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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你还是怨我 2026/ ...

  •   时辰倒回至皇上听到上书房当值太监禀报萧景珩将田温籍气晕的节点。

      当值太监没有添油加醋地回禀了上书房争执的始末。

      殿中静悄悄的,烛火微微摇曳。

      当值太监从头到尾都没听到皇上打断自己的话,提着一颗心陈述完毕,便垂首退到一旁,不敢多置一词。

      皇帝许久没有说话。

      萧景珩不到四岁,他会疑他可能记恨他当初不出兵救他,却不会忌惮他如今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还惦记着他往后的作用,更不会冷落他。

      是以,皇上特意将田经亘拨到萧景珩的伴读之列,本意便是借田家在士林的名望,替萧景珩铺一条与文官交好的路子。

      武有骆飞飙,勋贵有魏守则,宗室有萧景璨,再搭上田经亘这一脉士林的引线,这四人足以让萧景珩起势。

      谁料不过开学头一日,萧景珩便当众和田温籍硬碰硬,这可真是……

      皇上笑了。

      珩儿还是太嫩了啊,哪怕再不喜田温籍,为君者都要学会笼络人心啊。

      他这么一碰,除非亲自出宫提礼到田府门口致歉,否则在做出“实事”前,在士林中的名声都不会落得好。

      皇上召萧景珩来,先关心了句:“今日进学如何?”

      来了。

      萧景珩正了正身体道:“谢父皇关心,哥哥们友善,太傅学识渊博,伴读体贴,珩儿甚是感念给予这一切的父皇。”

      “这般好啊。”皇上拉长语调,话锋一转,“但是太监可说了上书房发生的事情呢,你可知之后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会有无数的人说你,目无尊长、非议先贤、巧言乱道,甚至不敬君父。你还要不要你的名声了?”

      最后一句,他提高三分音调。

      萧景珩道:“儿臣不敢非议先贤,更不敢不敬父皇,只是心中有惑,才向太傅请教。”

      他讲起自己逃亡时,见到的绿眼流民。

      萧景珩此前跟皇上讲过此事,此番再讲,只简略提过一嘴,便接着道:“太傅说一切恶行皆因不学,儿臣不敢苟同,便多问了两句。太傅动怒,高声呵斥,惊扰了其他皇子伴读读书,儿臣才斗胆请他稍安勿躁。谁知……”

      他顿了顿,略过结局:“总之,儿臣从未不敬圣贤,亦不敢轻慢君父,只是以为,善需世道养护,非只靠世人读几本书籍,否则便只是空中楼阁。”轻轻一推,就塌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不辨喜怒,皇上问道:“那你觉得是这世道恶多于善了?”

      萧景珩喉咙滚动,竟没有立刻应声。

      只是这刹那停顿,已胜过千言万语。

      在场人皆心知肚明,若是萧景珩心中认定世间善多于恶,早已坦然回话,何须迟疑。

      皇上甩了手中茶杯,撂到桌上,重重地一声,随之而来的便是这样一句话:“你还是怨朕。”

      萧景珩当即俯身跪下:“儿臣若说全无半分怨怼,那便是欺君。正因为儿臣亲身受过流离饥寒之苦,亲眼见过世间恶多于善,才更心疼父皇日夜操劳,才会说出那番话。”

      他直起上身,目光坦荡:“依田太傅之论,莫非只要读过诗书,无论历经何等磨难屈辱,都该一味守善?可朝中为官者,哪个不是饱读之士?若人心纯善只靠读书便可,那他们治下之地,又为何仍有恶事横行?那太州樊文翰亦是读书人,可他行的恶,儿臣不齿于说。”

      萧景珩有理有据,所发之言皆出自肺腑,皇上怒气稍消。

      他本就疑心他怨他,他直接说他的确怨他,但又说在心疼他,这叫皇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顿了顿,他敛起怒色,示意赵承忠将萧景珩扶起,重新给萧景珩赐座,道:“纵使如此,也该慢慢来,治大国如烹小鲜,治学也是同样的道理,今日是你冲动了,且备礼去田家看望田太傅。”

      萧景珩一脸不服:“分明我是对的,太傅是错的。他晕他就有理了吗?才不是这样的,反正我不愿意提礼登门。”

      皇上道:“朝堂之上,很多事并不只论对错二字。”

      萧景珩无甚所谓地道:“那就等儿臣到了朝堂之上,再这样论吧。”

      皇上道:“你会后悔的。”

      萧景珩自信:“儿臣不悔。”

      皇上状似无奈一叹:“行吧,暂都听你的,反正有我护你。但是,等你出阁讲学十,可就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他强调着。

      萧景珩高声欢呼:“父皇万岁!”

      ·

      皇上这关过了,淮安这关可不是这么好过的。

      萧景珩摸摸鼻头,明明方才说好要解释的,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一言难尽——

      他好无辜的。

      淮安放下毛笔,盯着他。

      萧景珩继续摸,且不吭声,淮安一直盯,且不说话。

      两人莫名奇妙地玩起了“谁先说话谁是小狗”的游戏。

      淮安的耐心无限好,萧景珩受不住淮安只盯着他,却不说话的样子,挥退元金与元银,拉着她的衣袖,撒娇道:“今日是出了一点点的小意外。”

      淮安立正身体:“殿下还请详说。”

      萧景珩道:“事件有点复杂,说来话长,我还是长话短说吧。”

      淮安不置可否,她要听简略,还是细节,取决于萧景珩今日早散学的原因。

      她作洗耳恭听状。

      萧景珩咳了声,道:“那什么,我和教学师傅辩驳道理,师傅年纪大,又辩不过我,一时气短,被人扶下去歇息,所以就上不了课了。”

      “这样……”淮安问,“这是事情的全部经过吗?”

      萧景珩一脸坚定:“是。”

      淮安点点头,似乎信了:“那还请殿下先去书房温书,奴婢突然想起有事要找元金和元银做,先告退一步。”

      萧景珩睁大双眼,拦道:“别去!”

      淮安弯唇:“殿下放心,奴婢很快,去去就回。”

      萧景珩拉住淮安的衣袖不肯撒手,道:“别去,我说就是了。”

      淮安也不再装傻,正色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刻钟后。

      得知全貌的淮安既愤怒又担忧,愤怒田温籍的小肚鸡肠,担忧萧景珩日后的处境,更让她无力的是,她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办法——

      她帮不了他。

      她怎么能帮不了他呢,如果她帮不了他,又有谁能帮他?

      眼看淮安急得嘴皮子都要上火了,萧景珩连忙安抚道:“别担心,我都解决了,我自己解决了,皇上没怪我,还要给我兜底。而且,有这一出,对我的好处更多。”

      他旁征博引,循循善诱,娓娓道来自己的打算,以求淮安不要太过忧虑,以及,相信他,相信他自己能够做好。

      他已有这个能力。

      淮安渐渐冷静下来,神色也变得莫名,她原以为自己要比萧景珩要了解局势,更懂得权衡,做事比他要稳妥,结果…

      原来他凭自己也能处理得得心应手的吗。

      萧景珩本以为淮安听完他方才的那番话,神色会放松下来,可好像更紧绷了:“你在烦忧什么?”

      淮安道:“没有。”

      萧景珩道:“你就是在烦。我都看出来了,好明显的。”

      淮安坚持没有。

      萧景珩便道:“你这次不告诉我,以后我所有的事情也都不告诉你了。”

      淮安早有预料,脱口而出道:“好啊,都听殿下的。”

      萧景珩:“……”

      这次的事情本来她就没帮上什么忙,只靠萧景珩自己就行了。事以密成,她以后好像的确不用这么关心他的每一件事情了。

      淮安这段时日也有在书上看到过,教育小辈,当适当给予一定的空间,先前是她约束得太紧,之后该放宽一点了。

      淮安反思。

      眯了眯眼,萧景珩忽然意识到淮安在烦什么了,靠近淮安,搂着她的胳膊讲出心理路程:“我怕你担心才犹豫,没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没想瞒着你,所以,你以后的所有事还是要跟我说,我也跟你说,我们都公平。”

      他服了软,淮安却不想顺着他的想法来,便讲了自己从书中学到的育“儿”知识。

      萧景珩强烈反应:“我不是你儿子!”

      淮安道:“奴婢没把你当儿子。”

      萧景珩敏感:“那是把我当弟弟了?”

      淮安眨了眨眼睛,无声胜有声。

      萧景珩瞪眼,脱口而出:“不要把我当弟弟。”

      淮安脸上闪过清晰可见的失落,萧景珩看见了,可又不知该从何解释。

      淮安早做好与萧景珩身份上的渐行渐远的心理准备,岔开话题,说回原来的事情:“奴婢明白殿下的心意。可真正的不让奴婢担心,是奴婢不知道这件事。奴婢既然已经知道了,肯定是会担心的。”

      她不再继续说弟弟一事,萧景珩已错过最好的解释机会,顺着岔道:“下回不会了。”

      下回再干坏事,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这话题结束,淮安又担心起了正事:“皇上还是向着田太傅,那殿下日后进学……”

      萧景珩安慰道:“无事。上书房不止一个太傅,田太傅以后不理我也不妨事,何况,他教得刻板迂腐,他不教了,才正合我意。”

      淮安问:“以殿下的描述,田太傅的气量不是很高。奴婢怕他故意为难。”

      萧景珩道:“我又吃不了亏。”

      淮安一哽:“……殿下是还想与他作对?”

      萧景珩道:“我与他注定脾性不合,我若顺从他,才是伤了自己。淮安想让我受伤吗?”

      当然不想!

      可是……淮安犹豫道:“你不是说田太傅在士林中名声远扬吗?你与他不合的事情,若传出宫外,奴婢怕与你行事有碍。”

      萧景珩道:“如果听了我与田太傅的争斗的文人,认为此事错在我,而对我印象不好,那不是他看不上我,而是我看不上他了。”

      执起淮安的手,萧景珩认真道:“我们都小。就不要考虑这么多了。该好好长大才是。”

      淮安一怔,萧景珩这是在教她?

      今日还真是稀奇。

      一稀奇萧景珩已经有了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二稀奇她私心里认为是他长辈,该她教他,结果他今日却教了她这么多道理。

      俗话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可他们这隔了还不过三个时辰呢,难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时辰不见,如隔三日?

      虽然此三日,非彼三日就是了。

      淮安想了这杂七杂八的,眉头忽然被一只手触碰,抬眸看去,是萧景珩。

      他在努力抚平淮安蹙眉的额头。

      “淮安,别太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都会好好的。”

      这话一讲,淮安也陡然反应过来,自己自入宫起就有一种焦躁,明明所有的事都已解决,萧景珩亦不像半年前那样,需要自己时刻保护。

      抿了抿唇,淮安心弦一松,眉宇间若有若无的愁思散去一半:“都听殿下的。”

      这句不是赌气,而是真心实意地想听这个比她小六岁的孩子的。

      萧景珩也从这语气中读出了点不一样的地方。

      至于不一样的地方在哪,他暂时答不上来,可心莫名有一种感觉,一种他离淮安更近了的感觉。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你还是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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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结婚了,但不熟》 其他预收《复仇中爱上仇家》 《她来自两千年前》 《九州第一宠兽园》 《世子他死不和离》 《怎么灵气复苏了》 《九州第一游乐园》 《六零年代的爱情》 欢迎收藏,都会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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