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GB]》季旬

49、第 49 章 失踪

　　艾利所在的队伍，如之前那艘装载了高级物资的C级运输舰一样，在边境消失不见了。
　　军团长盖娅闻讯亲自赶往现场，半个月后回来时，却只带回了失事星舰的一半舰员。

　　这事对第三军团造成的影响不提，要让另一边的艾利来说，无疑会讲这次挺倒霉的……
　　只是出个不大不小的普通任务，结果在军团头上动土的小贼没见到，倒是先遇到风暴偏航，又陷入了某种未知的宇宙力场旋涡。

　　在艾利的指挥舰被引力拽入力场异常区域后，巨大的空间应力很快使星舰护盾过载，进一步损坏舰体结构。
　　这艘B级星舰在数小时后终于难以为继，开始解体，最终几乎从中部断成两截。

　　所幸在舰沉前，幸存人员根据指示分批次进入逃生舱，撤离了星舰。
　　由于舰体受损严重，智脑也已下线，大部分操作须手动完成，艾利作为指挥官，与少数几个能在太空中短时生存的B+级军官，主动留在了星舰上，手动释放求生舱的分离程序。

　　而在求生舱全部被弹出后不久，电离风暴再度到来。
　　求生舱体积小、结构坚固，且配有基本维生系统和定位信标，生还概率不算低。留在舰上的艾利等人也尽力将求生舱群推向远离风暴与异常区域，而后便在舰体持续崩解中先后失去了意识。

　　艾利醒来时，不知自己在哪、今夕何日，只模糊想起自己的记忆断点于风暴再起后不久。
　　她以为这次难逃一死，结果自己还活着？

　　救援队赶到了？
　　她试着动弹，却发现被困在一处漆黑难以视物的狭小空间内，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还被粘稠但舒适的液体所包裹着。

　　这种感觉极其熟悉。
　　鉴于有过一次卵生经验，她只疑惑片刻，便有了九分肯定，自己正身处一颗蛋里。

　　什么情况……
　　我不会又死又穿了吧？

　　莫名的困意袭来，她再度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在最初得知艾利所在的星舰与第三军团失联时，凯伊有些担忧，但谈不上惊慌。
　　太空航行中通讯中断、延迟归航是很常见的，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但两天、三天、五天过去了，艾利始终没像之前每次那样，给他打来视频通讯，报平安说很快就到回家。
　　随着时间推移，凯伊的不安愈发浓重。

　　第七天的时候，他再次联系了艾利的副官塔拉，得知其座舰仍处于失联状态。
　　这个消息令他的心里像被什么攥住，又紧又冷。

　　不过，在听说盖娅已出发前往该片星域时，他安慰自己，军团一定会找到艾利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又开始做噩梦。

　　醒来后，他记不清噩梦的内容，只记得那种如坠深渊的感觉，有时甚至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而艾利一直也没有回来，轻拍他的肩头，说那只是个梦，没事的，我在这里。

　　凯伊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自己如此无用。除了强迫自己机械地按时吃饭睡觉，继续等待消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想掉太多体重，不然艾利回来后会不高兴。
　　可就算好好吃饭，他也食不知味，干脆换成了艾利以前囤的营养液。

　　也不知道她在外面，会不会饿肚子？
　　有没有受伤？

　　日复一日，他翘首期盼着盖娅或许会带回喜讯。
　　可又是两周多时间过去，陆续从边境归来的人员中始终没有艾利的身影。

　　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出发去了军团，敲开莉莉丝办公室的大门。
　　莉莉丝接待了凯伊，得知其来意，告知了对方最新进展。

　　“多日没有新的收获，军团长将踏上归程。这半个月来，我们已经把出事区域附近筛了好几遍，但截至目前，还是没找到星舰主体与艾利等几位B+军官。或许，她们被风暴卷到了更远的地方……”

　　莉莉丝没有说，这是目前情况下最乐观的可能。
　　看着凯伊眼中希望的光亮时明时灭，她自动跳过了另一种可能，继续道：“搜救仍在继续，还扩大了搜索范围，我会尽自己所能，尽量延长搜救时间，继续寻找我同僚们的踪迹。”

　　凯伊的精神力感知到了对方话语中那层没有说出口的保留，以及隐隐的不乐观想法。
　　但他只能按捺下焦灼，按对方说的那样等下去。

　　帝国军团的专门搜救队伍正在进行救援，也许扩大搜索范围后，艾利很快就会被找到。
　　如是又过了一个多星期，莉莉丝造访庄园。

　　凯伊以为有好消息，激动地跑去开门。
　　但对方进门后告之的，却是不折不扣的坏消息。

　　“——星舰的部分主体残骸在三分之一个星系外的黑洞附近找到了。搜救队推测，它在风暴中漂流了大段距离，最后被引力捕获，卷入了黑洞外围的物质旋流……”

　　“周边没有找到更多求生舱或幸存者，艾利她们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凯伊听完，最初没有什么反应，但过了一阵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颤抖。
　　“但、但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艾利已经……殉职了。”

　　“确实没有找到遗体，”莉莉丝说，她歉意地看向面色煞白的凯伊，“但那种环境，就算是A级也难以存活一星期以上。凯伊，我觉得……你需要做好她不会回来的准备了。”

　　凯伊并不想做这样的准备。
　　但莉莉丝在离开前告诉他，搜救队已结束搜救工作，开始撤回，进入留档阶段。

　　也就是说，以后不会再有人去寻找失踪者……
　　这怎么可以？

　　实在没有办法，凯伊只好联系了帝星那边。
　　如无必要，他绝不想动用那边的关系——他已经很久没联系过故人，也一度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拨打这些号码了。

　　三个星期后，他收到了回复。
　　那是一份极为详实的报告，列出了被增派的救援队伍，最近三周来的排查路线、覆盖坐标、信号分析、残骸分布与轨道推算等等。

　　但令他无比失望的是，其结论与第三军团的搜救结果并无不同。
　　那边显然也没能找到艾利，或是她可能还活着的辅证。

　　凯伊盯着那份报告，木愣愣地握着终端，被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
　　他站在桌边，很久才动弹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艾利绝对不会有事的，她一定在等他找到她。

　　第三军团的搜救工作终止后，艾利在军□□统中，已转为失踪状态。
　　一封正式通报被再次登门的莉莉丝送到凯伊手上，遗憾地通知他“任务已结束，请节哀”。

　　希尔温是在官方通知出来的第二天来到奥兰德星的。
　　他与凯伊这些年一直保持联系，是彼此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

　　但等他忧心忡忡地赶到，却发现凯伊的状态并没有他预想中那么差。
　　甚至可以说精神头不错，干劲满满。

　　随即他发现，对方之所以还撑得住，完全是因为……凯伊坚信他的伴侣还活着。
　　对此，希尔温心下恻然。

　　他来之前就听说，艾利消失的那片星域刚经历过一场极端离子风暴，星舰残骸四散漂浮，暴露在辐射与低温环境中，甚至还可能遇到了吞噬万物的黑洞。

　　超过黄金救援时限，在那种地方失踪，基本等同于宣告死亡……
　　但希尔温看着凯伊，实在难以说出艾利生还概率很低的话。

　　“我没事。我们会找到艾利，她肯定也不会有事。”凯伊反过来安慰他说，“她出门前，和我定好了下次的约会。我们之间的约定，她从来没有失约过……她不会失约的。”

　　希尔温一直知道凯伊不差钱，但在庄园住下来后，才发现对方这两天正联系并雇佣了私人搜救公司，以及数支专业领域内口碑很好的雇佣兵团体前往该区域继续搜索。

　　然而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不断扩大规模的搜救队伍如吞金兽般不断烧钱的同时，却没什么大进展。
　　而没有遗体，凯伊就拒绝立墓碑，希尔温并未劝说什么，只是陪在朋友身边，继续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寻找。

　　希尔温对于艾利的归来已不抱多少希望，却又很怕凯伊失去信念而彻底崩溃。
　　没想到，第三个月时，凯伊雇佣的搜救队竟然真的在星尘带边缘找到了一个微弱信号源。

　　凯伊将其送到军团解码后确认，那是最早沉没的两艘侦察舰之一的黑匣子。
　　莉莉丝拿到黑匣子，二话没说又带人去了一趟失事星域。

　　只是次归来后，她带来回的仍不是凯伊想要的好消息，而是一则真正的噩耗。

　　“艾利所在的指挥舰已确认被黑洞的引力潮汐撕碎。我们定位到了指挥舰残骸中的部分黑匣子，其中的记录也确认了这点，以及……我们找到了她留在智脑上的遗嘱。”她取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块信息存储设备。

　　艾利曾经对凯伊说过，莉莉丝脾气有些爆，但人很不错，是个好上司，也算是她的朋友。
　　过去数年中，他也曾与艾利、莉莉丝及其伴侣一起搭伴旅行过两次，大家都是龙裔中情绪稳定的类型，所以相处得还可以。

　　但这一次，他却由衷希望自己与对方并不相识，这样他就可以告诉自己，对方是个不知所谓的骗子了。
　　对方带来的阵亡告知书与相关抚恤津贴等等，也就仅仅是个过分恶劣的玩笑，而非残忍的现实……

　　凯伊捏着信封里的硬物，胸口沉闷，眼前一阵阵发黑，喘不上气来。
　　倘若莉莉丝觉得艾利还活着，是不会带着艾利的两个直系下属，个个穿上正式军礼服，登门给出这样滑稽至极宣告的。

　　他知道，莉莉丝骨子里很讲义气，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绝不可能对朋友的伴侣做出这样的恶作剧……
　　凯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下的。

　　回过神来，希尔温正扶着他的胳膊，和莉莉丝一起担心地看着他。
　　凯伊想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像堵住了，全身抖得像筛子。

　　“即便这样，艾利的——”沉默许久，凯伊才重新镇定下来，他摇头看向莉莉丝：“艾利她，她的遗体还没有被找到，所以只是失踪，而不是阵亡……”

　　莉莉丝叹了口气，“凯伊，我知道艾利马上就要到达A阶，但A-和B+的实际差距还是很大的。就算部分S级施法者可以在太空中来去自由，但你应该也清楚，S级与A级只差一阶都是云泥之别，更别提只是近乎A-的艾利了。”

　　“几率低不代表没可能生还……”
　　凯伊强辩道，故作镇定的神情却快维持不下去了。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艾利身上，她一定会回来。”他说服自己般低声喃喃，已经痊愈的精神域不知怎么，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试图压下那股失控感，却只听到了希尔温的惊呼声。

　　噩梦成真。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这样想到。

　　为什么他在乎的人，都会离他而去？
　　或许他根本就不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