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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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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奈何顿了顿,迟疑半晌才抬起头。
“小单啊,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方奈何把方单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刻意放软了语气,“你只是个学生,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书读好,安安稳稳过你的校园生活,别的事不用你操心。”
“爸,我知道你怕我担心,可我……”方单的声音放得很低。
“好了,”方奈何摆了摆手,扯出个尽量放松的笑,“本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学校的近况,不是让你跟着我发愁的。没想到你这孩子从小就敏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爸,我不是小孩了。”
“你还没过十八岁生日就是小孩。”方奈何起身绕到方单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要相信爸爸,爸爸能处理好。”
方单看着他,知道他打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叹了口气:“好。”
“这就对嘛。”方奈何脸上的笑终于真切了些,揉了揉他的头发,“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啊?”
“我知道了。”
“对了,”方奈何身子往桌沿一靠,“今天刚开学,你和简骸在学校待了一天,过得怎么样?”
方单无奈地笑出了声:“爸,你先告诉我,让他扮高中生混进学校是谁出的主意?”
“怎么了?”方奈何皱着眉想了想,“是明辉那小子说的,说这样最不容易惹人注意。”
“我就知道,也就他能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方单摆了摆手,“爸,真不行,简骸那人整天冷着一张脸,看上去比教导主任还严肃,说他三十都有人信,班里同学现在都怕他,没人敢跟我们搭话。”
“那不正好吗?没人凑过来,反而省得露馅。”
“我是去念书的,不是去学校演□□大哥的。”方单无奈扶额,“他往我旁边一坐,跟保镖似的,太扎眼了。”
方奈何脸上的笑收了收:“学校里也不见得安全。你舅和你叔那几个现在巴不得抓着我们的错处往死里整,小心点总没坏处。”
方单点了点头:“也是,爸,你真不让我帮你吗?”
他清楚看见父亲眼底晃过一瞬犹豫。
方奈何过了半刻,语气放得很轻:“你现在能好好读书,不让我分心,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方单没再坚持,垂着眼沉默了几秒:“那没什么事我就出去了。”
“好,晚上早点休息。”
方单“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哦,对了。”方奈何突然叫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药盒递过来,“这个抑制剂,你那好像快没有了吧。”
方单接过药盒,低声应道:“嗯。”随即离开书房。
推开门,简骸笔直地站在走廊里,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楼梯口与窗外的动静。
“我家没那么危险吧?安保很严的。”
“那也得小心警惕着。”简骸没有移开视线,片刻后低头看了眼腕表:八点整。
“少爷,您一会儿是直接休息,还是……”
“洗个澡,再学一会儿。”
两人上了四楼。
方单的房间在四层正中,简骸住在他左侧。
方单走到房门口,简骸却停在门外,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方单回头看着他:“你站在这儿,明天不上学了?”
“上。”
“那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我守您上半夜,明辉守下半夜。”
方单犹豫了半秒,他知道跟简骸说“不用了”是没用的,简骸是个死脑筋,尤其在保护自己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这样吧,”方单想了想,“你来我房间睡,这样明辉就不用守下半夜了,我房间里的沙发很长,足够你睡。你觉得怎么样?”
简骸沉默了一瞬:“我明天去请示老爷。”
方单扔下一句“好吧,死脑筋”,关上了门。
门外,简骸站在原地,耳朵微微泛红,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方单洗漱完,换好睡衣,在书桌前坐下来。
他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拿出一个笔记本,那是沈知意的实验手稿。
他轻轻翻开,里面的每一页他都看过无数遍,早已刻进脑子里,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里面的内容。
这本手稿可以毁掉了。
只要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没有了抢夺的目标,一切争端都会随之平息。
这或许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
但他下不了手,他做不到。
这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方单把笔记本合上,指腹轻轻摩挲过封面。
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
母亲死后,沈知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操办丧事,而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拿走手稿,那些年他哄过方单,骗过方单,威胁过方奈何,甚至有一次趁方奈何不在家,试图搜刮整个别墅,是明辉及时发现才没让他得逞。
方家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奈何的父母、哥哥姐姐,都是豺狼虎豹。
每一年都会发生很多事,方单生命被威胁,方奈何公司被人陷害等等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些苦楚方奈何从未对方单透露过,全是方单自己调查来的。
方奈何就像一面盾牌,把所有苦难挡在外面。
这一挡,就是十三年。
这些年来,方奈何几乎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不敢睡,也不能睡,因为他知道,只要他闭上眼睛,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伺机而动。
方单有时候会想,母亲的手稿像一块磁铁,把所有的恶意都吸了过来,而父亲,就是那个一直挡在他前面、用血肉之躯替他挡住这些恶意的人。
方单收回思绪,把手稿放回抽屉,轻轻关上。
“看来,这一次我不能让爸爸自己一个人承担了……”他喃喃道。
方单坐在书桌前,手指还搭在抽屉的把手上,没有松开。
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墙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刚才那句喃喃自语还悬在空气里,没有散去。
“看来,这一次我不能让爸爸自己一个人承担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方单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松开抽屉把手,走向窗户,然后打开站在阳台上,他看见院子里巡逻的保镖,以及门口站着的保镖,这种安保估计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四楼的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城市模糊的轮廓。
方单盯着那条轮廓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个问题:沈知行和方适,是不是商量好的?
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冒出来的,从方奈何在书房里说出“沈知行要收购手稿”和“方适下个月发布抑制香”这两件事开始,方单脑子里就有一根弦一直在响。
时间太巧了。
沈知行递话过来,方适就放出风声,一个要买,一个要卖——不对,方适手里根本没有配方,他拿什么卖?
除非他们手里有别的筹码。
他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方适到底从哪里来的底气发布抑制香?第二,沈知行和方适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这两件事,方奈何不会帮他查,父亲只想把他护在身后,让他安安稳稳地念书,平平安安地长大。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名字:温以宁。
温以宁是方单唯一的朋友兼死党,后来去了外地的国际学校,所以没人知道温以宁和方单的关系。
方单按下拨出键,电话响了好几声,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和被打扰的暴躁:“谁啊?”
“温以宁,是我,方单。”
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方单?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方单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晚上九点四十分。
“九点四十。”
“对我来说就是凌晨,”温以宁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尖锐,“我在倒时差,我刚睡了四十分钟,你一个电话把我从梦里拽出来了,你知道我梦见什么了吗?我梦见我在吃烤肉,刚咬下去第一口——”
“温以宁。”
“干嘛?”
“我想请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得不一样。
“你说。”温以宁的声音变了,懒散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认真。
方单握着手机,“帮我查一下方适,他最近要发布新的香水。”
“……你三叔?”温以宁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对。”
“方单,你问他做什么?不过我是听到了小道消息,说你三叔研究出来抑制香,抑制Omega发情,这玩意想想都不可能吧?信息素还能用香水抑制?”
“谁知道。”方单说,“所以我才要你帮我去查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上了高中简骸时时跟着我,我不能走开,所以我只能指望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方单,”温以宁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你查到了想要做什么?”
方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你能不能帮我查到?”
温以宁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很短。
“能,”温以宁说。
方单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以宁还是和以前一样,嘴上抱怨,手上帮忙,嘴硬心软,从不拒绝。
“谢了,事情结束我请你吃烧烤,”方单说。
“行,”温以宁说,“给我三天时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太核心的东西拿不到,你要是指望我帮你搞到商业机密,那我现在就挂电话了。”
“够了。”
“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不管你在做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温以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不像那个会在梦里吃烤肉的温以宁,“方单,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脑子最好使的,但脑子好使不代表不会出事,你要是出了事,我不会去救你。”
方单沉默了一瞬。
“好。”
“那我继续睡了,”温以宁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别再打了,再打我拉黑你。”
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