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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夜星河落 我醒来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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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山洞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透进来一点月光。空气中有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是我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袍,带着熟悉的松木气息,干燥而温暖。
向云天不在。
我撑着坐起来,胸口的伤还在疼,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棍在里面搅动。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喘气了。低头看了看,绷带缠得整整齐齐,一圈一圈,力道均匀,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手法。
老东在识海里虚弱地说:【醒了?】
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
我心里一紧:【老东?你怎么样?】
老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死不了。就是得养一阵。这具身体挨了一剑,本座的魂也跟着晃了晃,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
我:【……敲了一下?】
老东:【嗯。现在脑仁儿还嗡嗡的。你刚才昏迷的时候,本座试了好几次想接管身体,结果一使劲就眼前发黑。那小子给你包扎的时候,本座全程看着,想捣个乱都动不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扯到伤口,又龇牙咧嘴。
【你还想捣乱?捣什么乱?】
老东理直气壮:【让他包扎得不舒服啊。比如让他绑紧点勒死你,或者绑松点绷带掉下来。本座看你俩这样别扭着,急得魂都快散了。】
我心里一酸:【老东……】
老东:【别肉麻。那小子在外面守了一夜,你快去看看。他刚才进来看了你三次,每次站一会儿就走,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我愣了一下,扶着洞壁站起来,慢慢往外走。
洞口外,是一片小小的空地。
月光如水,静静地照着。崖底的地面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四周是陡峭的崖壁,长满了青苔和藤蔓,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头顶是一线天,窄窄的,能看见几颗星星挂在那里,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
向云天背对着我,站在一块大石旁,看着远处。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也吹起他那一头白发,在月光下轻轻飘扬。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从远古就立在那里的石像。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这个人,真的是那个在我面前会脸红、会手足无措、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躲三天的向云天吗?
可他又确实是。
只是此刻,他站在那里,肩背挺直,周身的气息沉静而强大,像一座山。
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宽肩窄腰,长身玉立。那一头白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衬得他的侧脸冷峻而深邃,像是从月宫里走出来的谪仙。
我往前走了两步。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深邃,眼神沉稳。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说:【这小子,不说话的时候还挺能唬人的。】
我:【他一直都能唬人,就是在我面前不设防。】
老东:【那是因为你。他把你当自己人。】
我心里一动。
往前走了两步。
落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月光落在他脸上,眉目深邃,眼神沉稳。看见我,他微微皱眉,大步走过来。
“怎么出来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深夜的潭水,“伤还没好。”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眼神里有担忧,有责备,还有一种藏得很深的心疼。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
凉的。
被夜风吹得冰凉。
“傻子。”我说。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老东在识海里:【啧啧啧,这就开始心疼了?刚才谁还在那儿嘴硬说不管他?】
我:【你闭嘴!】
老东:【本座闭不了。本座得看着你们,万一你晕过去,本座还能接管身体喊救命。】
我哭笑不得。
向云天低头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像藏着千言万语。夜风吹过,扬起他的白发,有几缕落在额前,他没有伸手去拨,就那么任它飘着。
“我...,”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我心里一动。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深,很沉,像藏着千山万水。
“那天我,我那样对你,对不起。”他说。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是因为……我听说了那晚。”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令狐冲同我喝酒留宿的那晚,他知道了?我以为他因为沈惊澜吃飞醋,竟是因为令狐冲。
“我明明知道你心悦他,可我知道那晚他留宿在你房间...”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我忍不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即使是现在我仍然告诉自己,不去在意。可你心悦他的这件事,就像长在我心里的刺一样。越喜欢你,它就扎的更深一分。”
我看着他,心里酸得厉害。
【他瘦了。】老东忽然说,【你看他的脸,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了。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心里更酸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睛。
月光照在他垂下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是看见你受伤,以为要失去你的时候,好像一切又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只想你好好活着。”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里有什么在翻涌——不是脆弱,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愿意摊开来的坦诚。
“我可以在心上挨着千刀万刀也要看着你,守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即便你喜欢的人是他。”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子,是真把心掏出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握紧的手。
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在我们之间打了个旋,又飘走了。
远处有流水声,叮叮咚咚的,像有人在弹琴。
【苏棠,】老东说,【你倒是说话啊。他等着呢。】
月光从一线天的缝隙里漏下来,像一道银白的纱,轻轻罩在两人之间。
向云天站在那里,眼眶还红着,眼底有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翻涌。他刚才剖开自己的心,把那些不堪的、脆弱的、小心眼的一面全都摊在她面前,等着对方的审判。
他以为我会生气,会失望,会转身离开。
他准备好了接受这一切。
可是我怎么会。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傻子——这个武功盖世却在她面前手足无措的傻子,这个能在万丈悬崖间接住她却因为一句流言躲了三天不敢见她的傻子。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心疼,是委屈,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憋不住的爱意。
“向云天。”我叫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还有一点紧张的等待。
“谁告诉你我喜欢令狐冲的,”我的声音发着抖,眼眶发热,“你有问过我一次吗?”
他愣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这个笨蛋,”我的声音哽咽了,眼泪终于滚下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喜欢的是谁!”
我踮起脚,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思念,带着恨不得把自己整颗心都掏出来塞进他胸腔里的急切。
他僵住了。
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夜风轻轻地吹,远处的流水叮叮咚咚,像是谁在弹琴。
他的大脑先是一片空白。
然后又是烟花炸开,一朵一朵,炸得他头晕目眩。
他的眼眶热了。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他感觉到了我的手在发抖。
我的手很凉,被夜风吹得冰凉,可他的掌心烫得像火。
我不是不紧张。
我只是太想让他知道了。
太想让他知道——他那些小心翼翼的克制,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脆弱,那些被我看见的、摊开来的真心——我都接住了。
都想要。
都舍不得放手。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从我的手背滑到我的手腕,顺着小臂一路向上,扣住我的后颈。
带着颤抖的回应。
我呜咽了一声。
泪还挂在脸上,但心已经软成了一滩水。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身边打着旋。头顶的一线天里,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把更多的光洒进这个小小的山谷。
远处的流水声忽然变得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又流向很远的地方。
他的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烫,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隐忍都还给我。他的另一只手扣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按进怀里,用力得像是要和我融为一体。
我喘不过气来。
但我一点都不想推开。
这个傻子,终于明白了。
终于知道我有多喜欢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放开。
月光下,我靠在他怀里,大口喘气,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他低头看我,眼眶还红着,但眼底的阴霾已经散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烫得能烧起来的火。
我抬头看他。
他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
“再说一遍。”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她愣了一下:“说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说你喜欢我。”
我笑得得眼泪又涌出来。
“我喜欢你,”我说,“向云天,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就喜欢,喜欢到现在,喜欢到——唔。”
还没等我说完。
他低下头,又吻住了我。
这一次,比刚才更烫,更深,更用力。
他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托着我的后脑勺,让我的头微微仰起。他的舌头带着我刚才给的那些甜,一点一点地还给我。
我闭上眼睛,抱住他。
月光静静地照着。
夜风轻轻地吹。
远处的流水叮叮咚咚,像是永远也不会停。
他吻了很久。
久到我的嘴唇都有些发麻,久到我忘了自己还有伤,久到我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了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颤抖的呼吸。
然后他放开我,把我按在胸口。
我听见他的心跳。
咚。咚。咚。
快得不像话。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