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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案6 新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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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乐幸长腿一迈,轻松跟上,黑豹也立刻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边。
他侧着头,笑眯眯地打量余元板着却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生气显得脸颊微鼓的侧脸,慢悠悠地说:“葡萄,你生气的样子……”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余元耳尖慢慢染上绯色,才心满意足地接上,“真可爱。”
余元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鹿:“什么葡萄?”
“你不是叫芋圆吗?”陈乐幸的语气十分自然,“我挺喜欢喝芋圆葡萄的,所以就叫你葡萄啊。”
午后的风穿过楼宇间隙,带来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和他身上极淡的、类似雪松般清冽又带着点涩意的气息。
余元被这通歪理噎得一时语塞:“?”
“我叫余元,不是芋圆,不是奶茶小料!”
“哦——” 陈乐幸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状,随即笑眯眯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记性不太好。”
“……”
“你上次骗我的事还没说清楚。”
余元没好气地提醒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找回一点主动权。
“那个啊,” 陈乐幸从善如流,态度坦然,“上次我真不是故意骗你的。”
余元狐疑地看着他。
“主要我也没想到,” 他语气诚恳,甚至带了点叹服,“你能那么好骗。”
“……”
余元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还没从这诡异又欠揍的道歉中回过神,脑子里某个角落忽然亮起一个小红灯——不对。
“等等,” 余元停下脚步,也顾不得走了,仰头看向陈乐幸,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陈乐幸也跟着停下。黑豹安静地坐伏在他脚边。
他微微偏头,让午后的光线为他流畅的下颌线镀上柔和的晕边,这个姿态显得无害,甚至有点纯良。
“上次在小区看见你,觉得你特别漂亮。”他语气寻常,“我最近有个拍摄,想找你当模特来着。但我这人吧,”他顿了顿,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住眸色,声音低了些,掺进一点恰到好处的、难以辨真假的自嘲,“有点自卑,不太敢直接搭讪,就找人打听了一下……”
余元:“……”
他看着陈乐幸那张脸,再听听“自卑”、“不敢搭讪”这几个字,深深吸了口气:“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真的。”
陈乐幸忽然往前凑近了一点。
距离瞬间被压缩,那股清冽微苦的气息变得具有侵略性的清晰。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哄人的调子,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余元额前的碎发:“我发誓,骗你是小狗。”
余元将信将疑地瞅着他。
理智告诉他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未必有一句真的,说不定就是那个隐藏的变态凶手……
可看他这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又有点不确定。
凶手……应该没这么闲吧?
“葡萄,发什么呆呢?”陈乐幸看他眼神放空,一脸纠结,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有人能呆成这样,心思全写脸上了。
“你老跟着我干嘛?”余元回过神,警惕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没跟着你啊,”陈乐幸眨眨眼,一脸坦然,“我准备回家呢。”
“你别告诉我你住16栋。”
余元抱着一丝侥幸,或者说,是最后一点试图戳破谎言的希望。
陈乐幸眨了眨眼,午后明亮的光线落入他眼底,漾开一片细碎而愉悦的涟漪。
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你怎么知道?”
……
他们来到电梯前。
显示屏上,红色的“6”字亮着。
陈乐幸在一楼按下上行键,数字开始变化,6,5,4……不急不缓地向下跳动。
电梯运行的沉闷嗡鸣由远及近,最后停住。门向两侧滑开,轿厢内明亮的灯光倾泻出来。
里面站着一位女人,穿着一条样式简单的深色长裙,手里拿着一个很大的帆布袋。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正要往外走。
“小雪,好巧啊。”
陈乐幸冲那个女人打了个招呼,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听不出深浅的笑意。
女人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他们。
她径直从两人之间的空隙走了出去,帆布袋的边缘甚至轻轻蹭过了余元的手臂,带来一种粗糙的、突兀的触感。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楼外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阳光里,身影很快被吞噬。
电梯门因为感应到人已离开,开始缓缓合拢。
“她是谁呀?”
余元下意识地按住了开门键,转头好奇地问。
电梯门顿了顿,又无声地滑开。
“暮成雪,我以前的模特。”
陈乐幸迈步走进轿厢,黑豹跟着进去,占据了一角。
他语气平常,仿佛刚才的冷遇不值一提。
“她怎么不和你说话。”
“可能是因为我太帅了,她有点不好意思。” 陈乐幸按下关门键,侧过脸对余元笑。
“你好自恋哦。”
余元小声嘟囔,立刻别开视线,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可嘴角却不听使唤地,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又被他迅速抿住,压平成一条故作严肃的直线。
怎么有人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葡萄你在笑什么?”
陈乐幸的声音靠近了些,带着明显的笑意。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笑了?”
余元梗着脖子,盯着数字从“2”跳到“3”。
“好好好,我看错了。”
陈乐幸从善如流,语气里的笑意却未减。
余元伸手按亮“6”。陈乐幸就站在他身侧,没动。
“你住几楼?”余元问。
“六楼。”
“六楼?”
余元转过头,电梯顶灯的光在他眼中映出一点细碎的、惊疑不定的光。
轿厢平稳上升,轻微的失重感从脚底传来。
[系统,他是603的住户?]
他在心里急急发问。
[我不知道。]
系统的机械音似乎迟滞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余元觉得很荒谬,如果陈乐幸住603,怎么会和原身不认识。
可系统不是说了原身不认识陈乐幸吗?
而且,陈乐幸真的住603吗?他不确定。
“葡萄,你住601吗?”
“嗯……”
“那以后岂不是可以天天见面了?”
陈乐幸的语气听起来很愉快,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对新邻居关系的期待。
“啊?”
“我前几天来这个小区看房子,一眼就相中了这里,租金便宜,位置还很好,” 他微微笑着,目光落在余元有些茫然的脸上,“没想到,离葡萄你还这么近。”
“你是租的房子啊?”
余元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追问。
“对啊,今天才准备住进去。”
陈乐幸点头,笑容在顶灯下显得清晰而明朗。
电梯恰好在此刻发出一声轻微的“叮”,稳稳停住,六楼到了。
门缓缓滑开,露出外面空旷安静的走廊。
……
客厅没人,余元推开卧室门,季韫也不在。
余元一下子倒在床上,只觉得好累,小区摸索的差不多了,他也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今天运动量太大了,要好好休息休息。
他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往被子那里瞥了一眼,奇怪,他出门的时候叠被子了吗?
应该是季韫帮他叠的吧。
……
好笨啊,连家里进人了都不知道。
……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安静。
那声音不疾不徐,鞋底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
暮成雪猛地顿住脚步,攥紧了手中帆布袋粗糙的提手。
她缓缓回头,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一直跟着我干嘛?”
地下车库的灯坏了,唯一的光源来自深处某个拐角的安全出口标志,幽幽的绿光打在那人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暮成雪。
“……”
暮成雪愣了几秒,先前的那点不悦如潮水般褪去。
她眼眸微垂,声音下意识放轻,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语调:“我以为……”
“我知道。”
“我很害怕,”她直勾勾的看着骂人的脸,试图在那片昏暗中看清对方的表情,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音,“每天都梦到他,我想……”
“ 你应该清楚,你这样做对你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暮成雪的眼眶骤然通红,一直强撑的某种东西碎裂开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在下巴汇聚,然后重重砸在积着薄灰的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小点。
她没有去擦,只是腿一软,突兀地跪了下去。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毫无所觉。
“对不起……”
她仰起脸,泪水模糊的视线试图聚焦在那片黑暗上,声音哽咽破碎,一遍又一遍,“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沉默地看着她,接着屈膝,也跪了下来。
不再是俯视的视角,他能清晰的看见她眼眶中的眼泪。
“嘘。”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那根手指缓缓下移,极轻的点在了暮成雪不断说着对不起的唇上。
温热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
房门门被轻轻推开。
季韫站在门口,逆着客厅的光,身影在门口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卧室门虚掩着。
他走近,便看见余元仰面躺在床上睡着了,外套胡乱搭在腰间,一只脚上的鞋子要掉不掉地悬在床沿,另一只还好好穿着。
睡相算不上好,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凌乱。
午后最后的暖光穿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给柔软的发梢和长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季韫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皱着眉走过去。
他先弯下腰,握住余元那只悬空脚踝的脚腕。
顿了片刻后才动作有些生疏地帮他把那只快要掉的鞋褪下来,然后是另一只。
两只鞋并排摆好后,他盯着余元睡得泛红的脸看了两秒,才伸手扯过被踢到一旁的薄被,胡乱往人身上一盖。
动作说不上多温柔,被子甚至蒙住了余元小半张脸。
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地哼了一声,侧过脸蹭了蹭被角,大半张脸埋进柔软织物里,只露出一点鼻尖和阖着的眼帘。
季韫直起身,别开视线。
【好贤惠的小韫。。。】
【你俩能不能亲个嘴,就当是为了我。】
【不可以,我不允许。】
【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一会他又把我们屏蔽了。】
【屏蔽说明心虚了。】
……
“你们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季韫压低声音,对着弹幕无语道,耳根却有些发热,“我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吗?”
这个npc家里挺干净的,几乎一点线索都没有,只有那个笔记本稍微有用一点。
规则四说我们之所以是我们,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真实存在。
而余元六月十一日的日记里却记录了自己的认知偏差,要么他被催眠了,要么日记不是他写的,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是随便写的,在网上摘抄的语录。
副本的一切都是设定好的,总喜欢用错误的信息混淆玩家视线,有些线索半真半假,万一这本日记就是用来错误的引导玩家呢?
早上在小区里晃荡时,他从几个晒太阳的阿姨那里听来一段八卦。
前年,有一对情侣搬进幸福小区,恩爱非常。
后来女方出轨,男方知晓后竟不介意,苦苦哀求不要分手。
事情不知怎的传上网,网友深挖,爆出女方过往不堪,陪酒、洗脚、甚至当过第三者。
女方遭曝光后恼羞成怒,将男友赶出家门,而那男人竟还日日提着礼物在楼下徘徊……
只是最近,似乎有阵子没见那男人来了。
季韫听时只觉得好笑。
那些细节栩栩如生,仿佛亲见,可当事人自己,恐怕都未必能将爱与恨的纠葛梳理得如此“清楚”。
流言在口耳相传中生长出骨骼血肉,最终变成人们更愿意相信的“真相”,覆盖掉原本晦涩难明的现实。
规则里说过不信谣不传谣,更何况事实需要亲眼所见。
……
天色渐渐晚了下去,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余元打了个绵长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视野逐渐清晰。
看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季韫,以及他手里那个印着醒目Logo的外卖盒子时,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你点的什么呀。”
余元一边问,一边掀开身上皱巴巴的被子,光着脚就踩在了微凉的地板上,朝客厅走去。
“炸鸡。”
季韫言简意赅,又咬了一口,刻意把咀嚼的声音放大了些,盯着手机屏幕上无聊的节目,就是不看走过来的人。
余元哦了一声,很自然地挨着季韫坐下。单人沙发并不宽敞,他这一坐,两人的大腿和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
沙发垫因突然增加的重量而明显下陷,带来微妙的塌陷感和体温的贴近。
季韫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什么味的啊?”
余元又凑近了些,几乎要挨到季韫的肩膀。
他仰起脸,目光从炸鸡移到季韫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眼神干净,带着纯粹的询问,呼吸间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拂过季韫的耳廓。
季韫感到自己耳后那片皮肤微微发麻。
他下颌线绷紧了些,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撕开,极快地从余元写满“想吃”的脸上扫过,又迅速落回屏幕:“蜂蜜芥末的。”
“蜂蜜芥末呀,”余元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自然的亲昵,眼睛还盯着盒子里的炸鸡,“好吃吗?”
季韫没吭声,只是动作略显僵硬地,用没沾酱料的那只手拿起一块递到他嘴边。
金黄的炸鸡外皮酥脆,裹着浅黄芥末酱,就停在他唇边。
余元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季韫。
对方依旧侧着脸,只留给他线条清晰的侧颌和微微泛红的耳根,目光固执地锁定在手机屏幕上,仿佛递炸鸡这个动作只是顺手,不值一提。
他眨眨眼,就着季韫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蜂蜜的微甜和芥末独特的冲劲儿在舌尖漫开,并不很冲,反而有点奇异的清爽。
“唔,好吃。”
余元含含糊糊地评价,温热柔软的嘴唇不经意蹭过季韫的手指。
季韫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指尖残留着一点湿润酥麻的触感。
【直男世界观重塑中。。。】
【你们城里人管这叫什么来着?】
【omg,蒸的好乖。】
【小韫你的洁癖呢?】
【话说,你不是给小鱼带了礼物吗?我怎么没看见啊?】
【补药给我老婆乱起外号啊…】
【行李箱里的礼物到底是啥啊?】
【我老婆记性好差,老公有点心疼了。】
【盲猜一波他又要把我们屏蔽。】
季韫顿了顿,怎么又被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