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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了个梦      ...


  •   钱蓁蓁做了一个明亮的梦。

      她梦到自己的躯体形容枯槁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脸苍白沉寂,没有一丝血色。
      床边坐着年迈的母亲,发顶跳出的银丝几乎已经蔓延整个头顶,原本不平褶脸上加深了几道纹痕。

      母亲苍老了许多。
      而她犹如画面外的人,她伸着颤抖的手想要抚摸,母亲却把一双粗糙的手搭上了床上的自己,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沉寂,无奈。

      “妈!”
      她忍不住喊出了声,喉咙口酸涩难咽。
      这么多年,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看看她了,以前是为了演到好角色不停地奔波,现在她莫名其妙穿进了书中。
      见面少之又少。

      床边的人愕然呆住,似乎听到了这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寻找。
      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
      看着这一切,她情难自抑,张开手去拥抱母亲的身体。

      手指穿透过微颓的身体,在惯性的驱使下扑了个空。
      原来她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而床上躺着的人,眼角滑落一滴泪。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浑身滚烫,冒着细密的汗,她觉得头痛欲裂,脑袋像要炸开了一般。
      迷迷糊糊间,她面前出现一颗脑袋,垂落肩头的长发,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怎么妈妈也有了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原世界,看到了母亲年轻的时候。

      她双手不自禁的攀上面前的那颗脑袋,想要重温母亲的温暖,嘴里喃喃地喊着妈妈。
      结实的触感在她指尖散开,以后,她再也不撒手了。

      只是下一秒,她被一股力推开,脑袋跌入一阵绵软中。
      那双眼睛渐渐离远,带着一丝慌张和讶异,在她脸上逡巡着。

      浓密厚沉的檀香浸淫在鼻尖,有一丝暖阳照在她的脸上,她抬手挡着,慢慢睁开了眼。
      雕花木床四周布满缎布,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方形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一层微弱的金光。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置身在一场佛光中,而自己是被超度的灵魂。

      她是真的死了吗?

      不是,她是脑子烧糊涂了。
      她又回到了北院的床上。

      喉咙干涩难咽,因为高烧带来的无力感,让她难以起身发声。
      她艰难的在床上翻转着,想要去够桌上的茶杯,忽然听到了屋外的几声耳语。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了?”
      “新夫人昨晚抱着王爷喊妈呀。”说完两人一同低笑了几声。
      “真是稀奇,王爷居然没生气,还送她到北院,要知道咱们王爷可从来不踏进这里半步的。”其中一人抛出疑问。
      “是啊。苦的是我们,在这么冷清的地方伺候里面那位。”

      头脑里好像烟花绽放,她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不在这个世界。
      昨晚她抱着李容喊妈了?
      理智慢慢消退,热血涌上头顶,她的脸开始涨红。
      是的,她要失去理智了。

      她欲哭无泪,双手掩面发出一声暴躁的怒骂。
      去他母亲的!
      对于她这样全书一页纸的炮灰来说,还能有希望走向人生巅峰,走向大结局吗。

      巫术的事情刚惩罚完,那她现在喊妈的行为无疑是为她自己的人生雪上加霜。

      门外的声音慌乱的止住了,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许久,侍女们推开了门,朝钱蓁蓁作揖,然后匆匆忙忙的跑出去了。
      只留下她一人躺在床上,凝视着床顶,心中却犹如万马奔腾。

      钱蓁蓁烦乱的心情无人能解,而李容的愤怒也如水波涟漪荡漾开来。
      暗卫带来了消息:相府已经准备为真千金寻觅佳婿。
      而那一头的红线已经牵到了太子府。

      李容将密信狠狠拍在案桌上,一颗心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丞相的荒唐,满朝文武的暗嘲,儿时的记忆一点点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收心,这些人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想到了那个冒牌的相府千金,就这样借着圣旨嫁进了王府。
      盆里的碳火越来越旺,他的内心也灼热万分。
      不对他们亮出爪牙,真当他是好欺负的!

      这把火一直烧到了钱蓁蓁这里。

      午茶过后,她惆怅的撑着脑袋,右手在桌上不停地敲打着。
      她在想着该怎么在这个陌生时空拥有一丝掌控权。

      自从那日从侍女们口中得知自己又冒犯了李容,她显得异常焦虑。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她明白自己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消失。
      聪明人选择合作,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找翠竹联盟。

      但有时候她时运不佳。

      刚拐进东侧的游廊,便听到那头凄厉的嘶吼传来。
      一般这个时候她都会选择看看热闹,因为东侧靠着厨房,嬷嬷们聚在一起就爱闲聊八卦,有时候不满意还能上演扯头花戏码。
      她爱看,有好几次为了消磨时间,悄悄地跑过来偷瞧。
      一是满足了自己的八卦心,二是当给自己找找点快乐。

      可是今天,她感觉来的不是时候。
      嘶吼声一步步传到她跟前,当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已经后悔了。
      因为这哪是扯头花的戏码,分明是擒人现场。

      两个侍卫拖着五花大绑的翠竹,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
      翠竹为了挣开桎梏,不停地扯嗓子呼喊,见喊没有效果又开始扭着身躯想要摆脱禁锢。

      他们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钱蓁蓁本能的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翠竹已经看到她了,一副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
      嘴里念着她内心的不甘,“凭什么抓我……她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应该去抓她!”

      只有侍卫们置若罔闻,一直拉着翠竹去了前院的方向。
      在经过她身边时,翠竹那锐利的眼神让她心里一阵发毛。
      她还不清楚李容为什么要绑了翠竹,难道就因为她喊了一声妈?
      那绑的也应该是她。

      她明白了,此刻李容要算的是另一笔账。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转头便打算先溜之大吉,还未转身,侍卫已经拦住了她的去路,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唉,该来的总会来。
      她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小人物的命运。
      不过还好,这些人没有将她五花大绑,她也不算太点背。

      前厅中。
      在她跨进门的那一瞬,就听见翠竹在哭,身子被绑在了长凳上,钱蓁蓁在心里默默吐槽,怎么王府这么喜欢打板子。

      堂上坐着的人那双眼睛带着寒意,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好像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她心里不禁一阵发抖,踏出的脚步都有些虚软发颤。
      即使努力克制着,但是当看到翠竹浸血的衣衫,她还是像没了支撑一样的整个人瘫软在地。
      好嘛,她还是怕死的。

      “王爷,求您饶了我,这件事情于我无关,都是……”翠竹的一根手指弱弱的指过来,“她!”
      她不由心中一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再指也没用,今天谁也躲不过这祸。
      原本她还想着合作呢,现在看来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句话激起了一层涟漪,李容的眼神更加带着冷意和阴鸷。
      钱蓁蓁一骨碌挺直了腰杆,右手举过头顶,“王爷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喊你妈的,那都是因为我烧糊涂了。”
      她能见到大家错愕的神情,大家面面相觑,似乎在说我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而座上的李容原本阴沉的脸,此刻透着一丝羞愤……

      “来人!”
      她能看到李容抑制不住的愤怒已经传到了他的手上,那只手微颤着指向她的方向。
      听到他的号令,两侍卫已经朝她走来,一把抄起她的胳膊。
      而她身旁不知不觉中多了一把长凳。
      她不禁心里暗暗叫苦。
      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暂缓一下紧张的局面,没成想它竟然成了让她受罚的催化剂。

      她知道,如果认了替嫁一说,那她面临的可不是这一顿板子,会是无法预知的未来。
      所以,她只能尽量缓和这一局面。

      粗长的棍子即将落下,身体的痛楚又一次袭来,那是旧伤未愈被拉扯的疼痛感。
      又或者说,是当下情境触发的神经疼痛。
      她已经分不清了。

      “我知道相府的秘密!”万分焦急之间,她脱口而出。
      这再一次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就连她身旁的翠竹也露出惊异之色,她们都来自相府,没想到她居然还留了一手。

      一时间,众人都僵持在了原地。
      那根棍子没落下已经是好的开端,她想。
      再看李容,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了一半。
      她不如趁热打铁,“我可以帮王爷得到你想要的。”

      李容一副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表情,她知道单凭这几句话断然不能让他信服。

      “王爷应该已经知道,我并不是相府千金,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冒牌货。
      这些天,您不揭发我已经是大恩大德了,我在这谢过您。
      我想王爷不处置我还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您对相爷还有所顾忌。
      我愿意与您合作,做您手下的一颗棋子。”
      钱蓁蓁一通诉说,目的是为了自救,只是李容能相信多少,那只能另当别论了。

      沉默。
      再沉默。
      她煎熬的扣起手指来,这安静的厅堂只听到她指尖扣响凳子的声音。
      噔噔噔,时而平缓又忽然急促。

      “先放了她,你们都下去。”谢天谢地,李容终于出声了。
      她摩挲了一下被绑的双臂,坐在凳子上开始活动自己的腰身。

      “我凭什么相信你?”
      “王爷只能相信我,丞相是你我共同的敌人,我们只有合作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再次沉默。

      “你刚才说的相府的秘密是什么?”
      “呃,这个,王爷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能不能先跟你和离……”

      钱蓁蓁觉得以嫁进王府的身份继续待在这并不明智,倒不如干脆让他写了一纸休书,也给了自己一条脱身的路。

      李容应该是没想到她会出这一招,脸色略过一丝错愕的神情。
      “和离可以,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李容略带微笑,一副好整以暇态度的看着她。
      这笑让她心里一阵发毛。
      “什么资格?”

      李容笑盈盈的在案桌上翻了翻,拿出一份文牒扔到她面前。
      她疑惑的翻开文牒,上面列的的是一份清单,都是一些金银珠宝,还有绸缎被褥等,有些数量之多,不是她能想的。
      这是何意啊?
      她不明所以的看向李容,又在那文牒上粗略看了遍。

      “这些都是王府出的嫁妆,你想和离,那可要把这些东西都还回来。”
      什么?!
      她可一分没捞到,现在还得给他倒贴?
      气的她直愣愣的翻着白眼,两只鼻孔只有出气的份,手捏着文牒一角掐出一道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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