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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淮安又熬过了一夜 2026/ ...

  •   待宫女话音落下,淮安立刻定睛看她,眼睛一眨不眨。

      宫女原本面上还带着笑,可渐渐地就有些难受了,不消多时,便后退半步,主动开口道:“我方才开玩笑的。”

      可惜淮安没笑。

      宫女道:“我其实是想说,你可以把水倒掉,我不会给丁嬷嬷告状的。”

      这话淮安更没听。

      一个入宫几十年的老嬷嬷,这水能让宫女罚站多久,心里肯定是一清二楚的,淮安要是随意相信一面之缘的人,早就死在刘牙婆手里了。

      再者,云裳也说过宫里是会教站姿的,此刻如果她不学,若是日后回到小皇子身边,在旁的贵人面前,失了态,给小皇子添了麻烦可怎么办。

      淮安没理自己,宫女努了努嘴,也不敢再放肆,规矩地站在阴凉处,紧紧地盯着她。

      于是,在秋老虎的“余怒”下,淮安咬牙坚持了两个时辰,直至唇干舌燥,落日西垂,才见丁嬷嬷姗姗而来。

      望见淮安满头大汗,发丝黏成一缕一缕,丁嬷嬷神色舒展不少,终于松了口,让淮安去了碗,而后领她入房间,开口教她用餐规矩。

      丁嬷嬷道:“你是要回去伺候皇子的,身上不许有脏味儿,譬如日常吃食就不得吃辛辣物,那些带有腥味儿的鱼肉、羊肉等肉食,也不许吃。”

      淮安的第一反应是原来她一个侍奉人的奴婢还能吃上肉。

      记得跟丁嬷嬷相处时,有疑问就要说出,淮安也这样问了出来。

      丁嬷嬷闻言一愣,旋即眼里带出笑意,笑她宫外来的没见识。

      自得地挺了挺胸膛,丁嬷嬷用比刚才教规矩更加正经的声音道:“宫女自有品阶,一共五类。尚宫局排第一,其内,另有五等品级。”

      她斜睨淮安,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横竖你也攀不到那一步,多说无益,便不提了。”

      随即说起尚宫局以外的宫人:“剩下四等乃是管事宫女、大宫女、普通宫女,以及最末的粗使宫女。”

      丁嬷嬷随后讲了四等人各自执掌的事务,当然主要详解管事宫女的权力之大,同时又很不经意地道自己便是管事。

      那神情,要淮安看来就像只孔雀一样,正在开屏求夸。

      不过,淮安到底是找到丁嬷嬷的一个优点——是个懂得满足的人。

      遂了她的意,淮安顺势露出惊异艳羡以及怎么做到的神色。

      丁嬷嬷心满意足地受了,又上下打量淮安一番,心道:以她的姿色,就算五皇子有心抬举,让她做了掌事宫女,可这也便顶了天,也不知王姐姐为何非要自己出手教训她,还要用上那般手段。

      那招不说狠不狠毒,但肯定是很阴的。

      丁嬷嬷腹诽,就算淮安有这个心思,五皇子也不一定能瞧上她。

      算了算了,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好好还王姐姐这个人情就是了。

      摇了摇头,丁嬷嬷说回正题:“宫女每月都是有份例的,大宫女往上的,每月都能分到时令水果,一斤鲜肉,不过宫女忌生冷,要是侍奉主子时,想出恭……”

      她语焉未尽,可谁都能听懂,那未说完的话中的后果。

      譬如丁嬷嬷这等三四十的人,虽有脸面,不用时刻准备觐见,能好好吃上一顿,可既然都做到这等品级,自然要好好养生,争取活得久一点,也就变成了,想吃却不能吃的人了。

      份例照常发放,却无从享用,该怎么办呢?

      很简单啊,摔碎听一响,让同命的姐妹好好笑笑解解闷,哈哈哈……

      想起武定关外排成长龙的难民队伍,再看看眼前好似十分引以为傲的丁嬷嬷,淮安心中生出无限悲哀。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徒增心结罢了。

      ·

      丁嬷嬷将用餐注意要点讲完,才准淮安坐下用饭,见她不消一会儿便吃了半碗米饭,眼风立马扫了过去。

      丁嬷嬷说只能吃八分饱,可淮安连一分饱都未吃到呢,自然不知丁嬷嬷瞟她作甚,放下筷子,茫然望向对方。

      丁嬷嬷见她浑然不觉,心头顿时上火,怎生得这般愚钝?!

      “还吃啊?快饱没饱没感觉啊?”

      淮安如实作答:“我很能吃,现在真的没吃饱。”

      丁嬷嬷不听她解释:“宫女都是吃不饱的,我管你有几分饱,所有宫女都是吃这么多的,以后你也只许吃这么多。”

      说罢,她便唤小内侍进来收拾碗筷。

      淮安没争,只留恋地看着一点点消失在桌子上的饭菜,也在想这些吃食,应当不会浪费……吧?

      她还以为今日就到这里,天色已黑,可以喘口气,好好歇上一夜了,结果更难受的地方是在夜里——

      连睡卧姿势,都有定式!

      “宫女睡觉不可仰面朝天,务必侧身蜷腿。”

      丁嬷嬷走到木板床前亲身示范:侧卧,双腿蜷伏,一手轻搁身上,另一手平直舒展。

      她嘴里说道:“宫里的人都信神,传言各殿皆有殿神,入夜巡游护佑帝后与诸位主子。睡姿散漫、摆出大八字模样,模样粗鄙,万一冲撞了神明,惹出大事来,你可担待不起。”

      演示完毕,她穿鞋下床,令淮安照做一遍,又补充道:“另有一桩私下忌讳,睡觉不可托腮,此为哭相,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见你今日乖觉,我才告诉你的。可要识相,乖乖听话。”

      “是。”

      淮安道了声谢,只她初时皆平卧而睡,但昔年小皇子才从摇篮上睡到床上时,初时睡不安稳,夜夜哭闹,她都是侧着身体,搂他,哄他睡觉的,也就渐渐习惯侧卧了。

      后来他大了,其实也就才两岁而已。

      当时他已经开始记事,沈嬷嬷注重规矩,就让小皇子独睡一榻,淮安搬张榻放在床边,睡在那里,守着小皇子,这一守又是一年。

      淮安渐渐习惯了这个姿势,然而今天丁嬷嬷告诉她,她睡的这个姿势也是不对的。

      按照她的模样,睡了一会儿,淮安感觉没有一时半刻,压在下面的半边身体就麻了——

      这哪里算得上歇息。

      丁嬷嬷知道像淮安这种才学宫中睡姿的,夜里很快就能睡乱,到那时又可以执棍敲她一番了。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一夜间,淮安身上挨了好几下,却不是丁嬷嬷打的。

      丁嬷嬷既然做到了掌事,当然是有排班的,夜里不是她值班,是那个宫女。

      宫女其实夜里也要睡觉的。

      她先跟淮安讲自己每隔一个时辰会醒一次,只要当时淮安睡卧姿势得当,她是不会没事找事的。

      淮安看不出,她到底对自己存的是善意,还是恶意,但一夜下来,发现她的确是按照原先说好的,只依规矩行事,没做出格外的动作,便暂且平常心看待她。

      可就算宫女没故意使唤,淮安强行维持僵硬睡姿数个时辰,依旧疲累不堪。

      待到天光放亮,养足精神、神采奕奕过来的丁嬷嬷,见到神情有些萎靡的淮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此后十日,淮安皆是如此循环过来。

      白日练站姿、跪姿、行礼姿等等各种姿势,夜里练睡姿。

      淮安适应能力很强,连半月都不到,一日下来,几乎挨不到一顿打。

      丁嬷嬷也不能硬揪错处,眼瞅着淮安没办法,只能嘱咐宫女再狠狠盯着淮安,步履匆匆地走了。

      淮安注意到丁嬷嬷最近似乎越来越忙了。

      听脚步声彻底远去,那宫女才羡慕道:“你可真厉害。”

      “想当初,我不知道因为睡觉姿势挨了多少顿打,本来一到夜里是该休息的时候,可我总提心吊胆的,生怕下一刻棍子就敲了下来,到了白日里,也没什么精神头,又常常出错,又接着受嬷嬷们的责罚。”

      这还是宫女第一次跟淮安讲自己的事情。

      淮安静静听着,神色认真。

      宫女忽然笑了起来。

      淮安又不明所以了,感觉这些宫人又难讨好,又很容易逗乐——很怪。

      宫女道:“难怪丁嬷嬷跟你待在一处时,总要跟你讲起从前,你这般认真地听我说话,我也想跟你说些旁的事呢。”

      淮安还是那样看着宫女。

      宫女歪着头问:“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淮安道:“有。”

      “是什么?”宫女凑得更近了。

      “我只需要学这些吗?需不需要学针黹女红?”淮安真心发问,她记得云裳于此道十分精通,可见有专门练过。

      宫女:“……”

      她一脸失望:“你可真无趣,难道每日学规矩,还没学厌烦?嬷嬷都没主动说让你学这些,你倒好,还主动提起来,你难道就不好奇点别的?譬如,我是谁?”

      淮安顺势点头道:“好奇,请问你是谁。”

      宫女更没兴致了:“你这副样子,可真不像好奇的样子。”

      不过淮安能附和自己,宫女多少还是高兴一点儿的。

      她很怕寂寞的,丁嬷嬷让她盯着淮安,淮安却初时不附和她的玩笑,后来同睡一屋,也不曾问过她姓名,何况主动讲话?

      ——整日都很无趣的好吧。

      “我叫福儿,听嬷嬷说,你叫淮安,名字可真好听。”福儿笑盈盈地道。

      淮安这时才看清,她生了一双极好看的眼,眼露惊叹。

      她没说话,却用眼睛夸了她,福儿愈发欢喜。

      当夜,二人挨在一处躺下。

      这间屋本是教习宫女规矩的房舍,通铺宽阔,可容八九人同卧。

      往日二人各占一隅,互不打扰,今夜福儿忽然有了闲谈的兴致。

      耳尖捕捉到报时内侍走远的声响,福儿料定半个时辰之内不会有人途经门外,终于问起心底藏许久的疑问。

      “你怎会被送来此处?莫非不日也要做某位皇子的侍寝宫女?”

      淮安记得云裳就是侍寝宫女,依小皇子对自己的依赖,她多半会继续做这个,不过想到小皇子因担心她身体,就不让她夜里睡在一旁的事,估计之后,可能就做个大宫女,跟侍寝沾不上边。

      淮安对福儿尚未歇下心防,就简单道:“不知道。”

      福儿一脸“我懂”的神色:“不知道那肯定就是会了,你放心,我又不会抢你的,我也是要做这个的。日后说不准你我还能互相扶持。”

      她碰了碰淮安的胳膊,撒娇道:“好淮安,你要侍奉哪位皇子啊,几位皇子都住在南三所,说不定我们还能互相窜门呢,唉,怕是也不得行,宫里不让宫女单独出宫门,否则打死不论的,可能过了这一月,就是皇上带皇子殿下们去避暑,我们再求着殿下带我们去才能再见了。”

      福儿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淮安以为她总算要说完了,结果她又叹起气来。

      “唉,说了这么多,也不知我能不能被选上。还是选上吧,做侍寝宫女,总比普通宫女强。”

      淮安听到这里,便有些不明白了,明明侍寝宫女是很辛苦的,像云裳,就是针黹女红、浣衣裁剪、察言观色……样样精通。

      她自己也深有体会,整夜记挂着床上的人,不得好眠的困倦。

      难不成普通宫女日子比侍寝宫女的还要难熬?

      不该是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吗?

      淮安不动声色地搜集福儿话里的信息,但始终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福儿说不清自己为何愿意同淮安袒露心事,或许是从前不曾见过这般沉静的人,或许是淮安容貌不会令她心生忌惮,又或许是……

      她掀开眸子,看向淮安,发现她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很枯燥乏味单调的一张脸,却莫名让人笃定,她不会向外泄露任何私语。

      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帮助自己的事情。

      真是奇怪。

      福儿心里嘀咕,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她也没闲心思往下深想,长久高压下,让她说睡就睡。

      淮安已经能熟练地分辨一个人是否熟睡了,听见绵延的呼吸声,便换了方向,继续侧躺睡——

      才十日,她还是不习惯正儿八经的侧卧,半边身体又麻了。

      麻了就换个方向睡,朦朦胧胧,淮安又熬过了一夜。

      丁嬷嬷今日再来验收淮安的行为举止,发现她的进度竟与入宫三月的宫女不相上下,终于露了笑,叫福儿和淮安随她来。

      丁嬷嬷领路的方向,正是前几日,她每次教完淮安,就匆匆离去的方向。

      淮安以为要接受更严厉的规训,余光却瞥见福儿一脸雀跃的模样,眉头微蹙。

      虽然宫规要求宫女见到主子总是要笑吟吟的,可真高兴,还是假开心,都是一眼能瞧出的,福儿这分明是真切期盼的。

      所以,前面殿里到底有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淮安又熬过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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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周更7000+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夫人她真听不见》 其他预收《她来自两千年前》 《我有一家宠兽店》 《世子他死不和离》 感兴趣的uu可以点进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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