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GB]》季旬

9、第 9 章 礼物

　　【艾利日志22389-0617】
　　每年六月中下旬，是例行年中汇总的阶段，报表和文书工作陡然变多了。

　　以前我只需要落实第六普通团的后勤工作，处理起来还算得心应手。
　　今年却是在协助莉莉丝老大，管理第三军团下辖全部六个普通团的后勤。

　　第一次接手这么大的工作量，难免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在驻地值班了几夜后，现在已经理顺流程，慢慢上手了。

　　【艾利日志22389-0620】
　　第三军辖区内的星盗近期有些异动，军团长手痒带了一团人去附近星域剿星盗。
　　皇室特使已完成对第二军的例行巡访，下周将抵达第三军，意味着又要准备接待、汇报、陪同视察……

　　对了，今年的龙血庆典也要开始筹备了。
　　于是加班，加班，各种加班。
　　其实倒不算忙，最忙的月中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需要不时待在军团值守，处理一些零碎但需要迅速搞定的事务。

　　因为每天到家很晚，和凯伊贴贴的时间也变少了，只够浅尝辄止地来个一两次。
　　所以完事之后凯伊还有体力和精神跟我说话聊天，而等他以为我睡着之后（我前几天精神力升级B+了），还会偷偷亲我一下什么的。

　　他的吻就像是羽毛，又轻又软……
　　总之，这样的话，每天就一两次，也挺不错的。

　　【艾利日志22389-0702】
　　凯伊问我，下个月过生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我这辈子还没过过生日，莱拉活着的时候也没——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充满温情式的母女关系。

　　所以生日礼物这个词猝不及防地冒出来，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但我很快回过神来，说没什么想要的，这是实话。然后就听凯伊有些小心翼翼地问，觉得一台新车怎么样。

　　我想了想，我平时外出都开军团车，很少用家里那台私车，家里目前一台车已经够用。
　　但既然家里现在有两个人，当然还是一人一辆更方便……虽说是生日礼物，其实谁开都无所谓。

　　正要答应，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他说，他想送给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可我现在真没有想要的……有吃有穿有网络就够了，而且现在还有了凯伊。

　　现在的生活放到二十年前，那时的我压根想都不敢想。
　　思量半天也没想出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于是我问他，我生日那天，我们能不能玩点刺激的。

　　正认真地等我给出答复的凯伊，闻言脸轰一下红了。
　　什、什么刺激的……？他问。

　　我想想，我们玩角色扮演怎么样？我说。
　　越想越觉得可以，比方说——我比比划划：
　　比方说，我们可以去附近的树林里，我演大盗，你演被强抢的、呃，户外旅行家？因为轻信歹人而被劫财劫色？

　　可能是眼花了，我怎么好像看到凯伊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强抢？他温柔地重复，声音中有一丝不确定。

　　没错，这个好玩的。我说。
　　或者外出采风却意外被困山中的画家，与饥渴的独居猎人？为了活命被迫以身体付过夜费？

　　凯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了，他神色古怪地看着我。

　　再或者，扮演医生与病人？冒牌医生半夜潜入病房意图不轨，病人机智周旋，却还是落入狼口？
　　我兴奋起来。

　　或者误入矿星红灯区的贵族老爷，与把贵族当成了那啥啥、强行与其那啥啥的醉酒商团二世祖的激情一夜？
　　或者……

　　听着我的种种设想，他当时的第一反应真的很好玩。

　　【*现实*】

　　听着妻子的种种设想，凯伊的笑容终于僵硬了。

　　“等一下，”看着妻子越说越兴奋，甚至面露憧憬之色，凯伊极为罕见地、艰难地打断了她的话语。
　　“角色扮演的话，为什么都，都是这种、这种强制类型的剧本？”

　　“为了追求刺激？提升新鲜感？调剂日常？都有吧？”
　　艾利挠挠脸，“主要因为你太可爱了，有时候忍不住想欺负你，但又不想真的造成伤害，所以这样假装欺负也可以。”

　　说着说着，她忽然顿住，恢复些许正色，对凯伊认真地说：“当然了，绝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只是突发奇想，才想到玩扮演游戏而已……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不这么玩。我的本意并不是冒犯……”

　　“——好。”
　　艾利：“……啊？”

　　她看向忽然低下头，模糊说了声什么的凯伊。
　　“我说可以。”他低声说，“角色扮演可以。其实，你要是偶尔想……欺负我，即便是真的欺负，也可以的……龙裔的身体痊愈速度很快。”

　　艾利瞬间收声。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同时有些将信将疑。

　　“真的可以？”她盯着自己的丈夫，几个月下来，他们已对彼此有了不少了解，“可你不喜欢暴力。”
　　“……不喜欢暴力，但喜欢艾利。”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来的冲击却没小到哪去。
　　“所以，如果是和艾利的话，我可以的。”凯伊轻轻说，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一般。

　　“暴力是龙裔的天性，但艾利一直没有伤害我，艾利一直都在忍耐。”
　　“所以，我也……我也可以忍耐暴力，如果它们来自艾利的话。”

　　艾利看着凯伊。
　　过了一会儿，倾身把他揽近、抱起放在自己膝盖上，亲了亲他的下巴，“……我也喜欢凯伊。”

　　凯伊低低嗯了一声，回抱住她。
　　艾利又亲了他一下，“我会尽量不伤害到你。”

　　“我相信艾利。”
　　艾利心想我都没那么相信自己，但也不好出言泼冷水，只能继续抚摸对方的背，“……但是角色扮演的剧情真的会很暴力很色哦，虽然它们都是虚构的。”

　　“嗯，好。”
　　“真的愿意吗？不勉强，我认真说的。”

　　“是，我愿意。我也是认真的。”
　　“呃，好吧。那我们设置个安全词？万一哪里不小心搞过火了，或者你感觉不舒服想停下，你就说出安全词，然后我们立刻停止扮演，怎么样？”

　　“好。”
　　于是艾利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期待过生日。

　　*

　　凯伊觉得艾利是个有点奇怪的孩子。
　　不是怪异的奇怪，而是奇妙的奇怪。

　　她身上有许多看似矛盾的特质，却奇妙地融为一体。
　　她简单坦率得有些粗线条，一般情况下，她都愿意对他坦言感受，但沉默不语时，心里又像隐约压着一团火。

　　凯伊不清楚艾利在军团的那一面是怎样的，但肯定与在家时不同。

　　她具有高等龙裔中罕见的善良一面，但同时性情果断、必要时能够极富攻击性，瞬间做出冷酷的决断，若非如此，她也不可能完美掩藏其柔软一面，在帝国的铁血军团中如鱼得水。

　　在他们共同生活这段时间里，她不断令他惊讶于其性情中温厚包容的色彩，它们在帝国上层被视为卑怯示弱，但身为家族异类的凯伊，恰恰因此而深深喜爱上对方。

　　龙裔的底色是冷酷，对方心底却温度尚存。凯伊察觉到这点时，吃惊之余，只感到自己无比幸运。

　　假如对方不是这样一个与他过往生活中所见龙裔截然不同的存在，他绝不会重新生出侥幸，逐渐放下心防，乃至生出眷恋之心。

　　婚前凯伊最为抵触与恐惧的“夜晚活动”，经过近半年的接触，他早已不再将其当做闻之生畏的未知酷刑，反而从中获得了难以言表的诸多欢愉。

　　而在那么多次相处中，明明每一次，她都可以像强势一方的龙裔常对伴侣做的那样，随意伤害他——但她没有。

　　明明在这段关系中，她占据着绝对支配地位，完全可以肆意妄为、毫不忍耐，却始终践行着自我克制。

　　凯伊从未想过，这么久以来，他的伴侣竟会真的一次都没有真正伤害过他——不管是物理暴力还是精神虐待，通通都没有，就连轻微的出血都没有过。

　　甚至就连想“欺负”他，都会问他可不可以通过“角色扮演”的方式。

　　他本以为自己的未来妻子，只要不是个绝顶疯狂、残忍、贪婪之人，他就该感恩命运的宽容了。
　　现在他却有了一位远超他想象的、极其鲜活可爱，仁慈善良的妻子。

　　虽然他刚听到对方提到“角色扮演”的概念，就隐隐觉得——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吧，不太懂繁育中心出来的孩子们在想些什么。

　　也不由得对如今年轻人与伴侣之间的相处方式，生出几分困惑……
　　以及，这个“角色扮演”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既然艾利提出想与他尝试，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她？
　　艾利第二天去上班后，凯伊赶紧检索了这个“游戏”的相关知识，结果看得面红耳赤。

　　这……行吧。
　　艾利想要，艾利得到。
　　这是他第一次为妻子庆祝生日，绝不可以搞砸。但凡她想要的，他都会想办法让她得到。

　　所以……他接下来是不是该报个表演速成课程……？
　　于是艾利下班回到家，跟丈夫一起吃完晚饭、饭后散步时，就听到对方期期艾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艾利不禁哈哈大笑。
　　但笑完一细想，又有点淡淡的尴尬。

　　她对待新事物一向心态开放，对角色扮演这个概念接受得挺好。
　　但凯伊明显是那种刻板的老式贵族家庭教养出来的，看得出一直活在一个很小的圈子里，被各种教条框框约束着，过着文质彬彬的体面生活。

　　结婚不久，就要让他接受这种最近几十年才流行起来、甚至被有些保守派视作轻佻不得体的“游戏”，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要不还是算了，反正只是游戏，以后再说。今年就先买车好了。”

　　凯伊见艾利难得有点脸红，也没坚持，只是顺着问她想要什么类型的车、喜欢什么颜色。

　　于是他们散步完回到屋里，肩膀贴肩膀、头挨着头地选了一晚上新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也都没再继续关于角色扮演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