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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2026/ ...

  •   姜玉泉听完内侍传下的口谕,送走来人,垂首静坐许久,方才缓缓起身。

      他移步偏房,面色平静地整理架上典籍,预备来日授课,还有心思想小皇子的性情如何,该如何应对。

      次日一早,姜玉泉便赴乾清宫外候着,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望见小皇子的仪仗。

      行礼觐见、拜见天子一应流程自不必细述。

      皇上向小皇子引荐姜玉泉之后,温声嘱咐:“姜太监学识渊深,你当虚心受教。往后读书费神,不必日日来乾清宫请安,朕心中疼惜。”

      这话半月之内皇上已经提过三四次,小皇子明了,倘若他再坚持每日请安,皇上恐怕是真的会不耐烦,就表演一番依依不舍后,顺势应下。

      小皇子其实也不像初回宫时,那么担心自己能不能安然活下去。

      毕竟接连半月出入乾清宫,又先前换过近身内侍,经此一番敲打,再有野心的宫人,短时间内也不敢妄动心思,至于一个月之后……

      小皇子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淮安就回来了,只要身边有她,他就什么都不怕!

      ·

      带姜玉泉回了坤宁宫,来到书房,小皇子端正坐好,静候他开讲。

      启朝文风蔚然,读书之人遍地,秀才一科已是千里挑一,能跻身其中者无不饱读诗书,由此可见姜玉泉学识之厚。

      且他不仅学识厚,学以致用的本领也极佳。

      按照昨日预想的那般,他先问了小皇子目前的学习进度。

      小皇子依着跟皇上讲的说辞,原样复述给他听。

      姜玉泉听罢,没说什么,只道:“那便从《辞海》开始讲吧。”

      小皇子没有意见,摊开书,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但因里面的字他多少认识大半,因此,初时并不上心,可听着听着,却渐渐入了神。

      盖因姜玉泉先由一字之本意说起,层层推演衍生之义,旁征博引,典故信手拈来,也不故作高深,讲到故事精彩处,还放缓语调,娓娓道来。

      他是先帝宠宦,声调当然慢声细语,全无宦官常见的尖厉之气,察言观色的本领更是一等一的好,随时根据小皇子的面色,调整语调。

      瞥见他越来越放松和沉浸其中的眉眼,姜玉泉眼底掠过一抹笑意,继续娓娓阐释。

      一日课下来,小皇子对他感官转为上好。

      此人言行恭谨,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当,真的只是授课,不多说半句题外话,甚好,只是为什么还带着几分疏离呢?

      而且这份疏离在小皇子看来,多少有几分刻意。

      只是二人相交尚浅,他不便贸然发问。

      直至半月之后,一堂课业告终,小皇子赶在姜玉泉告退前,直言道:“授课多日,姜太监日渐拘谨,莫非是我何处行事不妥,令你心生忌惮?”

      放下书卷,小皇子抬眸看向他。

      姜玉泉身形微顿,道:“奴不敢。”

      小皇子不信:“不敢就是有了。殿中就我二人,你说实话,我不会罚你。相处半月,以你的眼力,应当不会看不出这是真心话。”

      说罢,不给姜玉泉狡辩的机会,他直接道:“为什么怕我?”

      小皇子回忆入宫后的表现,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一条:“可是我此前处置两名宫人,旁人传了闲话?”

      姜玉泉讶异于小皇子心思敏锐,一时欲言又止。

      小皇子道:“不妨有话直说。”

      姜玉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宫中已有流言,言殿下性情冷硬、手段狠厉,因些许宫人间的私斗,便借陛下之手重罚宫人,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也易为人所攻讦。”

      他刻意说得直白,怕小皇子年少不懂。

      小皇子听明白了,却神色淡然道:“原来如此,这很要紧吗?”

      如果都在提这件事,那肯定会传进淮安的耳中吧,先前他最怕淮安听闻这些闲话,如今若她已然知晓,那他还怕什么,大可以先告状就是了。

      淮安定会信他、向着自己,小皇子心中底气十足。

      他语气冷漠,令姜玉泉一怔。

      他在宫中三十年,见过太多皇子,或是汲汲营营博取贤名,或是畏于人言束手束脚,如小皇子这般不屑世俗口碑的,属实寥寥无几。

      “殿下,心中不惧?”

      小皇子不答反问:“姜太监怕我吗?”

      姜玉泉习惯性地先思索这话其中的意思,三息过后,呼吸一沉,看向小皇子的目光也带上几分敬服。

      ……

      话说就在小皇子无聊闲适和上课读书的一月间,淮安早已从那小黑屋里出来了。

      原先昌德本只打算审三日,就放了她的,可谁让淮安不同于前人的担惊受怕,胆子大得离奇,竟还敢直视自己的。

      昌德本就来了心气儿,这般临危不乱之人,必定心机深沉,他倒要瞧瞧,能不能撬开淮安的口!

      一连十日,宣纸反复覆上淮安口鼻,呼吸之间尽是粗糙麻纸的涩味。

      等到她终于从黑屋里出来时,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稳。

      好在昌德本不曾亏待淮安吃食,适应片刻,脚下终于有了实感。

      只是她肤色原是正宗的小麦黄,连月在山林里奔波,肤色愈发暗沉,即便在沈府静养半月,也不见起色。可就在里面待的短短十日,整个人就白了一个度,好似古画上,那没有妥善保存,褪了颜色的人。人还是那个人,可看着就像是风一吹,画布就碎了。

      淮安没有就此垮掉,可骤然迎面而来的日光刺得她热泪直流。

      长久不见天光,腿能适应,可双眼却一时难以适应外界光亮。

      昌德本及其一众下属都见惯了这种场景,不觉怜惜,但多少是有点敬佩的。

      将淮安前来接引、教习宫规的嬷嬷手中前,昌德本由衷祝福道:“往后莫再来了。”

      淮安屈膝福身:“多谢公公照拂。”

      昌德本眉头一蹙,见她言辞不似虚与委蛇,眼中掠过讶异,侧身还了半礼。

      淮安是真心感谢的。

      昌德本不会无缘无故审她,都是皇上的命令,他不过是恪尽职守,且十日里,使的手段是光明正大的歹毒,不曾动手动脚——

      是个有原则的。

      淮安不会怨他,初时问他姓名,只是想在有限的条件下,多了解宫里的信息罢了。

      多了解不为外人道也的事情,难说何时便能派上用场,受刑之时,她心中一直如此盘算。

      ·

      踏出此方天地,淮安瞧见宫门外肃立着一个盘发的青衫宫人。

      她唇角下撇,眼白居多,面上毫无表情,静静立在暗处,瞧着有几分森然。

      “嬷嬷安好。”淮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那嬷嬷毫不客气地受了,自报家门道:“老身姓丁,往后你唤我丁嬷嬷便可。皇上吩咐了,自今日起,由我教你宫中规矩。”

      她口齿伶俐,三下五除二,就将淮安往后要做什么,说得清清楚楚的,随后沉声道:“随我来。”

      “是。”

      丁嬷嬷身量不高,刚到淮安下巴而已,可她走得就是很快,淮安观察她的步伐,发现竟然稳而不乱,庆幸自己腿长,否则定要跟不上。

      淮安自觉举止并无差池,不曾想,刚随丁嬷嬷来到一处宫殿,还未停下歇口气,她就指出一大通淮安方才走路脚法的错误,劈头盖脸一顿挑剔。

      是的,不是怪骂,而是挑剔。

      宫中忌讳恶语伤人,讲究口德,所以民间通过骂人就能达成的效果,宫里大多依靠体罚来实现。

      当然,比起体罚,宫人更多的希望的惩罚是下手打。

      一如早年山寨之中,张嬷嬷同淮安说过的道理:若是对方尚且愿意出言挑剔,已是留情;待到连话都懒得讲,轻则长久罚站,重则跪地数个时辰,到那时,反倒要祈求对方直接出手打她了[1]。

      淮安还真没受过宫里立规矩的苦,尚未深刻体会张嬷嬷这番话的真正意味。

      丁嬷嬷也还不知淮安的路数,有意先来一个下马威试试深浅。

      “宫里规矩繁多,身为宫女,行路不可回头,笑容不许露齿,步履务求稳当,头颅不得左右晃动,目光不可四处张望。纵是身遭苦楚,也不许面露戚容;即便受罚挨打,亦不能出声哀嚎……不过,咱们做宫女的有一处好处,无论主子或是管事上的人,都不许掌掴脸面。”

      是以,在宫中,若是女子被人掌脸,乃是奇耻大辱,身份连最卑下的底层宫女尚且不如。

      丁嬷嬷说了一大通,末了问道:“你仔细回想,方才一路行来,一共犯了几条?”

      她本没指望淮安回话,只寻个由头施行惩戒,未曾想淮安应声作答。

      “两条。”

      还敢接话,丁嬷嬷一愣,慢半息冷着声音道:“果然是宫外回来的,就是不懂规矩。”

      淮安垂眸道:“我原不知应答嬷嬷问话亦是失仪,下回谨记。”

      丁嬷嬷火气更甚:“还敢顶嘴?!”

      淮安这次果然没再回话。

      丁嬷嬷怒火上涌,扬手一掌拍向淮安后背。

      她还未觉得疼,丁嬷嬷反倒被她的骨头硌得掌心发麻。

      面容一阵扭曲,丁嬷嬷恶狠狠地瞪了淮安一眼,快步走入屋内。不多时便折返,手中握着一根磨得油亮的木棍,对着淮安周身敲打,美其名曰校正站姿。

      淮安掐了下手心,忍住没躲,也没条件反射地踢飞丁嬷嬷,默然受下。

      见她安分顺从,丁嬷嬷胸中火气稍平,打了十下,便停了,抬了抬手。

      一旁侍立的宫女立刻奉上一只白瓷碗。

      那碗底浅浅盛着一层清水。

      丁嬷嬷让淮安把碗顶在头顶,道:“不准洒,什么时候水没了,你就什么时候再歇下,听懂了吗?”

      淮安对上丁嬷嬷那双“有种这次你也不回话”的眼神,动了动唇,出了声:“是。”

      “呼——”

      丁嬷嬷长长吐了一口闷气,总算泄了火气,掸了掸衣袖,吩咐一旁宫女看紧淮安,莫让她偷懒,转身去往别处宫殿了。

      那宫女原本神色木讷,待丁嬷嬷脚步声彻底远去,一双眸子瞬间灵动起来。

      她一步步走向淮安,直至相隔半步方才驻足,歪着头,带着狡黠笑意开口:“你说,我若是伸手打翻你头顶瓷碗,丁嬷嬷会不会罚你站上一整夜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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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无榜周更7000+ 完结包月文《假破镜,真重圆》 下一本《夫人她真听不见》 其他预收《她来自两千年前》 《我有一家宠兽店》 《世子他死不和离》 感兴趣的uu可以点进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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