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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荣荣 午霁轻笑一 ...

  •   午霁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扶手的边缘,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林山身上。

      午霁从基层一步一步做上来的,他清楚,不靠内推,又不是Omega,怎么可能自己进入花楼。

      他的手指停止了摩挲,转而用食指轻轻敲击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敲在林山紧绷的神经上。

      林山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腿肚子在轻微颤抖,像是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想要支撑他站起来逃离这个房间,却又软弱无力。

      午霁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眼睛如同深渊,仿佛能看穿林山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林山的牙齿开始打颤,连带着嘴唇也微微颤抖。他张开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就在这时——

      “叮咚。”

      房间门铃响了。

      林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迅速抬起头看向门口。他以为午霁会去开门,这样他至少能获得几秒钟的喘息时间。但午霁却纹丝不动,那双眼睛依旧紧紧锁在他身上。

      “说啊。”午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山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自己来花楼后干的所有事情都想了一遍。难道是前几天趁酒吧混乱,他偷偷拿了两个玻璃杯被发现了?不可能,他堂堂一个花楼董事,不至于为了两个杯子这么针对自己。

      难道……是自己失忆之前干了什么事情得罪了他?可如果真是那样,自己怎么可能想得起来?

      想破头也没想明白,堂堂花楼午总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门铃又响了两声,清脆而固执。紧接着,外面传来“嗡”的一声轻响——是房卡刷开门锁的声音。

      林山紧绷的肩膀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能刷开午总房门的,不是情人也是关系密切的朋友。自己总算是有救了。

      他迅速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开衫和浅咖色阔腿裤的Omega走了进来。打扮雅致而舒适,柔软的羊绒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合体的阔腿裤衬得他身材修长,脸上化着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整个人看起来既专业又亲切,非常适合社交场合。

      是李荣荣。

      李荣荣反手关上门,很自然地走到墙边打开了房间内的循环扇。午霁也配合地起身,推开了房间里的一扇窗户。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散空气里因情绪失控而溢出的信息素。

      林山看着这一幕,顿时了然,这两个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李荣荣这才转过身,走到林山面前。离得近了,林山才看清楚她的脸。她的眉眼温婉,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平和。

      “诶?是你啊。”李荣荣一声轻呼,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这声惊呼引起了午霁的注意。他抬起头,目光在李荣荣和林山之间扫过:“他是你带进来的?”

      李荣荣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解释:“对啊。那天我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在门口被门卫拦着不让进去。我看他背着吉他,说是来找工作的,就让他进来了。”

      午霁审视的目光落在李荣荣身上,沉默了几秒。李荣荣坦然地回视他,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午霁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李荣荣没有动机做这样的事情,但面前这个和弎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又实在太过巧合。

      “哎呀,”李荣荣走到午霁身边,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语气轻松地缓和气氛,“我不是故意没告诉你的。我是怕你看到他就……情绪失控,所以我就先去找人调查了。他们刚把资料交上来,我就马上过来找你了。”

      李荣荣坐在午霁的沙发扶手上,看着午霁手中的资料,虽然是他拿上来的,但他也是第一次看。

      林山,21岁,父母双亡,只有一个15岁的Omega弟弟,现在正在A市郊区的一家医院治疗白血病。

      一年前,参与A市新区楼盘开发时,不慎从7楼坠落,被多家媒体报道。

      一年前?

      午霁指着这个时间,忍不住看向坐在一旁的李荣荣。

      李荣荣倒是什么都不说,示意他继续往下凡翻。

      林山,B型血。而邢弎杉,O型血。

      “我拿着林山的血液样本去了三家不同的医院,”李荣荣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还去从前弎杉治疗的那家医院,找到了他治疗时留下来的组织样本,做了DNA配对。”

      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其实血型不一样,就百分百不可能是一个人了。你如果不信的话,也可以自己再去试试。”

      午霁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久到林山以为时间都静止了。终于,他伸出手,将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

      “不用了。”午霁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亲自去办的事情,肯定没问题。”

      坐在对面的林山压根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两个人就像在打暗号一般,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连在一起却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一个花楼底层的驻唱,在公司真正的董事和公司销冠面前,恨不得能当场隐身。

      “你说一下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吧?”午霁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林山身上。

      面对对面二人如同审视犯人般的眼神,林山深吸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他失忆后发生的一切。

      病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拂动了浅蓝色的窗帘。空气里是医院特有的、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窗外隐约传来的草木清香。

      林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晃悠着腿。他身旁,戴着粉色毛线帽的林澈抱着一个有些褪色的洋娃娃,两人一起看着窗外天空中缓慢飘过的云朵。

      “哥哥,真羡慕你,你就要出院了。”林澈用洋娃娃的手朝林山挥了挥,声音里是货真价实的羡慕。

      林山转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一起出院吗?”

      他伸手摸了摸后脑——纱布拆了,但伤口还没完全结痂,摸上去有些凹凸不平的触感。他不懂什么是“出院”,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半年来天天和自己黏在一起、教自己认字说话、分享零食的可爱弟弟,突然就要和自己分开了。

      林澈很有耐心。这半年多来,自从林山从昏迷中醒来、记忆一片空白之后,几乎都是林澈在照顾他、教他。与其说林山是哥哥,不如说林澈才是那个更成熟的小大人。

      “出院就是离开医院,回到外面的世界去生活。”林澈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洋娃娃金色的头发,“但我还得留在这里治病。白血病……很麻烦的。”

      林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窗外的云又飘过一朵,形状蓬松,像一朵纯白的玫瑰。

      “哥哥,你知道‘花楼’吗?”林澈忽然问。

      林山眨了眨眼:“是城堡里开满了花吗?”

      “不是啦,哥哥。”林澈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林山说错了也不觉得尴尬,依旧晃悠着腿,闭着眼睛感受微风拂过脸上细小汗毛的感觉。

      林澈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花楼”——那是A市最大、最奢华的娱乐场所,是无数Omega梦想着能进去工作的地方。在那里,美丽就是资本,人气就是阶梯。

      “可是这样……不是把自己当成商品吗?”林山睁开眼,有些困惑。

      林澈抱着娃娃,声音轻了下来:“哥哥,外面的世界很现实的。好多Omega读了十几年书,毕业了也找不到好工作,说不定哪天就被‘优化’掉了。但在花楼,只要你够漂亮、够会来事,就能赚到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要陪睡。你可以选择只陪酒、只聊天,靠才艺赚钱。花楼有很清楚的等级制度,混得越高,底薪越多,客人给的小费也全归自己。顶层的三位头牌,光是陪老板吃顿饭,拿到的钱就够普通人生活一年了。”

      林山静静地听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缕夕阳给云朵镶上了金边。

      夜深了,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林山躺在自己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悄悄爬起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林澈床边。小男孩抱着洋娃娃,睡得正香,呼吸均匀。

      仿佛有心灵感应般,林澈忽然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被站在床边的林山吓到,反而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一角,小声说:“哥哥,进来吧。”

      林山钻进去,被窝里暖烘烘的。他伸出手,握住了洋娃娃的一只塑料小手,仿佛这样就能获得某种安全感。

      “澈澈,”他轻声问,“你能再给我说说花楼的事吗?”

      林澈白天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完了,此时有些不好意思:“哥哥,我知道的就那么多啦……睡觉吧。”

      “我可以去嘛?”林山问,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院长早就来和他谈过他们的医疗费了,即使林山是在工作时受伤,被报道后也受到很多社会上人的捐助,可是,一份钱两个人花,预存的那些医疗费也快耗尽了。

      今天早上听林澈的介绍,花楼虽然乱,却确实是一份来钱快的工作。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认真思考着:“哥哥,你是beta,花楼应该不收beta吧。”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嘛?”

      “哥哥你有什么才艺吗?唱歌,跳舞,弹吉他?”

      林山没说话。林澈以为他放弃了,正准备闭上眼睛,却听见林山小声说:“你教我吧。”

      “什么?”

      “教我唱歌。”林山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你教我,我试试。”

      于是,半夜三更,两个男孩躲在被窝里,一个用气声哼着调子,一个跟着学。歌声惊动了值夜的护士,手电筒的光在门外晃了晃。两人赶紧缩进被子里,屏住呼吸,等脚步声远去后才偷偷笑出来。

      第二天,林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旧MP3和一把木吉他,还有一本皱巴巴的初学者曲谱。他把这些东西宝贝似的捧到林山面前。

      林山学得很快。快得不像个初学者。

      吉他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手指拨动琴弦的姿势自然而流畅,就像呼吸一样本能。简单的曲谱他看一遍就能记住,复杂的和弦转换也只需练习几次就能掌握。

      “哥哥,你是不是以前就会啊?”林澈托着腮看他练习,忍不住问。

      林山停下动作,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茫然:“我不知道……但感觉,好像摸到它的时候,手指自己就知道该往哪里放。”

      一周后,林山已经能完整弹唱好几首流行歌。他的嗓音干净,带着一点点天然的沙哑,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

      林澈的病却在这时恶化了。

      那天早上,护士来抽血时,林澈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依旧对林山笑,但笑容很勉强,抓着洋娃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下午,院长把林山叫去了办公室。回来时,小男孩眼睛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

      “怎么了?”林澈问。

      林山摇摇头,爬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久,他才闷闷地说:“我要出院了,林澈。”

      林澈抓紧了手中的洋娃娃,脸色苍白,虽然害怕一个人但还是撑起笑容。
      “恭喜你啊哥哥,你现在是个健康的人了。”

      林山伸手抚摸着床上林澈的脑袋,额头碰着额头。
      “你也会是一个健康的人的,放心。”

      花楼比林山想象中还要宏伟。

      高耸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霓虹,金色的招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保安,身材高大,表情冷漠。

      林山背着那把旧木吉他,站在奢华的大门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干什么的?”保安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我……我想来找工作。”林山说,“我会唱歌,会弹吉他。”

      保安嗤笑一声:“我们这不招beta。快走,别挡着门。”

      “我可以……”

      “让你走没听见?”保安往前一步,气势逼人。

      林山后退了几步,咬了咬嘴唇。他正欲转身离开,肩膀耷拉下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选择一份更加稳妥的工作,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去花楼工作?”

      林山转过身。站在他面前的是深蓝真丝衬衫配黑色高腰西裤,外搭米白长款风衣,珍珠纽扣在夜里闪闪发光。

      她的目光在林山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林山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你是beta?”女人问。

      林山点头,他失忆太久,很多社交能力几乎为零,唯一能表现出的,也就只是骨子里的真诚。
      “我什么都会干,你能帮我找一份工作吗?”
      林山抱紧了怀里的吉他,“我还会弹吉他。”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明天下午三点,带着你的吉他来面试。”

      林山接过名片。烫金的字体在路灯下反着光:
      名片上什么多余的也没有,只有李荣荣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和花楼独特的烫金玫瑰。

      等他再抬头时,女人已经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林山攥紧了那张名片,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这个叫李荣荣的女人为什么会帮他,也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幸运,遇见了贵人,林澈有救了。

      “第二天我就来上班了,我住的地方是员工宿舍,你们什么都查的到,我真的没干什么,求求你们别开除我,”

      午霁扭头看了眼李荣荣,李荣荣点头,表示和他查到的一样。

      林山全都交代完了,原本就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在他说话时不知不觉撕得一条一条的,还时不时抬眼偷瞄一下午霁的表情。

      “倒着按时间顺序再说一遍。”
      午霁随口一句惊得林山下巴都快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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