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商量 沈苜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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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苜禾第一次听到“备孕”两个字是从厉恒嘴里说出来的。
时间地点都很不巧——他正在书房里核对季度报表的最后一页，厉恒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牛奶。
“咱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沈苜禾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个小圆点。
他没抬头。
“你在跟谁说话。”
“跟我的法定配偶。”
厉恒走过来把牛奶搁在桌角，顺手抽走了沈苜禾手里的笔。
“你这季度报表都看了三遍了，第三遍明显在走神，不如聊点正事。”
沈苜禾把被抽走的笔重新拿回来，拧开笔帽继续写。
“备孕不算正事。”
“怎么不算正事。”
厉恒在他对面坐下来，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桌沿边，雪松冷杉的气息因为心情放松而散漫地铺了半张书桌。
“你现在是Omega了，腺体稳定，发情周期规律，洛斯德上个月的养护报告我看了，各项指标都在最佳窗口期，咱俩现在不要，等什么时候要？”
洛斯德确实是给一家医院捐了不少钱，那家医院的院长直接把医院主导权给了洛斯德一半。
沈苜禾翻了一页报表。
“我没说不要，我说的是现在不要。”
“现在为什么不要？”
“第三季度还有两个项目的收尾没做，第四季度的预算要重新过一遍，傅莫宴那边的合并案年底之前要敲定。”
沈苜禾终于抬起眼看着他。
“你要我现在挺着肚子去跟合作方谈合同？”
厉恒把腿从桌沿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谁让你挺着肚子去谈合同了，你怀孕了我替你去，你坐家里指挥就行。”
“你替我？”
沈苜禾合上报表，靠进椅背里。
“你上个月替我去开的那场会，对方回去之后连夜改了三版合同，你差点把人家利润率砍到负数。”
“那是我砍价有方。”
“那是你差点把合作谈崩了。”
沈苜禾就这样不给面子。
厉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恼，反而带着点被戳穿了也毫不在意的赖皮劲儿。
“那咱不生孩子了，就备着，备着又不花钱。”
就这经济实力，还觉得缺钱吗……
沈苜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备孕怎么备。”
“很简单。”
厉恒扳着手指数。
显然这想法在他的脑海里重复了不下十遍。
“第一，你得停止服用长期抑制剂，发情周期自然来，我配合你，第二，营养跟上，作息规律，你的腺体养护频率从每月一次加到半月一次，第三——”
他抬头看着沈苜禾，嘴角弯着。
“你得同意。”
沈苜禾坐在椅子里，看着他。
书房台灯的暖光从侧面打在厉恒脸上，把他眉骨的轮廓勾得格外分明，嘴角那个弯度介于耍赖和认真之间，信息素铺在空气中，不紧不慢地绕着沈苜禾的青竹味转圈。
没错，这货在撒娇。
“你准备多久了？”
“你翻第三遍报表的时候。”
厉恒说。
“我在门框上靠了四分钟，把这些全想完了。”
沈苜禾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份报表，笔尖洇开的墨点已经干透了，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圆痕。
他伸手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甜度刚好。
“我没说不生，“我说的是现在不要。”
“那什么时候要？”
“等我把手头这些事情处理完，最快明年春天。”
厉恒点了点头。
“行。明年春天就明年春天，那你先把长期抑制剂停了，让身体提前适应周期不然到时候备起来又要等。”
沈苜禾觉得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咋这么迫不及待。
沈苜禾抬眼看他。
“你这是在跟我商量还是在安排我？”
“商量。”
厉恒举起双手投降。
“绝对商量，你不同意我什么都不做，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沈苜禾看着他举在空中的那两只手，看了一会儿，弯了一下嘴角。
“你手放下来，我这不收土匪。”
厉恒把手放下来，撑着膝盖站起来绕到沈苜禾椅背后，俯身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暖融融的，带着股刚喝完牛奶的温热。
“那从今天开始，你试着想想。”
沈苜禾没躲开。
他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下眼。
“想什么。”
“想我抱着一个小孩的样子。”
厉恒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尾音带着笑。
“你抱着另一个，好哥们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
到底想要几个 ?
“……好哥们会舔小孩的脸。”
“那就教育它不能舔，它也同意了。”
沈苜禾睁开眼，偏头看着桌角那盆霜筠在台灯的光里泛着青翠的叶脉。
“教育一条哈士奇不舔小孩，难度比谈合并案高。”
厉恒在他头顶笑出声。
“所以咱得提前准备，从今天开始。”
他说完直起身，绕回书桌对面，拿起沈苜禾看了一半的报表翻了一页。
“你继续看，牛奶喝完，我去遛狗。”
他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沈苜禾开口了。
“厉恒。”
厉恒秒回头。
“抑制剂停了之后发情期会来。”
沈苜禾靠在椅背里，台灯的光把他半边脸照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你到时候别嫌麻烦。”
厉恒靠在门框上，信息素在这一刻忽然收拢了一下，又舒展得更开了。
“我嫌什么麻烦，我盼着的。”
不要再隐藏了，我找到你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书房，好哥们在玄关那边听到“遛狗”两个字已经在原地转了三圈，尾巴甩得空气啪啪响。
沈苜禾坐在书房里，听着客厅那边传来的狗兴奋的嗷嗷声和厉恒弯腰系鞋带时含混不清的安抚。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报表，目光在那些数字上停了几秒，然后把报表合上，拿起了手机。
他给洛斯德发了条消息。
【长期抑制剂停用，腺体养护频率调整，你那边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
洛斯德回复得很快：【你想好了 ? 】
沈苜禾：【他在跟我商量，我用不着想，我的身体准备好了。】
洛斯德隔了几秒才回：【那我下周把养护方案调整一下，发情期恢复期间我会全程跟踪，你们俩自己做好沟通。】
沈苜禾看着屏幕上“沟通”两个字，弯了一下嘴角。
他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已经快要凉透的牛奶，又抿了一口。
沈苜禾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手指无意识地蹭过无名指上那两枚叠戴的戒指。
素圈光滑，碎钻微凉，嵌在指根处。
他睁开眼，拿起笔，把报表翻回刚才洇了墨点的那一页，在墨点旁边写下了一个很小的字。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