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28、他为什么不看我 “你在关心

　　"明天下午两点，会议室见。"宋峻放下水杯，走向门口，出门前回头说："建议您还是看看医生，以免耽误后续的考察。"
　　人走了。林毓怀独自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的毛毯再次滑落，他没有去捡。
　　灯塔的光束在窗外扫过，带着机械的规律。他看着那道光慢慢失神，口中开始喃喃："你活着，就回来。"
　　凌晨三点，林毓怀从沙发上惊醒。
　　肺部像被某种无形之物攥紧，他坐起来，张大嘴呼吸，但空气稠密得像水，滞重地填满了胸腔，无法抵达肺泡。他走向楼梯，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向上挪。膝盖承受压力，疼痛从骨缝中蔓延开来。
　　二层书房的门锁着，他抖着手指掏出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门打开，里面挂着当年蓝鲸计划的图纸。他走进去把图纸取下来，坐在地板上摊开。
　　"你圈定的。"他摸着上面的痕迹，"你说这里洋流稳定，适合观测。你说夏季有雾，需要强光。你说离蓝鲸一号航线最近。我……"
　　窒息感更重地袭来，他说不下去了。
　　手机忽然响起。他看到曹丞烨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曹丞烨从公司回到家，刚洗去一身疲惫。本来是想询问一下尽职调查的进展，可是电话那头，林毓怀的声音很不对劲儿——嘶哑、断续，带着濒临崩溃的破碎感。
　　"他说一起走，他推我。"林毓怀又开始重复那几句话，脑中的画面不断闪回，回到几个小时前宋峻背对着他的样子，"他不看我。他为什么不看我。为什么？"
　　曹丞烨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他记得这样的声音。五年前，同样的断续，同样的重复。
　　"毓怀！你在哪里？"
　　"别墅……"林毓怀说，"天悦湾。他来了这里，他不看我……"
　　电话就这么断了。
　　曹丞烨拨回去，没有人接听。他立刻起床穿衣服，出门叫司机。凌晨三点二十分，车开出市区，驶向天悦湾。
　　五点半，曹丞烨到达别墅。
　　门没锁。他走进去，客厅里没有一点声音。二楼传来隐约的动静，他冲上二楼，看见林毓怀躺在书房的地板上，呼吸急促，意识模糊。他的嘴唇一直在动，却没有声音，好像在重复着某个词。
　　"毓怀？"曹丞烨蹲下来，摇晃他。
　　林毓怀睁开眼睛，瞳孔放大，他看着曹丞烨，像不认识来人，又像终于找到某个可以说话的人。
　　"他来过。"他声音嘶哑，"宋峻，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不说，他……"
　　"谁？宋峻是谁？"
　　"郑明昊……"林毓怀说出那个名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曹丞烨急忙把他抱起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电话给私人医生。
　　上午八点，医生到达别墅。
　　一番检查后，医生诊断为创伤后谵妄复发，伴随急性应激反应，低烧脱水。
　　“需要静脉补液，用镇静剂，禁止信息刺激。”医生补充道：“林先生的症状具有明显波动性，白天可能表面正常，傍晚或夜间会再次恶化。需要有人24小时陪护。”

　　下午一点半，宋峻正在和随行人员商议后续的考察方向，就接到了林氏的消息。
　　林毓怀的助理周沐过来说：“十分抱歉，我们董事长因病缺席，今天会议需要推迟。”
　　Lisa问："什么病？"
　　"是急性肺炎，需要休息一周。"
　　"这就是林氏的诚意？"James 说，"谈判期间，负责人突发'肺炎'？"
　　"一周？这不是诚心合作，是刻意拖延。"Lisa接道，“宋峻，你怎么看？”
　　宋峻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会议室安静了很长时间。宋峻看着对面的空椅子，那是林毓怀应该坐的位置。
　　"再给一次机会。"宋峻说，"明天下午两点，如果林先生再次缺席，明太将单方面终止谈判，并启动备选方案。"

　　第二天，林毓怀醒来。
　　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意识清晰，膝盖的疼痛在药物控制下有所减轻。但医生警告他：他的症状具有波动性，傍晚或夜间可能再次恶化，需要有人陪护。“
　　曹丞烨告诉他：“周沐来过电话，昨天的会议已经推迟到今天下午两点，明太差点中止合作，是宋峻提出再给一次机会，但你必须亲自出席，提供医疗背书。”
　　"他还说什么？"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缺席，明太将启动备选方案。"
　　林毓怀从床上下来，开始换衣服。
　　曹丞烨看着他。
　　"你确定能去？医生说……"
　　"确定。他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我不能让他等。我绝不能让他启动备选方案。"他停顿一下，看着曹丞烨，"但我不知道我能撑多久……"
　　"我陪你去。"曹丞烨说，"你只管谈判，我做你的陪护人。"他说着一笑，“怎么说我出了四个亿呢，我就不相信他们还能把我从谈判桌上赶下来。”
　　“谢谢。”林毓怀点头，走向门口。

　　下午两点。宋峻和随行人员走进会议室时，林毓怀和曹丞烨，还有周沐，已经提前等在里面了。林毓怀化了点薄妆，掩盖了脸上的苍白和疲惫。他面前放着份文件——私人医生的书面证明，确诊急性肺炎，掩盖了谵妄复发的真相。
　　几人进来，宋峻视线扫过他身边的曹丞烨，问道：“这位是？”
　　"曹丞烨。"林毓怀说："曹氏航运代表，天悦湾项目联合投资方，出资四亿。"
　　"四亿……"宋峻重复一遍，说道："资料里没有披露。"
　　"几个月前的协议，我还未来得及说明。"林毓怀说，"曹氏需要新能源港口泊位，天悦湾是最佳选址。出资与泊位使用权绑定，条款独立，不影响明太资本的尽调。"

　　宋峻看着曹丞烨。曹丞烨也看着对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毓怀会言之凿凿这个人就是郑明昊。
　　太像了。如果不是那一身过于疏离的气质，连他都要觉得，这就是郑明昊。
　　"曹先生。"宋峻略点了点头，"欢迎。"
　　曹丞烨收起心神颔首回应。
　　双方坐定，会议开始。Lisa汇报，法务顾问核对条款，一切有条不紊。
　　“今天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明。"林毓怀在会议进行到某个阶段后说，“曹氏出资四亿，明太的股权比例需相应调整。"
　　"曹氏的出资是几个月前的协议。" James 说，"泊位使用权绑定，独立于明太的债转股。两者不应该混为一谈。"
　　Lisa接上说："曹氏的泊位使用权，实质是天悦湾的附属权益。明太的债转股，应优先于附属权益。"
　　"优先？"曹丞烨开口，"曹氏的出资是现金，明太的是债权。现金优先于债权，这是商业常识。"
　　"常识不适用。"Lisa说，"明太的债权已到期，曹氏的出资是长期投资。到期债权优先于长期股权。"
　　"林董事长。"一直没有说话的宋峻开口，"您坚持的架构，实质是曹氏与林氏联合，明太被边缘化。您在防着明太。"
　　林毓怀说，"这是平衡。"
　　"平衡还是牵制？"宋峻说，"您的个人担保写入条款，但如果曹氏的出资先于明太的债权，您的担保实质是为曹氏兜底，而非为明太。"
　　"担保对所有投资方都有效。"林毓怀字字有力。
　　"但执行顺序不同。"Lisa紧追不放。
　　……
　　会议持续到下午三点。股权比例的分歧仍然没有解决，明太方面的人依旧一步不让，林毓怀的状态已经有些勉强，曹丞烨看着他有些担忧，好在这时宋峻提出了休会半小时，三点半继续。
　　林毓怀站起身时右腿滞了一下，右手撑住桌沿。曹丞烨扶住他，“还好吗？”
　　林毓怀看着走出会议室的宋峻 ，摇摇头轻声说：“我没事。我出去外面透透气。”
　　他出了会议厅，走向走廊尽头的一间休息室。
　　宋峻正站在窗前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也模糊了他身上那层被磨损过的质感。
　　林毓怀关上门，锁扣发出一声轻响。
　　“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下吗？”
　　宋峻闻声回头，看见是他，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跟过来，只是说：“您看起来不是很好，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你在关心我。”林毓怀说：“你刚才提休会是因为我，对吗？”
　　“您是林氏的负责人，您的健康状况关系到整个项目的进程，希望您保重自己。”
　　林毓怀几不可见地笑了下，走到沙发边上，扶着茶几边缘坐下，说：“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从不承认自己关心我。“
　　宋峻没接他的话，沉默地抽烟。
　　林毓怀看着那些烟圈，忽然说；“我今天没带烟，能给我一支吗？”
　　宋峻夹烟的手一顿，须臾才说：“肺炎患者不能抽烟。”
　　林毓怀抿抿唇，神情复杂。坐了片刻他又问："你知道灯塔信托的预埋条款吗？"
　　宋峻说：“这是你们的内部资料，我不知道。”
　　"若未来有特定主体与林氏产生关联，自动触发共同受益人机制。享有永久探视权、命名权及运维决策参与权。"
　　"特定主体触发共同受益人……您等待的主体是？"
　　林毓怀看着他，"你知道我等的主体是谁。"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张茶几的宽度，是谈判桌之外的另一张桌子。
　　但宋峻转过了身，不再面向他，"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林毓怀笃定地说。
　　宋峻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从余光里看着林毓怀的膝盖，看着西装裤下的护膝轮廓。
　　灾难在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留下了些创伤和后遗症。好不了，抹不去。
　　"林先生，"他依旧用了这个称谓，"我们是商业谈判。个人情感过度介入，会影响决策客观性。"
　　他走向门口，说：“您好好休息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