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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给他跪下 2026/ ...

  •   林间静谧,只余蝉鸣与风声,淮安清晰听到兵器的相撞与小皇子的尖叫,心头一紧,迅速提上裤子系紧腰带,从树木后蹿出来。

      见到王横制住云裳、小皇子在一旁惊恐捂嘴,她心口骤沉,下意识握紧斧头跑向云裳。

      奔去途中,淮安在想为什么王横会突然出现,难道是王竖后悔了,派王横过来捉拿他们回去?

      若真是如此,那飞腿王便再也信不得了,还要想办法救出云裳,伺机或伤,甚至或杀王横。

      小皇子一直竖着耳朵留意淮安那边的动静呢。

      淮安一出现,他就瞥到了,心顿时安定了,却依旧不敢大意,继续死死盯着王横,然后悄摸摸试探着伸出小腿,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见他没有反应,小皇子胆子大了些,继续悄咪咪地向后伸,一步,两步,三步……直到碰到淮安。

      嗖地躲到她背后,他忙道:“哥哥,我自己会躲好,不用管我,先救裳姐姐。”

      话是如此,淮安却放心不下小皇子一人躲藏。

      流民四起,若是她与王横对峙之际,有人趁机将小皇子挟持——

      淮安会不知如何是好。

      快速扫一眼四周,她相中一棵粗壮的树,当即弯腰举起小皇子,稳稳将他放在离地半丈的树杈上。

      确定衣裳挂好不会随便掉下来后,淮安沉声交代:“坐稳了,千万别乱动。”

      小皇子用力点头,又用四肢紧紧抱住枝干算作另一层防护:“我听话,哥哥千万要小心。”

      “放心。”

      十息之内安顿好小皇子,淮安立刻将九成心神放在王横身上,眼神锁着他,试探道:“请问三首领所来是为何事?大首领已承诺放过我们,且派飞腿大哥与大山哥护送,明日便可进城,不用再劳烦您特意赶来。”

      王横嗤笑一声,无视淮安,兀自贴着云裳的耳朵道:“你猜我积攒两月的怒火有多深?你猜这个丫头能不能打过我?你猜我现在造没造反?你猜你敢不敢赌,她动手激怒了我后,我会不会杀了他们两个?”

      王横的气息与唇瓣都是温热的,云裳却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缠上,浑身发冷。

      “大首领说要放过我们。”
      她右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颤抖着声音重复淮安方才的询问。

      王横埋在云裳的脖颈,唇瓣似有若无地碰着她的肌肤,森冷道:“我是大首领吗?”

      云裳道:“您在我心底是最高大的。”

      王横沉默一息:“……又是这样。每次都有求于我,你才肯说些好话,可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再也不会信你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越说火气越盛,越说越压着最原始的本能,咬牙切齿道:“而且,你知不知道,你越把我当傻子,我越想就地办了你!”

      最后三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裳另一只眼也淌出了泪水,视线彻底模糊,她用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哀求:“我跟您回去,求您放过他们。”

      王横轻哼一声,不信又不屑的情绪通过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云裳的脑中,她听他道:“我放过他们?等我放走他们,再要了你的话,你会自我了断吗?”

      云裳呼吸一滞。

      “呵,又被我猜中了。”

      王横冷笑一声,眼睛死死盯着树上的小皇子,对云裳道:“现在还是由你猜,如果我砍了小鬼的一条胳膊再放他们回宫,你会不会恨到杀死我后,再去死?”

      云裳心跳骤然一停,小皇子的身体绝对不能有半分残缺!

      王横笑着追问:“你猜你会不会?”

      “我不会自我了断!”云裳立刻道,她的声音有点高,“我有愿望还没实现。”

      “什么愿望?”

      “给您生儿育女。”

      始料未及的答案,王横闻言,先是僵在原地,一息、两息……足足五息时间,大脑才堪堪消化掉云裳话里的意思。

      缓缓侧头,他视线重新落在云裳脸上,语气复杂难辨:“又在骗我?”

      虽是疑问,语气却满是笃定。

      云裳垂眸道:“我之前答应过您,要嫁给您。”

      “可你不还是走了,一封口信都没留下,上下嘴皮子随便一碰,就想让我相信你,我在你心底,就是这么随便的人?!”
      王横的语气又染上了怒意。

      “我证明给您看。”

      话音刚落,云裳便侧头吻了一下王横的脸。

      嘴与脸的碰撞很是轻缓,像只羽毛拂过王横紧绷的心弦。

      半响,王横才好似回过神,哑声问道:“为什么不亲嘴?”

      云裳低声道:“我方才吃了饭,还没漱口,怕味道大,让您感觉不好,嫌恶了我。”

      “我不嫌弃。” 王横不假思索。

      云裳道:“女为悦己者容,我怕。”

      这话刚落,王横刚刚软和些许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去。

      他猛地钳住云裳的下颌,强迫她的视线跟着自己,在淮安与小皇子之间来回移动,一边动作一边冷声警告:“小打小闹,骗我就骗我了,别一次骗得太深——竟然说喜欢我?!呵,牺牲这么大,下次再捉住小鬼与这丫头片子,你能保证那时,你说的话还能哄住我吗?”

      云裳不说话了。

      王横心头火气更盛,云裳果然在骗他,他该喜欢她依旧那么得识时务吗?

      不远处的淮安早已按捺不住动手的念头。

      王横不理她,可见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而方才看见云裳主动亲吻王横时,淮安便心头焦灼,脚下蓄力就要冲上前,可又看到云裳悄悄给自己打了手势,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强压下冲动,淮安努力静下心,仔细观察王横的一举一动,评判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王横比她高出半身,臂长占优,手中的兵器不仅更长,也更为锋利——
      不可正面比拼。

      淮安视线下移,瞄准王横的下盘。

      几十日的山间打猎生活,淮安早非昔日吴下阿蒙,更非纸上谈兵之辈,她自信能绕过云裳,精准砍中王横。

      王横四年的劫匪生涯与三月的战争生活,对含有杀意的眼神再敏感不过,哪怕与云裳“谈笑”,也始终留意着淮安的蠢蠢欲动。

      可他留意的同时却又看不起淮安。

      王横对淮安最深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她那个柔弱不堪的瘦猴形象,何况此刻淮安的样貌与当年瘦猴样子也差不了多少。

      是以,哪怕她气势已成,王横也不信有云裳挡在他前面,淮安能绕过云裳砍中自己——

      她有这个能耐吗?

      亦或者,她有这个胆子吗?

      所以,王横别住云裳的脸,要吻她的唇时,心神有九成都是放松的。

      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刹那,淮安动了!

      盯着王横的大腿,她手腕一转,轻轻一掷,斧头便旋转而出。

      王横那一成提着的心顿时一咯噔,她竟真的敢!

      斧头旋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至腿前,王横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听 “铛——” 的一声脆响。

      砍中了!

      始终盯着这里的小皇子眼睛一亮,姐姐好棒!

      淮安也眼前一亮,可…可为什么是这种声音?

      她不解。

      直到王横拔掉斧头,露出的破洞处,清晰显示那里穿戴了一个护甲,淮安才瞪大了双眸。

      王横自诩惜命,当然不会蠢到只带砍刀与匹马,便杀到朝廷地界,必然在身上早有所防范。

      这身护甲便是他的底牌之一。

      可他万万没想到护甲会在这个场合用上,更没想到,这个他看不起的瘦猴丫头,给了他一个这么大惊喜——

      护甲绝对被砍破了。

      王横感觉到凉飕飕的秋风的照拂了,不禁后怕,如果没穿护甲,这条腿绝对是当场与他分离。

      够狠的!

      “这回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她了。”

      王横压着火气道,留了这般与云裳关系亲厚的人在,假以时日,说不定还真能成了大患——
      杀了他,夺走云裳。

      从腰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王横刀架在云裳腰间,盯着淮安,反绑住云裳,任她怎么挣脱也没用。

      绑好后,王横就把云裳撂到一边,握紧砍刀蓄力朝淮安走。

      云裳挣扎着从地上蛄蛹起来,扑通跪下,朝着王横连连磕头,泣声哀求:“我跟您走,求您放过他们。”

      王横置若罔闻,甚至回头冷声威胁:“你再吵,我就先打断你的狗腿。”

      云裳何等聪慧,瞬间听懂王横语气中的决绝,他此刻是真的动了狠心,即便日后会后悔,此刻也绝不会手软。

      垂头,云裳不再哭喊,只是发丝遮挡下的眼神,晦暗得看不清其中情绪。

      攥紧拳头,淮安咬牙道:“裳姐姐,不要求他,我能杀他!”

      她又不是没有杀过人。

      王横冷笑:“就凭你?”

      “就凭我。”

      淮安袖子抹眼,以防水光遮挡视线,镇定开口道:“我们堂堂正正地赤手空拳打一架。我不用兵器,你也不用,我不穿厚衣服,你也不穿。”

      王横活动身体,嗤笑一声:“你把我当敌人,还想让我拿你当练拳对象,不愧是云裳给口饭吃长大的野丫头,想得跟她一样美。”

      见他不上当,淮安不再多言,向左前方迈步,一个箭步翻身跃起,落地时左手拾起一根婴儿手臂粗的木棍,右手捡起云裳方才掉落的砍刀。

      王横俯视地看着这一幕,眼神轻蔑:“架子摆得不错,怎么还不开始?”

      淮安不言,只眼睛锁住王横的下三路,然后左手掌心倏地用力,再一松手,木棍碎成了渣,徐徐落地。

      王横下意识地某个部位一紧,双腿本能地后撤一步,未经过某种幸福的东西,面临着要没了的风险,让他的脑袋从愤怒轻蔑中清醒,这死丫头片子力气这么大的吗?

      两人对视,眼神皆狠厉,某一刻,同时出手,招招都是死手。

      “铛——”

      两刀对峙,刀光四射。

      一高一矮,开始拼刀。

      只是高个的那个始终留两分神护着脆弱部位,而矮个的哪怕全力以赴,可因为年龄带来的天然差距也压不过高个子。

      硬压三息,淮安便自知不敌,当即当机立断,右手将刀面向左翻,借着力道手腕一撑,双脚腾空,直攻王横薄弱之处。

      王横本就提防淮安使阴招,见她出脚,心头暗道果然如此,当即手腕松力,脚步后撤,不再与她硬碰。

      淮安骤然失去借力点,落了地后刹那都没歇息,脚下蓄力,腰腹用力,腾空而起,用力道与身体本身的重量,朝王横狠狠劈砍而去。

      王横躲闪不及,举刀防备,手臂震得发麻,后退一步,心道此人果然不可留。

      眼珠一转,当淮安再乘胜追击时,王横再退一步,不与淮安硬碰,他已打定主意消耗她的体力。

      此后,淮安竖劈,王横后躲;淮安横砍,王横再后躲;淮安跳劈,王横还是后躲。

      不到二十个回合,王横气息平稳,淮安却已气喘吁吁,额角布满汗珠。

      王横对此并不惊讶,方才抱住云裳时,都感觉硌到她的骨头了,这个瘦得脸颊都凹陷的淮安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早料到她坚持的时间不会比他长,却没想到她毅力这么强,他都听见她肚子叫了,她竟然还在砍。

      可人终究不是钢铁。

      淮安早知不能正面对抗,可她耗不起,来之前就与飞腿王约好,若两刻钟内没回去,他就来寻他们,这已过了一刻钟,再耗费时间想方设法让王横先行攻击,那飞腿王一来,他们就更走不掉了。

      又一刀劈来,力道较之最初已弱了三成不止,王横如意勾唇,瞧,这不是已经“软”了吗?

      是以,当淮安再再次挥刀劈下时,王横不再躲闪,使出蓄势已久的力气,如同先前挑飞云裳的砍刀一般,轻松挑落淮安手中的刀,随后刀锋一落,稳稳架在她的脖颈处。

      云淡风轻,王横道:“你输了。”

      小皇子的呼吸停了。

      云裳也是。

      她已经用斧头划开绳索了,可淮安与王横的打斗变化太快,她根本没有把握精准扔中王横。

      无边的后悔与自责,瞬间席卷了云裳的四肢百骸。

      她不后悔利用王横,却后悔与自责尚在山林行走时,不曾打造一把弓箭,苦练准头;后悔自己一心想着照顾小皇子,却忽略了尚且不足十岁的淮安,甚至心安理得地依赖她。

      她还那么小,不过就是力气大些,自己怎能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推给她?

      背小皇子——

      自己走一刻钟便疲惫不堪,淮安却从未抱怨一句。

      捕猎——

      自己扔斧头十次十不中,手腕肿痛便听淮安的话放弃,任她负责捕获众人吃食。

      爬树入水——

      又累又脏又容易被毒虫叮的活计,哪怕有驱虫药粉,也难逃一咬,可淮安大多主动要求去做,从未没哼过一声。

      淮安心里清楚,他们已麻烦飞腿王太多,即便有皇宫赏赐作为筹码,她也不信对方会毫无怨言,亲爹尚且做不到无条件付出,何况只是利益之交?

      是以能不求助外人,便绝不麻烦,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

      可此刻云裳却不能再明知不可为,而不为了。

      她再次给王横跪下,视线模糊,哀求道:“三首领,求求您放过她,我、奴婢乖乖跟您走,真的真的真的…不会再想逃跑。”

      小皇子再也忍不住了,从淮安与王横开打,心就提着一口气,等到淮安的脖颈被坏人架住,还出了血——

      他想打死王横!

      可他来回挪动身体,衣裳都破不了,连树都下不去……

      无能为力再次涌上心头,小皇子第一次这么深刻明白淮安教过的四字成语。

      他再也不会忘记这个词,忘记此刻自己的无能,忘记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

      眼神阴暗、神情暴戾,小皇子如今唯一能用作筹码的只有一身血肉。

      放声大哭,他喊道:“大首领答应放了我们,我也答应他的条件了,你不能反悔!淮安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云裳跟着道:“三首领,但凡淮安与殿下的性命有任何攸关,奴婢绝对不会苟活。若是您还想要奴婢,就请放过他们,奴婢答应您,真的不会再逃。”

      王横冷嗤一声,一瞬分神,竟觉得自己像极了话本子里拆散一家三口的恶人,可明明……明明是云裳先欺骗了他啊。

      就在他这片刻失神之际,淮安瞅准时机,朝着刀口相背的方向猛地歪头,一个后跟头旋身起身,再大步后撤,捡起地上的砍刀,成功从他刀锋下逃脱。

      淮安原想趁其不备朝王横的头颅扔出砍刀,可是她、她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淮安鼻头一酸,若是为王横躲过,她必定要死,到时小皇子与云裳再如何求饶都不管用。

      她怕死,也不怕死,可绝不能在这种时候死。

      是以,淮安没扔刀,脱离危险范围后,她的眼前就模糊了。

      王横回神,看着云裳道:“我放过她了。你方才也看到了,她不是我的对手。”

      他简略说起这两月行军收获,成功让云裳面露惊恐。

      没有半分得意,王横平铺直叙道:“跟我走,若是放心长大后的小鬼不会对上我,尽管去死。”

      不管云裳的脸色如何煞白,王横转头看向淮安:“你心里清楚,我方才能杀了你,脖颈的伤便是警告。”

      伤口不深,很快便止住了血,可淮安却仿佛依旧能感受到,生命流逝的寒意,仍顺着脖颈蔓延至全身。

      “我没杀你,是顾忌我哥,而非云裳。” 王横继续说道,“她的脸面,在我这里早已一文不值。别以为我是因为她放过你们,更别想背后偷袭救她,否则,在我离开前,我会把你和小鬼绑在树上,看看是毒蛇先来,还是野猪先来。”

      淮安眼眶发烫,明明有余力,却满心无力——
      她护不住裳姐姐。

      王横冷声警告:“我能饶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第一次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刀下留人,第二次,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说完,王横对云裳招了招手,云裳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面前。

      王横开口:“我若绑你走,他俩也别想好过。”

      云裳立刻会意,回身捡了绳索,自己用牙齿给自己绑好,而后回到王横面前,乖顺道:“奴婢跟您走,他们会立刻走远,绝不纠缠。”

      侧头看向淮安,云裳道:“我不会出事,也不想你和平安有事。淮安,再帮我一次。”

      淮安的眼眶再圈不住泪水,跪下,给云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给他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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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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