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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转瞬四年过 2026/ ...

  •   话虽如此,可终究有余波荡漾。

      大启素来重文,士林之人最看重一身气骨。

      田温籍身为士林之首,他受此屈辱,便等同于一众文人当众受辱,事后朝廷又没有半分抚慰补偿,这于士林而言,本身便是奇耻大辱。但凡尚重名节、心存风骨的士子,对萧景珩都难存几分好感。

      最初一个月,坊间尚有零星文人议论,说五皇子持理不屈,有风骨。可两月过后,这点流言彻底散尽,尽是五皇子性情桀骜,轻慢儒臣,对待朝中士林老臣全无宽厚容人之量的说法。

      批判五皇子的性情,成了士林之中的主流。

      这个主流一直传到昭德十一年,天下文人之中最大的声音,才总算从 “五皇子轻慢文士” 这件事上移开,落到大皇子即将大婚的喜讯上。

      一晃四年,光阴流转。

      萧景珩已经过完七岁生辰,依旧没有迁出坤宁宫。

      眼看朝中对他的非议又有重新抬头之势,亏得圣眷深重,加之最紧要的事,是筹办大皇子大婚,满朝文武的注意力被这场婚事牵走,更大的风波才暂且压了下去。

      于大皇子本人,这是头一回成婚,心底免不了几分忐忑紧张;
      可对朝中一干大臣,皇家婚礼仪制早已熟稔于心,事事循旧例而行,做起事来反倒从容有度,一脸惬意。

      萧景珩亦是。

      他开心初入宫就对自己友善的大哥即将进入人生新阶段,更激动自己终于等到出宫的机会。

      过去四年,他除了春耕和夏季出城避暑外,根本没机会出去,而那两种机会,也不过是换个四方土,照样在许多人眼皮子底下待着而已。

      萧景珩想做什么都不方便,与颜正青的往来,只能依靠密条传书。

      前些日子颜正青送来消息,说太州那边休养生息四载的起义势力,近来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

      萧景珩便打算,借着此番出宫赴宴的契机,当面同颜正青细细商议往后方略,再顺便问问云裳的消息。

      他们已经足足四年没有她的音讯了……

      萧景珩攥紧拳头,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将注意力转回如今最为重要的往后方略上。

      遥想过去四年,他命颜正青凭借沈皇后陪嫁田庄的产出,收容笼络了大批流离百姓。

      百姓在此活了下来,而且在沈皇后名下这些田产上做活,只需要缴纳法定的田税,不用加任何苛捐杂税,当真是安居乐业。

      若问为什么地方官府不敢来横征?

      ——很简单。

      这些田地乃是一国之母的私产,背后又有萧景珩照拂,他按时按规定交税,而不是大肆隐匿田亩逃避赋税,已是极好的不给小人物添乱的贵族,地方州县哪里有胆量率先破坏白纸黑字的规矩。

      是以,附近千里之内,听闻此消息的流民,皆争相奔往。

      淮安每年清点田庄账册,都发觉卷宗比上一年又厚出一寸。

      起初她心中疑惑,流民究竟是从何处得来消息。

      毕竟她自乡间长大,深知村落闭塞,往往一年半载都不会有人外出走动,直到萧景珩一语点破。

      “是我特意授意往来行商将消息传出去的。”

      淮安侧目。

      已经七岁的萧景珩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他道:“世上不会有凭空而起的风,皆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我嘱咐先生,将我娘田产接收难民,且不多征税的消息传给三教九流,他们走街窜巷,奔走四方,无处不去,口耳相传,不出半年,哪怕远隔千里,百姓也能听闻讯息。晓得此地只缴正经田赋,自然络绎不绝地往这边赶来。”

      而人一多,开垦出来的荒地就越多,产出的粮食自然也会越多。

      不用担心初时会养不起许多吃白饭的百姓,因为贵族们的田地产出,真的真的很多很富余。

      淮安管着账本,又有四年的经验,脑子随便一过,便能算出一亩上等良田,能够养活多少人口。

      再加上连年天灾人祸,人口逐年减少,根本不用担心发生百姓太多,导致地产出不够,有人饿死的事情。

      该真正忧虑的是,百姓交不起赋税,大片土地日渐抛荒,隐田越积越多,国库的赋税收入年年缩水,但每年上贡给蛮夷的岁贡金银却分文不减。当国库收支日渐失衡,皇上为勉强稳住这架天平,该做出什么事来,准确的说辞是,该生出什么事端来的未来。

      据萧景珩的情报来源,皇上如今一直向沈廷隽施压,让他这个户部尚书想办法增收赋税。

      沈廷隽为保全圣眷,也为维持住自己的地位,又朝下转嫁压力,下又朝下,逐级往下,最后这一重又一重的苛责苦难,又尽数落到本就日渐稀少的底层百姓身上。

      而话又说回来,当外面重压一日重过一日,只会越来越多的百姓活不下去,要么饥馁倒毙,要么捡起石头、举着木杆,高声呐喊——

      “拼了!”

      可朝廷又不会容忍起义势力的存在,定会派兵镇压,这只让百姓死伤愈多,而这又会导致荒地愈多,从而税收愈少——

      死循环。

      燎原的烈火,全都潜伏在平静水面之下。而水面之上,大启的都城临安,正为大皇子大婚铺陈庆贺,满城红缯,一派歌舞升平,几乎称得上一纸喜帖令得绫罗紧俏,别样的“洛阳纸贵”。

      淮安叹了一声。

      她没想到萧景珩小小年纪就能看得这么通透,更难得的是,他还记挂着百姓的苦。

      毕竟四年下来,他越来越像个自小就从皇宫里长大的皇子,身形抽长了一大截,如今个头只比淮安矮上一头,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天家贵人独有的雍容气度,性子也愈发沉敛稳重,往日稚气仿佛早已褪去。

      “淮安,你是不是现在可佩服我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淮安回神,抬眸对上萧景珩期待的眼神,反了悔,好吧,她说错了,还是能看到从前的影子,在她面前,他还是这么得喜形于色。

      点头,淮安道:“殿下现在真的好厉害,思虑深远,走一步,竟然已经能看得到十步之外的事情了。”

      她对他是越来越放心了。

      萧景珩眉眼弯起,笑着开口:“既然佩服我,能不能讨个奖励,抱一抱?”

      他张开双臂,眼里漾着欢喜。

      自从五个月前过完七岁生辰,淮安便再也不肯容许萧景珩近身亲昵。

      从前两人偶尔还可以逾矩以嘴唇碰额头,而今就连简单的手拉手也一概禁止再做。

      第一次,萧景珩想抱淮安,却被她躲开时,还不解:“为何躲我?”

      难道是他身上太脏了?

      左右转了转头,萧景珩嗅闻周身,的确有些许汗味,但这不是因为才下骑射课嘛,以前淮安从来不会嫌弃。

      神色郑重,淮安道:“殿下已然七岁。古礼有言,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奴婢与殿下,理当划出新的分寸界限。”

      淮安讲了新的规矩,引经据典,道理说得堂堂正正,正确无比,可一切落到萧景珩耳朵里,就只转化成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准亲近!

      萧景珩委屈巴巴:“你不宠我了?”

      淮安心口一揪,脱口而出:“怎么会?只是若是依旧任由殿下随意近身,有损殿下名声。”

      他今年七岁,又不是三岁,在有心人那里,他再和她如此亲近,已经可以扣上一顶荒嬉好色的罪名了。

      外人对他的非议已经够多了,淮安没法帮他澄清已经很懊恼了,怎么能再加害?

      见她急了,萧景珩立刻收起可怜模样,走到她身边,张开双臂,用拥抱作安抚:“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对我是最好了。是我思虑不周,我知道你对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淮安一时不察,被拥入怀中时,还在想萧景珩真是太懂事了,才七岁就理解她的做法,不愿意但是也没有闹脾气。

      可后背怎么会有规律的拍打声呢?而且腰腹处也有点紧。

      脑子转了一个大弯,淮安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萧景珩抱住了。

      淮安:“……”

      她把手搭在他到肩膀,面无表情且不容置疑地推开。

      萧景珩自知力气不敌淮安,也不徒劳挣扎,乖乖后退,不等淮安开口,便先开口道了歉:“我错了。”

      淮安:“……”

      萧景珩道:“我知道我不该抱你,可我忍不住,一看你难受,我就想安慰你。就像你见我难受了,也会忍不住安慰我那样。”

      淮安想不动声色,可实际上,她只做到了胸中的火气飞快往下降。

      萧景珩感觉到了,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旋即压下道:“新规矩我还没有习惯,你别生气,下回不会了,不会再忍不住哄你了…”

      他眉眼微微垂着,瞧着可怜极了,也替淮安委屈。

      见状,淮安火气彻底消散,万千话语化作一声轻叹:“殿下,可不要再二了。”

      萧景珩立刻抬头,扬声保证:“肯定不会再三。”

      闻言,淮安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萧景珩只管对她卖乖一笑,似乎浑然不懂这目光的言外之意。

      往后很长一段时日,萧景珩确实安分起来,足足五个月,五个月呐,他都没有再提拥抱的事。

      如今他要犯“再二”,淮安说不清自己是意料之内,还是手骨发痒。

      萧景珩一双眼眸弯成月牙。

      他知淮安一直记得新界限,可他想要,他就要得到,尤其是跟淮安有关的事上,他素来便是如此。

      他有这个自信,更有这个底气,淮安不会让他失望。

      淮安的确没让萧景珩失望,她的确碰他了,只不过是屈起食指,对头“砰”了一下。

      陡然被淮安赏了个栗子,萧景珩吃了一惊,慌忙抬手捂住额头,委屈地抬眼望她,拖着调子撒娇:“好疼啊~”

      淮安这几年一直都没放弃练体,对手劲的掌握已经炉火纯青,自知没使大力,平日里二人又经常对练打闹,也深知萧景珩的耐痛程度,遂一眼便看穿他是装的。

      于是神色不改,淮安淡淡回道:“殿下暂且忍上片刻,一会儿便不疼了。”

      这下萧景珩倒是真有几分错愕了。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今日怎么了?”

      其实,他心里真正想问的是:你是不是待我不如从前了。

      但这句话不能说,有心理暗示的——这是他新学的。

      淮安正色道:“没怎么。只是奴婢之前跟殿下讲过新规矩,殿下不遵守,奴婢便斗胆惩罚一下。”

      她不是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人,但萧景珩眼下似乎越有底气,越放肆了——

      他这才哪到哪。

      做得再多,也只是在沈皇后的田产基础上增加人口,看着可观,可千亩田地,比起万顷土地,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眼下正是默默积蓄力量的紧要关头,更要紧的,是要设法说服圣上,准许萧景珩迁出坤宁宫,移居离宫门更近的南三所。

      他已七岁,再不迁宫,成何体统?

      皇上又不是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君主。

      他名义是为萧景珩好,可圣眷会同时带来的好与坏,此时明显坏占了上风,他还是不改。

      萧景珩冷笑:“他是焦头烂额到有些糊涂了。”

      不知道皇上到底打得什么坏主意,为什么一定要对外展现他很受宠,难道有识之士不能分辨什么是真正的好吗,还是这世间,终究蠢人最多?

      萧景珩想了杂七杂八的,到底没跟淮安讲,怕她操心,她已经够操心的了,还是多留出精力操他的生活起居吧。

      是以,萧景珩朝淮安说出的要想办法尽快搬出坤宁宫的理由,除了不合规矩,也只有为更方便地与颜正青通信,虽然每天都能通过骆飞飙传纸条就是了。

      但难保不会遇上紧急变故,多备一套传信的门路,总归是越好的。

      可越关键的节点,盯着萧景珩的人就越多。

      若是二人依旧不分分寸,一时玩闹失度,淮安真怕酿成无可挽回的祸事。

      萧景珩何尝不知道淮安的顾虑。

      他自信在坤宁宫中的这方天地里,是绝对安稳无虞的,但淮安小心谨慎惯了,萧景珩也不愿再违逆她的心意,便顺势服软。

      淮安欣慰,他真是越来越稳重了。

      哪知她才刚松一口气,萧景珩当即好了伤疤忘了疼,放下捂在额头上的手:“那你帮我吹一吹,好不好?”

      淮安静静地盯着他。

      萧景珩咽了咽口水,退而求其次:“你先看看,是不是已经红了?”

      淮安注意力放过去,果见他额间有个红印子,不由得眉头一蹙。

      想到平常他们练武时,她不过一攥,没使很大的力气,萧景珩身上都能浮现五个指印,不禁发问:“你这是什么体质?奴婢去请太医看看吧。”

      她语气之中带了一丝焦灼。

      萧景珩道:“不用,等下就好了,不用让太医来,不然传出去,又该说我大惊小怪了。外人又不知道是你对我好。”

      淮安也怕萧景珩传出恃宠而骄的名声:“可这红痕……”

      萧景珩笑道:“许是平日里被你照料得太过,皮肉便生得娇嫩了。”

      他挺起胸膛,炫耀得不加掩饰。

      淮安无奈,这有什么好显摆的。

      心里如是想,眼睛却被带着细细打量起他来。

      高挺的鼻梁,不点而朱的唇瓣,白嫩得似豆腐的脸颊,浓密又纤长得可以遮雨的睫毛,笔直修长的身形,配上一身合体的绫罗绸缎衣裳,倘若不是他年龄尚小,当真称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淮安心里满足,这是她养大的。

      一想到这点,心肠就软了,一软,她就遂了萧景珩的意,站在离他两步的距离,稍稍弯腰,低头吹了吹。

      而后直起身体,淮安柔声问:“还疼吗?”

      萧景珩已经心满意足了:“不疼了,你一吹就一点都不疼了。”

      淮安的心软得更狠了,随即语重心长道:“殿下要长记性,奴婢终究不能管你一辈子。”

      如今她十三,他七岁,偶尔出言管束,小小惩戒一番,尚且可以借教养侍女的理由搪塞过去。可待他十七,她二十三时,她哪里还有身份立场再来管教他?

      他们只差六岁,又不是十一二,更不是隔着一辈真正的长幼。

      微蹙眉头,萧景珩道:“怎么就不能一直管了?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到时一定能想到让你光明正大管我的办法!”

      他笃定。

      淮安不想打击他,想着等他大了就知道了,便只道:“那奴婢等着。”

      萧景珩看出她不信,可他的确还没想出好办法,再说下去不过是徒增烦恼,便作罢此话题,说回正事。

      淮安今日整理账册,是要看看大皇子大婚,他们要准备什么规格的贺礼。

      翻查了这数年间,萧景珩与大皇子之间往来馈赠的簿册,淮安发现两人之间的来往从最开始两年的隔三岔五互相赠礼,变成了逢年过节才会送礼,还只是正常的礼,心里叹了口气,也是慢慢疏远了。

      疏远也好,省得皇上生疑,怀疑他们私下结党。

      定下贺礼的名目之后,二人转而说起大婚赴宴当日要穿的衣裳。

      萧景珩的衣服不用挑选,穿由尚衣局特制的礼服就行了,关键的是淮安。

      淮安素守规矩,常年只穿尚衣局分发的绿、紫褐二色衣料,色调沉暗,衬得人凭空老上好几岁。

      如今难得遇上大皇子大婚盛典,宫中特许宫女可以穿鲜亮些的衣裳,甚至准许使用绸缎面料,萧景珩激动得把库房里这几年为淮安攒下的各色上好衣料尽数搬了出来,让淮安挑匹合意的料子,再交由云衣赶制成衣。

      萧景珩心底还有个念想,他想亲自给淮安做身衣裳,奈何裁剪缝纫手艺学得还不到家,更重要的是,淮安不肯让他近身,等他找到机会的……

      “淮安,我给你绣花。”

      剪裁他做不来,简单的玉兰花或祥云图样,他还是能绣的。

      宫人的袖口、领口、裤脚等地方是唯一允许能争奇斗艳的。

      淮安不好这些,都是尚衣局发下来什么,她就穿什么。

      听了萧景珩的话,淮安不由含笑摇头:“殿下哪能做这些。”

      若是一直在山寨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她或许会经不住他歪缠,让他做,可既已回宫入了俗世,那就该遵守俗世规则,让一个皇子给一个奴婢绣花,无论是皇子身为男子竟然会绣花,还是给一个奴婢做衣服,传出去都是惊世骇俗。

      萧景珩也并不打算公然悖逆世俗礼法,放轻了嗓音道:“我们私下悄悄绣,绝不叫其他任何人知晓。”

      淮安眨眨眼,显然有些松动。

      萧景珩再鼓劲,劝道:“人各有所好,贵人亦是凡人。有人喜好美色,有人醉心木作,我爱绣花,又有何不可?”

      淮安一想也是,是她固执了。

      她总下意识想给他建造一个密不透风的、不会被人伤害的环境,可她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没有道理在他尚能表达自己好恶的年岁,还要给他禁锢。

      吐出一口浊气,淮安歉意地看向萧景珩道:“谢殿下赐教,是奴婢着相了。”

      萧景珩眼睛一亮:“那这算我教淮安一件事吗?”

      淮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直接问:“殿下想要奴婢答应什么请求?”

      正中下怀,萧景珩立刻道:“答应手下这批料子,都用来做你衣裳。”

      萧景珩带过来的这些布都是绸缎——宫女不能穿。

      之前他硬塞给淮安一些,理由是:“总有不外穿的衣服。”

      他指里衣。

      淮安第一反应是小衣,脑子里的弦猛地一紧,待到看清萧景珩坦坦荡荡的样子,才稍稍松口气,看样子,暂时还没有人在他跟前灌输那些污秽杂事。

      淮安决心让萧景珩十二岁之前禁止接触到这些事情。

      坤宁宫内,她严防死守,严禁宫人生出这种歪门邪道的心思;
      坤宁宫外,她偶见骆飞飙时,也总要将他特意拉到一旁,反复叮嘱,万万不可同萧景珩讲风月俗事。

      淮安知道骆飞飙与她同岁,又是武将子弟,肯定会比萧景珩提早接触到这些事情,便先给他打个预防针,也要让他转告其他伴读,禁止在萧景珩十二岁前提这些事。

      骆飞飙受了淮安的救命之恩,又把她当作武学师傅,自然应下请求。

      只不过,每回被淮安叮嘱这类话题,骆飞飙总免不了脸红。

      淮安也是。

      她虽是一脸正色,可耳根也悄悄染上红。

      不远处放风的萧景珩瞥见这一幕,眼神一暗,之后再没带骆飞飙来过坤宁宫。

      淮安过后还颇为疑惑,许久不见骆飞飙过来,莫非是没有纸条要递送了?

      她还特地去问萧景珩缘由。

      萧景珩神色扭曲,转瞬又恢复如常,呼出一口气道:“有什么疑问,我都是下课后便写在纸上交给他。淮安……你很想见他吗?若是想见,我明日散学后,便带他过来。”

      他一副好心肠的模样。

      淮安隐隐觉着萧景珩哪里不对劲,细细思索又寻不出头绪,只当是近日诸事操劳思虑过重,便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该交代的话奴婢都已经说完,不必特意叫他跑一趟,白白辛苦。”

      萧景珩道:“淮安对他好体贴。”

      淮安一怔:“这也算很体贴?”

      萧景珩道:“算。”

      淮安想了想问:“因为奴婢说省得让他白跑一趟?”

      萧景珩道:“对。淮安下回不要这样了,我嫉妒。”

      淮安:“啊?”

      很不可思议,很由衷的一声啊。

      理直气壮,萧景珩道:“你今天还没问我课业怎么样,就先问起他的近况了,所以我嫉妒。”

      淮安意外过后,便忍不住笑了,珩儿怎么这么可爱啊,若不是身份与年龄不允许,她定然要将他抱在怀中,好好揉搓一番。

      “是奴婢疏忽了。往后定然先过问殿下,再理会旁人。”

      萧景珩这才勉强满意,追问:“你之前跟他说什么话,我好几次都看到你脸红了。”

      其实不是,就那一次,还是骆飞飙脸红,但这对萧景珩来说,不重要。

      淮安失笑,总感觉这事他在心底记挂了好久。

      “奴婢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坏人想带坏殿下,有的话,麻烦他告诉我。”淮安隐藏了一些信息道。

      萧景珩心中一喜,果然还是为了他呀,但是……

      “你为什么脸红?”

      “因为太阳很晒。”

      萧景珩:“……”

      他对上笑意盈盈的淮安的眼睛,总算释了怀。

      可恶的骆飞飙,竟然这么听淮安的话,他追问他好几次,他都不肯说淮安究竟跟他说了什么话,还是淮安对他最好,也跟他最好。

      萧景珩轻而易举地得出这个结论。

      不过,虽然释了怀,萧景珩还是非必要,依旧不让骆飞飙来坤宁宫,淮安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萧景珩得到淮安的纵容,但也知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把开春新得的四匹绸缎拿出来送给她。

      淮安初时不要,直到萧景珩道:“就当答谢淮安这七年来对我的尽心照拂。我要做个知恩图报的人,淮安切莫要把我养成一个不知感念的白眼狼。”

      他话说到这份上,淮安只得收下,但只肯收一匹。

      萧景珩知她脾性,也不强求,可终究遗憾,不能见到淮安穿得鲜艳。

      而今总算借着大皇子大婚,得了把更多的布匹送给淮安的机会,他自然不肯放过,当然要提这样的要求。

      见淮安犹豫,萧景珩接着道:“在临安,除却你之外,我再没有什么亲近之人。若是尽数封存在库房,岂不是白白糟蹋了上好料子?”

      他知道淮安最怕浪费了。

      纵然如今衣食无忧,少时颠沛挨饿的烙印早已刻进淮安心头。

      浪费于她而言,就是一桩罪过。

      她改不了这个思维,也不想改。

      淮安不再推拒,一来这不是不合理的请求,二来萧景珩所言也属实,除却她,这批料子他确实没有旁人可以转送了。

      四年下来,萧景珩平均每月能见到两次沈家人,可对他们始终冷淡。

      沈家女眷逢年过节便想方设法进宫,试着同萧景珩亲近,可萧景珩回回都设法避而不见。

      一方拼命想要靠近,一边刻意后退疏远。

      前者哪怕再不要脸,再热脸贴冷屁股,后者始终不予接纳,也只是剃头桃子一头热,于关系的改善,没有任何帮助。

      沈家曾经给淮安送过礼,让她在萧景珩面前多为他们说好话。

      淮安坚决拒绝了,哪怕那份礼是她这一生都赚不到的银子。

      她也知道萧景珩为何不愿接纳——

      在他们最困顿无助的时候,沈家选择了袖手旁观。那么往后纵使境遇再难,他们也绝不会再承下沈家半分好意。

      不想让萧景珩也想到沈家那些糟心的人,淮安主动道:“那奴婢就恭敬不如从命地收下了,还要烦请殿下帮奴婢挑一匹合宜的颜色,先在此感谢了。”

      她明眸皓齿,刻意把话说得欢喜,萧景珩哪里看不出来她的用意。

      他更不愿意叫旁人扫了兴致,顺着她应道:“好。”

      萧景珩执起淮安的手腕,隔着衣服的那种,见淮安没有挣扎,眼里划过一丝笑意,便专心寻起料子,看哪一色最衬她。

      淮安的肤色是正常的黄色,也算养尊处优四年,称得上黄色皮肤里偏白的那种,但跟萧景珩不能比。

      沈皇后生得国色天香,皇上长得也不差,继承他们全部优点的萧景珩更是肌肤莹润白里透红。

      每每在日光之下站上半个时辰,瞧在淮安眼里,竟像一枚水蜜桃一般,看着就十分有食欲。

      不过淮安很是克制,萧景珩暂时还没发现淮安对他还有这等癖好。

      两人兴致勃勃地挑拣了约莫一刻钟,最终敲定了藕荷色。

      这颜色刚好能压住淮安的肤色,衬得她更加沉静柔和,也属于吉庆浅色,大婚那天穿,得体又不抢风头。

      当然,世上恐怕也只有萧景珩一人会觉得淮安穿红色衣裳会抢了婚礼正主的风头了。

      “就这件了!然后…再做一件浅杏色的当备用吧,免得席间不慎弄脏,没有替换。”萧景珩思忖,补充道。

      淮安好奇:“喜宴流程是不是很繁杂?”

      萧景珩也不知道,他同样没参加过婚礼。

      淮安习惯提前忧虑:“会不会发生什么不好解决的突发情况?”

      她不说意外,怕不吉利。

      萧景珩道:“有礼部的人在,肯定不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想来跟寻常宫宴差不了多少。”

      话说回来,这四年以来,萧景珩还从来没有机会带着淮安一同出席宫宴,盖因每次皇上都在。

      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闲,萧景珩腹诽。

      摇摇头,将糟心人甩出脑外,萧景珩兴致勃勃道:“我这次终于比你有经验了,到时候我带着你玩!”

      淮安点头,同样满怀期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转瞬四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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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结婚了,但不熟》 其他预收《复仇中爱上仇家》 《她来自两千年前》 《九州第一宠兽园》 《世子他死不和离》 《怎么灵气复苏了》 《九州第一游乐园》 《六零年代的爱情》 欢迎收藏,都会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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