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19、你这个疯子 我不追过来

　　之后，林毓怀被软禁在了庄园东院。门锁换了，窗户加了栅栏，通讯设备全部收缴。
　　周建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爸爸究竟还要关我多久？"林毓怀趴在窗边问。
　　周建不答，低头说："少爷，大家这是为您好。"
　　林毓怀冷哼一声，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七天了，他在东院走了无数个来回，地砖被他数了个遍，树上结了几个果子他都清清楚楚。
　　第四天早晨，周建终于撤了。林毓怀刚想试试看踏出院子，会不会有人拦下他，曹丞烨就进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林毓怀想到什么，说：“不会是我爸让你来做说客的吧……”
　　"郑明昊登船了。"曹丞烨打断他，"今早六点，刚出港。还有——"他停顿一下，像在斟酌语言，"他签署了辞去CEO的声明，消息昨天已经公示了。
　　林毓怀后退一步，背脊抵上东院的墙壁。
　　他终于意识到——郑明昊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把他彻底推开。
　　不甘，愤怒，还有积攒了七天的思念，瞬间淹没了他。
　　"我要去找他！"
　　"来不及了，船已经出港……"
　　"快艇，"林毓怀抓住曹丞烨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它拧断，"你不是有快艇吗？雷达干扰器，燃料加满，我现在就要。"
　　“你疯了吧？”曹丞烨想抽回手腕，但那只手扣得太紧。
　　“曹丞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了……”
　　"我错了，我不该来告诉你。"曹丞烨看着林毓怀，心里后悔死今天走这一遭。
　　林毓怀继续缠磨，“你不帮我我就跟你绝交！”
　　"这是能胡闹的嘛？快艇40节，你吐过三回就会脱水，五回就会昏迷……”
　　“你放心，”林毓怀截断他，“在见到郑明昊之前，我绝对不会昏迷！”
　　曹丞烨僵持了许久，终究妥协，"……快艇在东港，曹氏海运的备用艇，燃料够300海里，雷达干扰器是去年买的，能用。我陪你到港口，就不陪你上船了。"
　　林毓怀笑了，"够了，够我追上他了。"

　　六小时后，下午两点，近海120海里。
　　蓝鲸一号尚未加速至巡航速度，正以12节航速向公海行进。船上的地质会议刚刚开始，郑明昊站在会议室角落，看着投影屏上的稀土分布图，心神却莫名有些分散。
　　雷达警报响起。船长皱眉看向屏幕一个高速信号正从后方逼近，35节……40节。识别码跳出：无识别信号。
　　备用频道响起，声音沙哑，"蓝鲸一号，请求登船。重复，请求登船。"
　　是林毓怀的声音。
　　郑明昊快步走向通讯台。船长的手正悬在拒绝键上："郑先生，这不符合海事规程……"
　　"我知道。"
　　"对方没有识别码，没有船员名单，我们不能……"
　　"我知道，让我接。"郑明昊拿起话筒。电流的杂音里，他听见林毓怀急促的呼吸，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说："你不该来。"
　　林毓怀听到他的声音，松了口气，"我就是来了。"
　　"这是考察船，不是游艇派对。没有……"
　　"我有。"林毓怀的声音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曹丞烨的快艇上有锚钩，有绳索。你不让我登船，我就撞上去。"
　　郑明昊骂道："你这个疯子。"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疯子，"林毓怀笑了一下，郑明昊隔着通话器仿佛都能看见他那张扬肆意的眉眼。
　　"六个小时，120海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的航速12节，我的40节，追上你需要三四个小时。我多用了两个小时，是因为风浪太大，我吐了三回。"
　　他停顿须臾，像在等待回应。
　　"郑明昊，"林毓怀继续说，"你的船5000吨，我的快艇只有3吨，撞上去你只会晃一晃，但是我的艇会碎……"
　　郑明昊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燃料还剩多少？"他问。
　　"60分钟。"林毓怀答。
　　"不够返航。"
　　"我不返航。"
　　郑明昊看向船长，"减速，放下救生艇。"
　　"郑先生，这违反……"
　　"所有责任我承担。"
　　救生艇放下的时候，浪还挺高的。林毓怀从快艇跳上救生艇，再攀上软梯，动作笨拙。
　　郑明昊站在船舷边，看着他爬上来，像看着一个从深海里浮出来的幽灵。
　　林毓怀爬上来后，膝盖都发软了，抓着船舷又吐了一回。
　　郑明昊连忙跑过去，扶住了他，“你这个人，做事怎么从来不考虑后果？”
　　"因为你跑了。"林毓怀抓住郑明昊的手腕，盯着他，"上一次出事，你把我送走。现在……你又想要消失……"
　　郑明昊沉默。
　　海风突然变大了些，将林毓怀筋疲力尽的身子吹得摇摇欲坠，他终究不忍再责备，将那个身子紧紧圈进了怀里。
　　而远处那只快艇，失去了人的掌控，正在漂流。

　　返航已不可能。补给艇燃料只够单程，下一艘补给船五天后到达。
　　郑明昊将林毓怀安置在D Deck船员休息舱——双人间，上下铺，室友林氏的另一个代表被临时调往ROV控制室值班。郑明昊对外宣称他是随船工程师，姓名栏写着林工，职务是地质数据复核。
　　"林工，"林毓怀在舱室里念了一遍，笑了，"郑总，您这掩护做得真敷衍。"
　　"那能怎么办？"郑明昊背对着他整理上铺，"你这招呼都不打一个，说追过来就追过来。"
　　"我不追过来，你就跑了。"林毓怀凑近，呼吸喷在他颈侧，"你根本没打算回来。"
　　郑明昊侧开身子，像避开一团快要烧到他的火。他伸手摸了摸林毓怀的额头，"你在发烧，从登船就开始了。
　　林毓怀确实在发烧。快艇寒风，六小时奔波，加上登船时呕吐脱水的后遗症。
　　“没事儿的，我今天是太累了，休息休息，明天就好了。”
　　“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药。”郑明昊整理好床铺，转身往外走，回来时带了点退热贴，和风寒药剂。
　　林毓怀吃了药就上铺休息了，可烧热还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逐渐攀升。
　　郑明昊发现得很快，马上搬出医药箱。
　　"39度。"郑明昊皱眉，表情凝重，"脱水加低温，你知不知道船上医疗条件有限？"
　　"知道。"
　　"知道还追上来？"
　　林毓怀昏沉中笑得有些虚弱，他抓住那只正要抽离的手腕，拉到唇边，吻了一下——手腕内侧，皮肤最薄的地方。
　　"因为，"他轻轻地说，"我知道你会照顾我。"
　　高热之下他的嘴唇很烫，烫到郑明昊觉得那只手要被烫伤了。
　　"我其实不是很会照顾人，"郑明昊撕开退热帖，帖到他额上，说，"我只会算账，分析数据。"
　　林毓怀说："那你算算我值多少。"
　　郑明昊没有回答。他出去打了盆温水回来，坐在下铺边缘，拿湿毛巾给林毓怀擦身，然后喂药，喂水……
　　凌晨三点，林毓怀出了一身汗，体温终于降到37度。郑明昊守在床铺边，一直不敢睡下，又给他擦了一遍身子，确定热度有所减退，才松了口气。
　　“你刚才还说你只会算账。”林毓怀看着郑明昊说，舱内灯光不大亮，但他的眼睛很亮。
　　“我怕你死在船上，我没法跟奶奶交代。”郑明昊没好气地说。
　　提起奶奶，林毓怀眼中终于是露出了些许真切的愧疚。那个从小到大都无条件疼爱他的人，这段时间也为他操了不少心吧？
　　“知道内疚了？”郑明昊接着说：“你就这么不管不顾追过来，有没有想过你要是……她怎么受得了？”
　　我又怎么受得了？
　　这一句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他摸了摸林毓怀退出过汗湿润的额头，“好好睡吧。“
　　林毓怀点点头，像一个做错事后表现得很乖的孩子。
　　郑明昊简单收拾一下，勉强睡了四个小时。天一亮，就去餐厅给林毓怀打饭。
　　林毓怀整个人疲软无力，被子蒙住半个头睡得正迷糊，不肯起来吃。
　　郑明昊把他的被子扯下来一些，哄道：“吃一点再睡，你昨天饿了一天，胃会受不了的。”
　　林毓怀可算坐起来了，声音犯着懒，“那你喂我。”
　　郑明昊还能说什么呢？
　　“张嘴。”
　　白粥舀到唇边，林毓怀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又赖着不肯动了。
　　一睡又是几个小时，再醒来时，舱室里一个人也没有。阳光从舷窗斜进来，落了一道在地板上。
　　林毓怀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突然坐起来。头还有一点晕，但烧退了，人就精神了，连带饥饿感也更加明显。林毓怀打算先去船上找点吃的，他换上件干净的衣服，出去转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船上的餐厅。

　　此时正是中午十二点，大家都在安静吃饭，没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出现。
　　郑明昊刚吃完最后一口饭，正想打一份回休息舱里去给那个还没睡醒的病患，就看见林毓怀端着餐盘出现了。
　　他眼扫了一圈，看见军官区角落郑明昊就径直走过来，坐在了对面。
　　"林工，"郑明昊头也不抬，"你的座位在普通区。"
　　"普通区满了，"林毓怀睁眼说瞎话，"郑总，你介意拼桌吗？"
　　郑明昊攥紧咖啡杯。大副赵海生坐在三米外，身边一个船员勺子停在半空。
　　"坐可以，但别说话。"他说。
　　林毓怀欢欢喜喜地坐下，低头喝了口汤，接着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郑明昊的鞋尖。
　　郑明昊的手一抖，咖啡溢出来洒了一点在衬衫袖口上。
　　"郑总，"赵海生好像与他挺熟的，很快递来纸巾，"您今天……手不太稳啊？"
　　"昨晚浪有点大，"郑明昊说，"没睡好。"
　　"哦，"赵海生笑，像听懂了一个笑话，"浪大。"
　　餐厅里有人开始憋笑。郑明昊蹙了下眉头，清清嗓子又补充一句：“有人发烧，折腾了一夜。”
　　科研助理张睿这时端着餐盘经过，瞥见林毓怀突然停住。勺子掉在桌上，叮当一声。
　　"你……"他盯着林毓怀，话都说不流畅，"您是那个……《深潜》的男主角？"
　　他这话一出，周遭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林毓怀抬头，故作不明地笑，"什么钱？"
　　"《深潜》！去年票房冠军，您演那个深海探险家，最后为了救队友牺牲自己……"张睿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我刷了五遍，我女朋友哭了五遍……您最后那场戏，真的是太精彩了！那个眼神……"
　　餐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张睿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郑明昊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您认错了，"林毓怀朝他眨眨眼，露出个礼貌的笑容，说："我是林工，地质数据复核。不懂演戏。"
　　张睿愣了一下。好像又明白了什么，转变得飞快，"对，对，认错了。林工，不好意思啊，您跟那个演员实在有点像……不过仔细看，也不太像。"
　　他看了眼抿唇不言的郑明昊，又看了看林毓怀，凑近一些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说：“等会儿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
　　林毓怀笑，也低声说：“没问题。”

　　《深潜》，是林毓怀退圈前的最后一部作品。
　　郑明昊平时不多关注演艺圈的事，但林毓怀的作品，他多少了解一些。
　　很巧，那部电影的故事，就发生在科考船上。
　　海底地震引发泥石流，船体被困于海沟边缘。女主是海洋学家，为了抢救珍贵的样本，独自潜入减压舱。舱门发生故障，女主无法返回。
　　男主主动请缨下潜救援。女主坦白自己从未喜欢过他，只是利用他的技术完成课题。男主只沉默了须臾，仍然选择下潜救人。他在海底修复舱门，将唯一的氧气面罩塞给女主，自己则留在减压舱外。
　　而女主返回水面时，男主却因为减压病与缺氧，永远沉入海沟。
　　郑明昊看过那个电影，记得林毓怀说那句台词时的眼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下来不是要你喜欢我。你可以不喜欢我，但我喜欢你，不需要经过你同意。”
　　电影最后，女主在甲板上哭了，手里攥着男主的潜水表。
　　表盘停了，指针指在他下潜的时刻。
　　"张睿，"郑明昊收收心神说，"今天ROV下水测试，你负责记录。"
　　"是，郑总。"张睿心满意足，端着餐盘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