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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神界篇: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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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一分为二
于玄开始学习在这个世界生活。
高阶位面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四季更替,没有风雨雷电。只有永恒的星光,和永远盛开的不知名花朵。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不,不是没有意义,是意义不同。在小世界里,时间是线性的,一秒接一秒,一天接一天,从生到死,从开始到结束。在这里,时间是循环的,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圆。
于玄不习惯。
他习惯了在小世界里奔波——从一个任务到另一个任务,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一场战斗到另一场战斗。他习惯了忙碌,习惯了疲惫,习惯了在深夜喝一杯热牛奶,然后沉沉睡去。在这里,没有任务,没有战斗,没有深夜。只有无尽的宁静。
“沈当归。”他坐在石桌旁,看着桌上那壶刚泡好的茶,“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
“不知道。以前,总有人在等我。任务、报告、粉丝、面包店。现在,什么都没有。”
“你有我。”
于玄看着他。
“你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你只是……让我在这里。”
“不够吗?”
于玄沉默了一会儿。
“够。但我不习惯。”
沈当归给他倒了一杯茶。
“那就慢慢习惯。不着急。”
于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洋甘菊,安神的。淡淡的甜香在口中散开,像是春天的风,吹过一片开满花的草地。
“沈当归。”
“嗯。”
“我的记忆,有时候会打架。”
“打架?”
“嗯。于玄记得的事情,陆辞不记得。陆辞记得的事情,沈知行不记得。沈知行记得的事情,诺克斯不记得。”他看着杯子里的茶,“他们都在我脑子里,有时候,他们吵起来了。”
“吵什么?”
“吵谁才是真正的我。”
沈当归想了想。
“你觉得呢?谁才是真正的你?”
于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于玄。那个在药膳铺里被你捡到的少年,发着烧,说胡话,连鸡蛋都不会打。有时候,我觉得我是陆辞。那个在娱乐圈里被你教做菜的影帝,在红毯上光芒万丈,在你的厨房里笨手笨脚。有时候,我觉得我是沈知行。那个在古代权谋里被你用一盆花治愈的首辅,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你的花园里连兰花都不认识。有时候,我觉得我是诺克斯。那个在西幻世界里被你收留的魔王,在阁楼上做实验,修水管,补墙缝,连茶凉了都不会自己倒。有时候,我觉得我是凌渊。那个在星际机甲里被你用一杯牛奶哄睡的王牌驾驶员,在战场上不败,在你的办公室里连毯子都盖不好。”
他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都是我。但我不是他们。我是他们所有人,又谁都不是。”
沈当归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花园里,摘了一朵花。那朵花是白色的,很小,花瓣薄得像纸,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走回来,把那朵花放在于玄面前。
“你看这朵花。”
于玄看着那朵花。
“它叫什么?”
“没有名字。”
“为什么没有名字?”
“因为它不需要名字。”沈当归说,“它就在这里,开着。不需要名字来证明自己是谁。”
于玄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沈当归。”
“嗯。”
“你觉得,我需要名字吗?”
沈当归想了想。
“你不需要。但我需要。”
“为什么?”
“因为我要叫你。”沈当归说,“没有名字,我不知道怎么叫你。”
于玄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叫我什么?”
“于玄。”
“为什么是于玄?”
“因为这是你第一个世界的名字。”沈当归说,“第一个,总是最特别的。”
于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复杂而深邃,但渐渐平静下来了。
“好。那我就是于玄。”
“你本来就是。”
白黎蹲在石桌上,看着他们。
【主人,他的神魂还不稳定。】
“我知道。”
【他需要时间。】
“我知道。”
【您不着急?】
“不着急。”沈当归在心里说,“他需要多久,我就等多久。”
白黎没有再说话。它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于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喵。”
于玄低下头,看着白黎。
“它怎么了?”
“它在安慰你。”沈当归说,“它说,没关系。慢慢来。”
于玄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白黎的头。白黎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很暖。”于玄说。
“嗯。它一直很暖。”
于玄把白黎抱起来,搂在怀里。白黎没有挣扎,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沈当归。”
“嗯。”
“你说,我会不会变成两个人?”
“变成两个人?”
“嗯。于玄和陆辞。他们在我脑子里,有时候吵得很厉害。我怕有一天,他们分开了,变成了两个我。”
沈当归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分开了呢?”
“那我就不是我了。”于玄说,“我不知道该跟谁走。”
沈当归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于玄。”
“嗯。”
“不管变成几个人,我都会找到你。每一个你,我都会找到。”
于玄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保证?”
“我保证。”
于玄低下头,把脸埋进白黎的毛里。
白黎没有动,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像一团温暖的云。
沈当归站起来,看着花园里的花。那些花在星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跳一支没有音乐的舞蹈。风从虚空中吹来,带着花香,带着星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承诺,又像是等待。
他不知道于玄需要多久才能消化那些记忆。一天?一年?一百年?高阶位面的时间没有意义,他等得起。他等了那么多个世界,不差这一会儿。
他只是心疼。
心疼那个追了他七个世界的人,在终于找到他的时候,却找不到自己了。
第四章争吵
于玄脑中的争吵,在第三天爆发了。
沈当归是被白黎叫醒的——虽然在高阶位面,他不需要睡觉。但习惯了,在小世界里养成的习惯,到了这里也改不掉。他躺在小屋的床上,盖着一条薄毯,闭着眼睛,听花园里的风声。
【主人,他醒了。但情况不太好。】
沈当归睁开眼睛,坐起来。
“怎么了?”
【他在跟空气说话。】
沈当归披上外袍,走出小屋。
花园里,于玄站在水池边,双手抱着头,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他的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白黎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他。
沈当归走过去。
“于玄。”
于玄抬起头,看着沈当归。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
“沈当归。”他的声音沙哑,“他们在吵。”
“谁?”
“于玄和陆辞。还有沈知行。还有诺克斯。还有凌渊。所有人。他们都在吵。他们都说自己才是真的,都说我该听他们的。”
沈当归伸出手,握住于玄的手。
“他们说了什么?”
于玄深吸了一口气。
“于玄说,他是第一个。是他先遇到你的。在药膳铺里,你捡到了他,给他喂药,给他炖雪梨汤。他说,如果没有他,就没有后面的所有人。”
“陆辞说,他是最懂你的。在娱乐圈里,你教他做菜,他给你煲汤。他说,你们之间有一种默契,是其他人没有的。”
“沈知行说,他是最安静的。在古代权谋里,你给他种花,他给你泡茶。他说,你们之间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待在一起。”
“诺克斯说,他是最麻烦的。在西幻世界里,你给他修水管、补墙缝、缝衣服。他说,你为他操了最多的心。”
“凌渊说,他是最脆弱的。在星际机甲里,你给他热牛奶、留灯、盖毯子。他说,你给了他最多的温柔。”
于玄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他们都在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自己才配得上你。”
沈当归看着他的眼睛。
“你觉得呢?”
“我觉得……”于玄低下头,“我觉得他们说的都对。他们都是我。他们都爱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不吵。”
沈当归沉默了一会儿。
“于玄。”
“嗯。”
“你还记得,你在第一个世界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于玄愣了一下。
“什么?”
“你说,‘沈当归,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于玄看着沈当归,那双眼睛里的光,渐渐亮了。
“我记得。”
“你还记得,你在第七个世界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吗?”
“记得。”于玄说,“我说,‘归处,从来不是一个地方。是人。是你在的地方。’”
沈当归笑了。
“你看。你记得。从第一个世界到第八个世界,你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那些话,不是于玄说的,不是陆辞说的,不是沈知行说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说的。是‘你’说的。”
他看着于玄的眼睛。
“你是那个说了这些话的人。你不是于玄,不是陆辞,不是沈知行,不是诺克斯,不是凌渊。你是那个追了我七个世界的人。你是那个忘了我七次、又重新爱上我七次的人。你是那个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在哪个世界、不管记不记得我,都会找到我的人。”
于玄的眼眶红了。
“沈当归。”
“嗯。”
“你这个人——”
“我知道。我很会说话。”沈当归笑了,“但这次不是我会说话。是实话。你听好了,告诉脑子里的那些人——于玄、陆辞、沈知行、诺克斯、凌渊,告诉他们,你们都是他。他都是你们。没有谁比谁更重要。重要的是,他在这里。他找到了我。这就够了。”
于玄看着沈当归,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花园里安静下来。风停了,花不摇了,连星光都似乎暗了一瞬。白黎蹲在石桌上,尾巴圈着爪子,安静地看着。
过了很久,于玄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不再有血丝,不再有红晕,不再有那种分裂的、混乱的光。那双眼睛,清澈的,明亮的,像是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他们不吵了。”
沈当归笑了。
“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于玄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们说,你是我见过最会说话的人。”
“还有呢?”
“还有,他们让我告诉你,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等了我们那么久。”
沈当归看着于玄,那双眼睛里的光,温润的,沉静的,像是一杯泡了很久的茶。
“不客气。”他说。
于玄笑了。那笑容很大,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整齐的白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白黎蹲在石桌上,看着他们,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
【主人。】
“嗯。”
【他笑起来真好看。】
“我知道。”
【您也很高兴。】
“嗯。我很高兴。”
白黎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于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喵。”
于玄蹲下来,把白黎抱起来。
“它叫什么来着?”
“白黎。”
“白黎。”于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谢谢你。”
白黎歪了歪头。
【谢我什么?】
“谢你在小世界里,一直陪着他。谢你帮他找到了我。”
白黎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不客气。但下次不要让我装系统了。那个声音太难听了。】
于玄听不懂白黎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高兴。
他摸了摸白黎的头。
“乖。”
白黎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当归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等了很久。
第五章神界的流言
于玄在高阶位面住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神界。
不是沈当归说的,也不是白黎说的。神界有自己的信息网——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小神,整天在星空中游荡,把看到的一切传回各自的神域。沈当归的神域“归处”,虽然偏僻,但并不是无人知晓。有神看到了于玄——一个凡人,一个没有任何神性的凡人,出现在真神的神域里。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当归真神带了一个凡人回神域。”
“那个凡人是男的,长得不错,但没有任何力量。”
“听说当归真神在小世界里游历时,跟那个凡人在一起。”
“在一起?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在一起。你懂的。”
“不可能!当归真神是高阶位面的创造者之一,怎么会看上凡人?”
“谁知道呢。也许是被下了降头。”
“降头?凡人的东西,能影响真神?”
“也许不是降头,是别的什么。总之,那个凡人肯定有问题。”
流言越传越离谱。有人说于玄是某个敌对神祇派来的卧底,有人说于玄用邪术迷惑了沈当归,有人说于玄根本不是凡人,是某个古老的存在伪装成的。
沈当归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正在泡茶。
白黎从外面跑进来,跳到石桌上,尾巴炸成了蒲公英。
【主人!不好了!】
“怎么了?”
【外面那些神,说于玄的坏话。说他是卧底,说他用邪术迷惑您,说他是——】
“行了。”沈当归把茶倒进杯子里,“让他们说。”
【您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沈当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们说的,是假的。我知道。于玄知道。你知道。就够了。”
【可是——】
“白黎。”沈当归放下茶杯,看着它,“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去小世界游历吗?”
白黎摇了摇头。
“因为在神界,太无聊了。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没有人在乎真相,只在乎立场。你站在哪一边,你就说什么话。至于真假,不重要。”
他看着花园里的花。
“在小世界里,不一样。小世界的人,会为了一碗面流泪,会为了一盆花开心,会为了一句‘我等你’等一辈子。他们的感情,是真的。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经历了什么,那些感情,都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着白黎。
“所以我不在乎那些神说什么。他们说的,是假的。于玄对我的感情,是真的。这就够了。”
白黎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主人,您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您不在乎任何人。现在,您在乎他。您为了他,不在乎整个世界。】
沈当归笑了。
“也许吧。但我在乎你。这一点,从来没变。”
白黎的尾巴尖颤了一下,从石桌上跳下来,走到沈当归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喵。”
沈当归摸了摸它的头。
“乖。”
于玄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沈当归和白黎在石桌旁,走过去。
“怎么了?白黎好像不太高兴。”
“没事。”沈当归说,“外面有些神,在说闲话。”
“说什么?”
“说你是卧底,说你是邪术师,说你是来害我的。”
于玄愣了一下。
“你信吗?”
“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连鸡蛋都不会打。”沈当归说,“卧底不会这么笨。”
于玄的嘴角弯了一下。
“也是。”
他在石桌旁坐下,看着沈当归给他倒茶。
“沈当归。”
“嗯。”
“那些神,会不会来找麻烦?”
沈当归想了想。
“也许会。也许不会。但他们不敢进我的神域。这里是归处,是我的地盘。谁敢闯进来,我就把他变成花肥。”
于玄看着沈当归,那双眼睛里的光,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点点的不确定。
“你真的会?”
“真的。”沈当归说,“我虽然不打架,但我不是不能打。只是不想打。”
于玄沉默了一会儿。
“沈当归。”
“嗯。”
“我不想你为了我跟别人打架。”
“为什么?”
“因为……”于玄低下头,“因为我不值得。”
沈当归放下茶杯,看着于玄。
“于玄。”
“嗯。”
“你知道我在小世界里,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于玄抬起头。
“哪一点?”
“你从来不觉得自己值得。你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强,不够配得上我。但你还是来了。一次又一次。不管记不记得我,不管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管要面对什么。你都来了。”
他看着于玄的眼睛。
“这就是你值得的地方。”
于玄的眼眶红了。
“沈当归。”
“嗯。”
“你这个人——”
“我知道。我很会说话。”沈当归笑了,“但这次不是我会说话。是实话。”
于玄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洋甘菊的甜香在口中散开,像是一只手,轻轻抚平了他心里的褶皱。
“沈当归。”
“嗯。”
“如果那些神真的来找麻烦,我该怎么办?”
“你什么都不用做。”沈当归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于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渐渐平静下来。
“好。”
白黎蹲在石桌上,看着他们,尾巴圈着爪子。
【主人。】
“嗯。”
【您真的会把他们变成花肥吗?】
“不会。那太暴力了。我会把他们变成肥料,浇花。”
【……有区别吗?】
“有。花肥是固体,肥料是液体。液体的比较好吸收。”
【……您赢了。】
沈当归笑了。
于玄看着沈当归笑,也跟着笑了。
花园里的花在星光下轻轻摇曳,像是在跳舞。风从虚空中吹来,带着花香,带着星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守护,又像是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