股沉默中感知到了什么，自言自语总结道：“哦，她对你也这样。”

　　“……”

　　“那你挺……”

　　挺字说了一半卡住了，苏继笙看着他的眼神中充满着不满与警告，何栗立马就意识到，自己又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