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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案7 提前发生了 ...

  •   余元吃饱后就回卧室了,留季韫一个人收拾客厅。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炸鸡真好吃,表弟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混吃等死就好了。

      当然,他知道不行。

      明天他可能就要死了。

      这个认知让那点饱足的暖意迅速冷却下去。

      余元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闷闷地、几乎有些委屈地哼了一声,腿无意识地蹭了蹭被子。

      [系统。]他在心里小声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呼唤,[你说……我要是半夜必须出去的时候,跑得特别特别快,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他眼前甚至浮现出自己慌不择路、连滚爬爬的狼狈样子,或许能侥幸逃脱呢?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理论推演,高速移动可有效降低遭遇即死事件的概率。]

      [哦。]余元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浓密的眼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认命般的沮丧,[那你明天,可能就要失去你可爱的宿主我了哦。]

      寂静了片刻。

      然后,脑海里响起了系统那特有的、缺乏起伏却又似乎带着点无可奈何意味的合成音:[错了。]

      [嗯?]

      余元茫然地眨眨眼,湿润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雾蒙蒙的。

      系统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地传来:[小区被封锁后你仍然坚持每晚下楼觅食,万一凶手明天有事呢,你会死在尸体被发现后,不一定是明天。]

      它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话:[好笨。]

      余元愣住,眨了眨眼。

      慢了好几拍,他才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大后天……

      总之是在劫难逃,只是缓刑期不定。

      还有,系统为什么要说他好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堵在胸口,闷闷的,又有点奇怪的、细微的痒。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最后只是把发烫的脸颊在枕头上用力蹭了蹭,蹭得额发凌乱,蹭得皮肤泛起更明显的红。

      “我才不笨。”

      他很小声地、没什么底气地对着枕头嘟囔,声音闷在布料里,含混不清,“我要是笨,世界上就没有聪明的人了。”

      这话说的毫无逻辑,更像是一种孩子般的赌气。

      ……

      季韫听到警笛声后就立马下了楼,楼下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嘈杂。

      几辆警车停在中央花坛附近,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将那片儿童沙坑区域围住。

      许多穿着睡衣或家居服的住户聚集在警戒线外,交头接耳,脸上写着惊惶、好奇与不安。

      晚风带来一丝泥土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微腥的气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沙坑一角被挖开,周围散落着儿童塑料铲和小桶,几个警察面色凝重地围在那里,手电的光柱交错,照亮了翻出的潮湿沙砾。

      “听说是小孩子们闹着玩挖宝藏……”

      “挖着挖着就不对了。”

      “一根手指头!我亲眼看见了。”

      “天啊,这沙子底下难道还……”

      人们窃窃私语,同旁边的人交流着。

      季韫重新看向围在这里的人群,目光中带了些审视。

      有些罪犯,会对自己的“作品”有病态掌控欲或迷恋的,会有一种奇特的、想要重返现场的心理。

      他们混在人群里,观察警方的反应,欣赏他人的恐惧,甚至品味自己制造的混乱带来的隐秘快感,以此获得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或是确认自己的“影响力”。

      一张熟悉的脸猝不及防的闯进了他的视线。

      女人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冷冷的望着沙坑的方向。

      尽管没穿红裙子,也没涂那个深红色的口红,但季韫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是那晚电梯里的女人。

      ……

      余元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明明下午才睡过,怎么吃饱了就犯困。

      意识沉浮间,窗外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他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沙坑那里围着很多人,警灯闪烁。
      嗯?不是明天尸体才会被发现吗?怎么提前了?

      他茫然地眨眨眼,困意瞬间飞走大半。

      [你…]系统犹豫片刻,[你的时间被偷走了。]

      [啊?]余元很懵,系统怎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别睡…]系统刚说完这两个字就像被强行中断一般,滋啦一声,彻底陷入沉寂。

      [系统?系统?]余元叫了它好几声都没把它叫醒。

      脑海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算了,先下楼看看情况吧。

      他匆匆换了鞋,推开门。

      几乎是同时,隔壁的门也开了。

      虞岁寒站在门口,似乎正要出门,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视线落在余元脸上:“要下楼?”余元点了点头,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虞岁寒跟着他进了电梯,站在他身侧,过了几秒,电梯到了一楼。

      余元远远地就在攒动的人堆里看到了季韫高挑的背影。

      他走过去,发现季韫正微微侧头,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某个方向。

      顺着视线看去,余元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侧影。

      很眼熟……他蹙眉回想,早上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生,陈乐幸的前模特,好像叫暮成雪?

      “你一直盯着别人干嘛?”

      余元下意识地出声,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哑。

      季韫回过神来看向他,愣了一下:“你怎么下楼了?”

      “下面挺热闹的,发生什么事了?”余元望向被警戒线围住的沙坑,尽量让自己的好奇显得自然。

      “小孩挖到了手指。”

      季韫平静道,说着还用余光扫过那个女人刚才站的位置,人却已经不见了。

      余元知道会有人死,但他要表现出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模样,所以他适时地瞪大眼睛,露出了一副混合着震惊和恐惧的表情。

      “真的假的?”

      “警察都来了,肯定是真的啊。”

      季韫说着就又瞥了余元一眼,结果瞥到了他身后的虞岁寒。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有些过分平淡了。

      季韫有点不确定了,凶手到底是虞岁寒还是那个女人?

      他几乎没看到过虞岁寒出门,整天宅在家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上次在电梯那个女人明明确确的是去六楼的,余元和她认识的几率为零,603应该没住人,那那个女人就是去找虞岁寒的。

      两人都莫名其妙的,一个看起来阴森森的,一个大半夜装神弄鬼,包认识的。

      最主要的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不是正常人的人会做不正常的事,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既然副本给他的角色要住16栋,那就说明这个16栋是个关键地点,凶手要么住16栋,要么在16栋行的凶。

      在电梯蹲了半天的点,观察了16栋的几个住户,和虞岁寒还有那个女人一比较他发现其他的人还算正常。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神人。

      季韫垂眸看向身旁的余元。

      小男生因为惊讶微微张着唇,眼睛睁得圆圆的,浓长的睫毛像受惊蝴蝶的翅膀轻颤。

      他皱着眉思考了一下,A级副本的隐藏BOSS或者关键NPC,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

      经过他的观察,余元绝对不是伪装的,他没那么聪明,演技 也没那么好。

      “虞哥也下来了啊。”

      季韫装作才看到虞岁寒的样子,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招呼。

      “嗯。”
      虞岁寒应了一声,全程都没有看他一眼,反而一直看着余元。

      怎么那么碍眼?

      季韫有点不悦,不就是一个npc吗,他怎么会把注意力和情绪浪费在一团虚拟数据上?这不像他。

      【好娇。。。老婆站在两个大男人身边像个小手办。。。】

      【主播能不能走近一点给我们看看男友视角。】

      【我嘞个豆豆豆啊,你们能不能认真分析这起命案,让我一个人欣赏老婆的小脸蛋。】

      【话说,邻居咋这么眼熟呢。】

      【诶,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上次刷论坛好像刷到他了。】

      【他也是玩家?】

      【不是不是,脸估计是模版,我在其他副本里见过。】

      【意思是我老婆这张惊为天人的脸我在其他副本也可以看到?】

      【有人看到过吗?报一下副本名字。】

      【零个人看到过。】

      【不会是限定款吧。。。】

      季韫瞥见眼前飘过的弹幕,才猛地意识到为什么觉得虞岁寒眼熟了。

      每个热门副本都有玩家自发整理的攻略帖子或资料汇总,他有一次刷到了一个关于照顾精神病的高级副本,想着提前做攻略,万一匹配到了呢。

      但这个副本很神秘,通关率还低,评论的人很少,只有几张副本里的截图。

      有一张似乎是一个房间内的陈设,桌上有倒下的相框,照片里的人和虞岁寒长得极为相似。

      当时他只当是背景装饰,没细想。
      难道真是系统重在复利用角色模型?

      这时,警方似乎完成了初步勘查,开始疏散围观人群,并要求所有人回家等待,可能需要进行问询和登记。

      余元在警戒线外,听得不是很清楚,周围有些吵闹。

      他踮了踮脚,又被前面的人挡住。

      直到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更多警察到来,人群被往后驱赶了一些,连窃窃私语声都自觉压低了许多,一种更沉重的寂静弥漫开来。

      白布被掀开一角,强光手电直直打在沙坑深处。

      那截沾满沙粒、颜色诡异的东西在强光下无所遁形——确实是人的手指,肿胀,呈现不自然的青白色,断面参差不齐,还带着半干涸的暗红。

      余元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虞岁寒不知何时站得离他极近,几乎将他半拢在身形投下的阴影里。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臂,虚虚拦在余元身前,似乎只是为了避免后面拥挤的人撞到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别靠太近,味道很难闻。”

      他的气息拂过余元耳畔,带着那种特有的冷冽感。

      余元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乖乖“哦”了一声,没再往前挤。

      他其实闻不太真切,晚风中夹杂着雨后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很大程度上掩盖了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铁锈腥气。

      就在这时,沙坑那边传来法医和领队警官低低的交谈。

      法医直起身,对着领头的警官摇了摇头,又比了个复杂的手势,脸色凝重。

      领头警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像是覆上了一层寒冰。

      他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声音透过电流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通知队里,准备增援和工具。不止这一处。下面还有。初步判断,至少来自三个不同个体。”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让人群瞬间炸开锅。

      “三个?!”

      “意思是……不止一根手指?是好几个人?!”

      “天啊……这、这到底是……”

      ……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一下子漫开,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掩住嘴,更多的则是惶然四顾,仿佛凶手就藏在身边。

      带队警官当即抬高声音下令:“扩大搜索范围!以沙坑为中心,辐射周边绿地、垃圾桶、所有可能掩埋的地点!整座沙坑全部筛一遍!所有人保持秩序,不要乱动!技术科,痕检,加快速度!封锁小区所有出入口,只进不出,等待逐一排查登记!”

      抱怨、压抑的惊叫、急促的喘息、孩子被吓哭的声音……瞬间搅在一起。

      晚风都变得躁乱不安,卷着恐慌的气息四处流窜。

      余元怔住了,脑子嗡了一声。

      乱了,全乱了,所有事都提前发生了。

      为什么?

      警方的行动雷厉风行。

      封锁命令一下,原本看热闹的人群在警察和物业的疏导下,开始不情愿地、惶惶不安地散开,像被惊扰的蚁群,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蠕动,每一步都拖着沉重的恐惧。

      余元下意识地看向虞岁寒,又转头去寻找季韫,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一丝能让他理解这混乱现状的解答。

      但虞岁寒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神色,侧脸在晃动闪烁的警灯下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季韫则皱着眉,盯着沙坑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封锁排查,肯定要挨家挨户核对人数。”季韫收回目光,低声道,像是在对余元说,也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看看有没有人失踪。”

      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

      警方很快行动起来,除了现场勘查的,另一队警察在物业的协助下,开始逐栋楼、逐单元进行初步询问和人员核对,重点排查近期有无失联、行为异常或独居的住户。

      余元被要求先回家等待后续可能的详细问询。

      他心神不宁地跟着季韫还有虞岁寒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

      他预想过尸体被发现时自己会有的反应,按理说提前知道应该不会那么害怕。

      但真的身处其中,感受着周围几乎实质化的恐慌,看着警察凝重的面色,他是真的要怕死了。

      他也会那样吗?

      死后被切割,被像垃圾一样掩埋在肮脏的沙土下,某个寂静的夜晚,或许也会被不知情的人意外挖出一角……

      ……

      季韫没立马上电梯,说有东西落在那了,要回去拿。

      余元心乱如麻,也没多想,点了点头,和虞岁寒一起进了电梯。

      “你很害怕?”

      虞岁寒突然出声。

      余元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没有。”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否认的太快。

      其实他真的很害怕,但原身既然敢在这种情况下半夜出门在小区觅食,那心应该挺大的。

      男生摇头时,柔软的黑发跟着晃动,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

      明明身体在不易察觉地轻微发抖,连卷翘的睫毛都颤得厉害,却还要强撑着说“没有”。
      他又在对自己说谎。

      虞岁寒发现余元似乎很喜欢、或者说习惯性地对自己说谎。

      为什么?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是伪装,还是某种无意识的防御?

      虞岁寒不知道,他也不需要完全理解。

      他突然想起刚刚在楼下,余元听到警察结论时,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水润润的,还有无意识揪住他衣角又迅速松开的手指……

      惊慌失措,像落入陷阱无处可逃的幼兽,连颤抖都带着一种孱弱的美丽。

      真的好可爱。

      可爱到让人心脏发紧,生出一种想要触碰、想要确认其颤抖频率的冲动。

      像是雪原上通体洁白的兔子,在猎人扣下扳机的前一刻,似乎预感到死亡的降临,害怕到浑身的绒毛都在微微战栗。

      它或许以为自己楚楚可怜的模样能激起猎人的怜悯,让他心软,放它一条生路……

      怎么会呢。

      虞岁寒近乎漠然地想。

      怎么可能放过。

      不过猎人确实会“心疼”。

      心疼它被别的污秽弄脏,心疼它美丽的皮毛受损,心疼它最终会腐烂,化作泥土。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在它最鲜活、最美丽的那一刻,将它制成永恒的标本。

      用精细的手法,剥离,填充,固定,上光。

      让那剔透的红眼睛永远盛着惊惶,让柔软的皮毛永远保持蓬松,让脆弱的身躯停留在最完美的姿态。

      而不是任由它在肮脏的巢穴里残破,被虫蚁啃噬,最终与污秽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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