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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雨欲来 五岳剑派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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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岳剑派说要围剿黑木崖,结果在山下扎了营,喊了三天口号。
“铲除妖孽!”“扬正派威武!”“替天行道!”
喊得震天响,就是没人敢往上冲。
我蹲在崖边往下看,黑压压一片营帐,旌旗招展,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赶集。
老东在识海里嗤笑:【岳不群这只老狐狸,想让别人当先锋,自己捡便宜。】
我:【那谁当先锋?】
老东:【谁傻谁当。】
结果还真有傻子。
岳不群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把“名扬天下”“青史留名”的大饼画得又圆又大,最后如愿以偿地让左冷禅带着华山剑派做了那不怕死的先锋。
老东在识海里冷笑:【左冷禅,这伪君子倒是会挑时候。】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老东,我记得,左冷禅后来好像也练了葵花宝典?】
他愣了一下:【他偷我秘籍?】
我:【会不会就是这次围剿。趁乱偷走的。】
然后我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还有仪琳小师妹,挺可爱的那个,是不是也在?】
老东:【……你能不能记点有用的?】
我:【这怎么没用了?美女哎!】
老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我一般见识。
关键时候,左右使都不在。
向问天出门办事还没回来,向云天——那个混蛋——也不见了踪影。
三天前他留了张字条,写着“勿念”两个字,然后就人间蒸发了。
勿念?
勿念你个头!
黑木崖上乱成一团。堂主们吵得不可开交,有的说要死守,有的说要突围,有的说干脆投降算了——说这话的被我一脚踹出了议事厅。
但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老东在识海里幽幽地说:【你一心惦记的人,关键时候跑了。】
我:【他不是那种人。】
老东:【哦?那他是什么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想说他说不定是去搬救兵了,想说……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确实不见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见了。
议事厅里,各大堂主齐聚一堂。
我坐在上首,看着下面一张张紧张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东方不败是何等威风、何等厉害的人物啊。
这些人,平日里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现在山下喊打喊杀,他们虽然慌,却没一个敢真跑。因为东方不败的威慑,刻在他们骨子里。
可我呢?
我一个冒牌货,坐在这位子上,心里虚得要死。
老东在识海里说:【你虚什么?有本座在。】
我:【你又不能出来打架。】
老东:【本座可以教你。】
我:【现教?来得及吗?】
老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来得及教你跑。】
我:【……谢谢你啊。】
前锋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和堂主们研究防守方案。
陈越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像纸:“教、教主!人上来了!”
我站起来:“多少人?”
陈越咽了口口水:“只有左楞禅带着华山派的人。”
我愣住了。
左冷禅,令狐冲的师父?
老东在识海里也愣住了:【他真的脑子进水了?】
“是不是还有那谁?”我问。
陈越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是,还有令狐冲。”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所有堂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果然如此”的恍然大悟。
老东在识海里倒吸一口凉气:【左冷禅这老狐狸,他故意的!】
我明白了。
左冷禅知道令狐冲和东方不败的那些事。不管那些事是真是假,不管现在的东方不败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只要令狐冲来了,这就是一出好戏。
令狐冲若赢了,华山派扬名立万。
令狐冲若输了,死的是他,不是左冷禅。
令狐冲若……有别的什么,那就更有意思了。
老东在识海里骂了一句脏话。
突然操控站起来,往外走。
“教主!”有堂主惊呼,“您去哪儿?”
老东头也不回:“会会故人。”
山门外,令狐冲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左冷禅一家,当然还有他的白月光仪琳小师妹。
他还是那副样子,青衫磊落,腰间挂着酒葫芦,眉眼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风流。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可这一次,他脸上没有笑。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东方。”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令狐冲。”我说。
山风吹过,卷起落叶。
老东在识海里沉默着,难得没有说话。
令狐冲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带着无奈,还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吗,”他说,“我师父让我来的时候,我挺高兴的。”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想着,能见你一面。哪怕……哪怕是在这种地方。”
我心里一酸,还是把c位让给老东。
“令狐冲,”老东说,“你走吧。我不杀你。”
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走。”
“为什么?”
他看着老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看着你伤害我的师父他们。”
我愣住了。
“那你就看着他们来杀我,我可以答应你不伤他们。”东方不败的声音有点抖,“可他们会答应你不杀我吗?”
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东方,”他说,“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师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师妹喜欢谁,我就成全谁。唯一一次想为自己活……”
他顿住了。
山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袍。
“唯一一次想为自己活,是那天晚上在黑木崖上。”
我心里一紧。
那天晚上。
他亲我的那天晚上。
老东在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
令狐冲往前走了一步。
“你上次问我,我喜欢你什么?”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我喜欢和你畅快的聊天,痛快的喝酒,喜欢你偶尔的霸道和不经意的羞涩。”
他笑了,笑得眼眶泛红。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令狐冲……”
“别说话。”他打断我,“让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不该来。我知道我来了,就是让你为难。可我没有办法。师父的命令,我不能不听。华山派的存亡,我不能不管。”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所以我来了。来杀一个……我喜欢的人。”
他拔出剑。
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快走”他的嘴型在说,然后剑头换了方向,准备迎接东方不败的一掌。,
我愣住了。
东方不败那么喜欢他,哪里舍得,危机之下,功力收回,本就两个灵魂拥挤,他控制身体不稳,经脉乱了,慌乱中直接迎上那剑,不偏不倚。
妈呀,不要啊,打针都痛,这是剑啊,老东,你个傻逼,被你坑死了!
这种时候,我哪里抢的过他。
他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垂下来,看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走了一步,迎向那柄剑。
剑锋刺入胸口的那一刻,我听见令狐冲的惊呼。
“东方——!”
我睁开眼睛,看见他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看见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看见他眼里的惊恐和悔恨。
老东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抬头看他。
“令狐冲,”他开口,用的是他自己的声音,“这剑,本座替她挨着。”
令狐冲愣住了。
老东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你说喜欢本座,本座今天信你一次。”
然后他往后一仰,坠下山崖。
风在耳边呼啸。
我看见令狐冲趴在崖边,朝我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嘴张着,在喊什么,可我听不见。
只有风声。
还有老东在识海里最后的声音——
【苏棠,本座赌赢了。接下来……交给你了。】
山崖很高。
高到我在坠落的过程中,可以看见云从身边掠过,可以看见崖壁上的松树,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峦。
胸口的剑伤疼得要命。
血在往外涌,染红了衣襟,染红了眼前的天空。
可我心里想的却是——
老东这个傻子。
他说他赌赢了。
赌什么?
赌我不会死?
可他呢?
他赌上了什么?
眼前忽然一暗。
有人接住了我。
一双手臂稳稳地托住我的腰,把我从坠落的姿态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袭黑色长衫,看见一头白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戴着面具。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我怎么会认不出?
向云天。
是你。
他低头看我,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心疼,自责,还有快要溢出来的什么。
“别说话。”他哑着嗓子说,“我带你下去。”
然后他抱着我,在悬崖峭壁间腾挪。
风在耳边呼啸,可他的怀抱很稳,很暖。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胸口。
混蛋。
你终于来了。
落地的时候,我已经迷迷糊糊了。
剑伤太疼,血也流得太多,意识开始模糊。
隐约感觉他把我抱进一个地方,轻轻放在柔软的铺盖上。
他的手在发抖。
他撕开我的衣襟,给我止血、上药、包扎。
动作很轻,很熟练,可那只手一直抖一直抖。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
那张脸——果然是他。
可又不太像。
黑色的长衫,白色的束发,衬得他整个人清冷又深邃。眉眼的轮廓没变,可那气质,和从前那个沉稳克制的向云天,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专注地给我包扎,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线。
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好帅。
我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然后老东的声音在识海里虚弱地响起:【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犯花痴?】
我愣住了:【老东?你没死?】
老东:【本座说了赌赢了。死不了。就是……有点累。】
我:【那你快休息!别说话了!】
老东:【唔.】
我看向向云天。
他低着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可他一声都没吭。
只是安静地给我包扎,安静地擦去我脸上的血,安静地守在我身边。
我心里酸得要命。
“向云天。”我轻声叫他。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全是心疼。
“教主,”他开口,却是恭敬又疏远。
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脸是湿的。
我看着他,轻声说:“傻子。”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太用力,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慌了:“别动!你别动!”
我看着他慌成这样,心里又酸又暖。
“向云天,”我说,“谢谢你救了我。”
他愣了一下。
老东在识海里虚弱地说:【……你是真不怕死。】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向云天。
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又担心又无奈的脸,看着那一头白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头发怎么白了?”我问。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染的。”
我愣住了:“染的?为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想让人认出来。”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
他一直在。
他从来都没走。
他只是换了个样子,躲在暗处,守着黑木崖,守着我。
“向云天,”我轻声说,“你过来一点。”
他凑过来。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抬起手,摸到他的脸。
我说,“我没事。”
他深情凝视着我。
我叹了口气。
这个傻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是躺在这个地方,他还是守在我身边。
烛光摇曳,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给我喂药,给我擦汗,给我换绷带。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偶尔他会停下来,看着我发呆。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绪——心疼,自责,庆幸,还有快要溢出来的深情。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心想,这要是梦,也太真实了。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茧。
“苏棠,”他轻声说,“等你好了,我再也不走了。”
我动了动嘴唇,想说“你说话算话”。
可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意识模糊之前,我看见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暖。
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我沉沉睡去。
梦里,那个黑衣白发的男人一直守在我身边。
他的脸越看越好看。
剑眉,深目,薄唇,轮廓分明。
配上那一头白发,清冷又深情,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老东在识海里虚弱地骂我:【都要死了,还犯花痴。】
我在梦里回他:【死了也要犯。】
老东:【……】
我:【他真的好帅啊老东。】
老东:【本座不想理你。】
我:【你看他那鼻子,那眼睛,那下巴……】
老东:【闭嘴,睡觉。】
我闭上嘴,继续在梦里看他。
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朝我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在梦里也笑了。
真好。
他还活着。
我也活着。
我们在一起。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山风的声音。
可这一刻,很安静。
很暖。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