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香[GB]》季旬

48、第 48 章 异常

　　【艾利日志22394-0125】
　　除了做客礼貌这个理由，我还有种隐约直感——以龙裔喜新厌旧的生理本能，太轻易到手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腻了。胡乱掀开对方精神域深处的海砂，绝非明智之举。

　　在帝国，我原本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直到凯伊出现。
　　要是真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好奇心，冒可能毁掉整段关系的风险，那才叫舍本逐末。

　　之所以把这些念头记下来，也是为了不时提醒自己，保持审慎的态度维系这段关系，不可以把对方的一片真心当成理所当然。

　　【艾利日志22394-0201】
　　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似乎只一眨眼功夫，凯伊已来到我身边五年。

　　去年到今年发生了不少事情，但它们并未影响到我与凯伊一起庆祝五周年纪念日，或者说，动荡的外部环境反而令我们更加珍惜共度的时光。

　　不过，也因为我们已经被赐婚期满五年，从今年开始，我们就可以免排队去繁育中心申请培育龙蛋了。
　　一想起这事，就有点头疼。

　　但出于长远考虑，我跟凯伊又不能不推进这事。
　　真要拖到赐婚二十年都没整出崽来，不好交代。

　　所以别的不说，提前冷冻保存健康的卵子与精子是必须的。
　　免得将来任意一方身体出什么状况，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婚姻存续。

　　我就不用说了，从来不想要崽。
　　至于凯伊，他在知道另一个未来前，其实对龙蛋本身的态度可有可无，介于既不期待、但真有了也不排斥之间。

　　现在他虽未明说，但我都不必进他的精神域，就知道他有些犯怵……
　　我之前跟他提了两回关于繁育中心的事情，他都是一幅逃避态度。

　　只要我一起话头，他就会不自在地转移话题，甚至假装有事逃跑。
　　没借口跑掉时，就把脸埋在我脖子上不说话，精神域也蔫哒哒的。

　　我没忍心再提第三次。
　　算了，让他先缓缓，下半年再说吧。

　　【艾利日志22394-0309】
　　月初升了中校。
　　今天莉莉丝说中心指挥部有个空缺，问我要不要调职过去，我婉拒了。

　　那边的职业前景更远大，但就本心而言，比起去战场正面拼杀或在指挥部排兵布阵，我还是更喜欢后勤这边的节奏——工作进度看得见摸得着，平时没太多意外跳脸，还基本能每天回家吃饭。

　　我已不再像过去那样一无所有，不想那么拼了。
　　所以升职后选择留下来，继续给莉莉丝当副手。

　　由于还在干跟之前差不多的活，军衔变化对我来说实感不大。
　　倒是凯伊一知道这个消息，又是下厨又是准备礼物地恭喜我，还兴冲冲把我的新肩章连带制服熨了两遍。

　　平时他就会定期打理我的各种正式外出服与相应配饰，勋章与军礼服绶带等等。
　　过去独居时，这些都是家务机器人在做，婚后很久我才无意中发现，他不时会亲手把那些徽章一块块擦得闪闪发亮，仔细将其收进透明展示柜，端详许久又调整了一下角度，才满意收回手的样子。

　　当他望着柜内陈列的一块块勋章与荣誉嘉奖，目光专注而虔诚。
　　那时我就知道了，他以我为傲。

　　不只战功、升衔这种大的进步，就连我做过的一些小事，也被他一视同仁地珍而重之。
　　就连约会时我随手从街头娃娃机抓到的丑玩偶，他都会好好收起来，摆在他画室一隅。

　　不管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还是一起旅行的纪念品，或是夹着我随手写给他便签与深山落叶的硬皮本子，都整整齐齐地放在架子上，像一处迷你专属展区。

　　让我心里软软的。

　　【凯伊日志22394-0201】
　　与艾利一道度过了梦幻般美好的五年。
　　好喜欢艾利。想和她一直一直走下去。

　　【凯伊日志22394-0322】
　　我们最近都没有再提去繁育中心的事情，松了口气。

　　不过我不该继续逃避了，那会让艾利为难。
　　我下定决心，下次艾利再提这事，就和她一起把这件事排上日程。

　　【凯伊日志22394-0413】
　　前段时间艾利蒙头加了几天班，昨天终于忙完了。
　　她回来后，我们从晚上折腾到第二天中午……年轻人真是血气旺盛。

　　舒服是很舒服，但有时舒服得太过，又会有些吃不消。
　　其实……最近我有试着，控制自己不要过早沉浸其中。

　　毕竟任何一样事物，越容易得到就越容易腻味。
　　我早就知道这点，还是给出了精神域准入权限，把自己向艾利敞开。

　　如今木已成舟，可以说，我连最后一张底牌也不剩了。
　　不知还有多久，艾利就会开始对我感到厌倦？还有多久，她会渐渐觉得，这段关系毫无挑战性、十分无聊？

　　如今我只希望，在我的“赏味期限”到来前，我们之间的幸福日子能持续得久一些。
　　若我能学会若即若离，是否就能将她的心多留住一段时间？

　　……可这真的好难。
　　只要她靠近我，我之前尝试建立起的防线就会瞬间瓦解，心甘情愿地放弃所有抵抗。罢了，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艾利日志22394-0805】
　　前略。下半年照例出差，飞帝星开会。
　　到达的第三天，遇到个神经兮兮的家伙，跟我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见怪不怪。
　　帝星嘛，贵族多疯子也多，看在资料显示这家伙是个实权亲王之孙的份上，我姑且作聆听状地配合了一下，他看起来挺满意地走了。

　　离开帝星前一天又见到他时，我确定这不是偶遇。
　　一通云雾缭绕的废话后，他拐弯抹角提到了凯伊。

　　原来这家伙是凯伊继父那边的亲戚。
　　他是凯伊同母异父弟弟的堂弟，不知为何，这帮人似乎很见不得凯伊无恙。

　　又是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挑拨离间，撺掇我教训伴侣。
　　又是暗示什么凯伊越惨，他越会替我美言、帮忙调职到帝星等巴拉巴拉。

　　我面色如常地应付过去了。
　　……没必要跟死人生气。

　　还有三五天就要结束本次出差，离开帝星，时间略紧。
　　我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悄然严谨地弄死某些狗东西。

　　【艾利日志22394-0809】
　　空有等级的贵族可真好杀。
　　就是帝星施法者太多，需要伪装成意外。

　　算了，只要能避免麻烦，过程繁琐就繁琐点吧。
　　搞定。收工，回家。

　　【艾利日志22394-08010】
　　睡醒后复盘了一下本次帝星之行。
　　忽然意识到什么。

　　爱情这个东西的力量，实在恐怖。
　　当其到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沦陷……

　　【艾利日志22394-08011】
　　回家后，和凯伊好好谈过了，我们决定调理一段时间，年底前去繁育中心保存包括双方种子在内的遗传样本。
　　我们一起填写好了申请，提交之后，我们交握双手靠在一起，像是给彼此打气。

　　【艾利日志22394-0905】
　　由于最近在研究繁育方面事宜，我跟凯伊这几个月不得不开始提及与讨论一些，过去相处中被有意无意忽略，甚至刻意回避的话题。

　　凯伊的过往并不如他谦虚评价的那样“乏善可陈、一事无成”，也经历过非常多我无法想象的事物。
　　而我也有着从未提起，也依旧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前世。

　　卢西现在还在跟着萨尔多，虽然明面上自由没受限，但想也知道，去哪里都会被不止一双眼睛盯着。
　　那样毫无隐私的日子非我所愿，幸好我平素都很注意融入。

　　我与凯伊其实一直都有所保留，但出于对彼此的珍视，我们一再放慢步伐、探出触角，浅尝辄止地，小心翼翼探寻彼此的过去与心路，在心中拼凑出更全面立体的对方。

　　所幸，在这样的谨慎态度下，一切进展还算顺利。
　　我们变得更加亲密，不仅是肉l体上，更是心灵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我再次确定，自己已经爱上凯伊了。

　　不同于之前的“喜欢”、深深“喜爱”。
　　那种纯粹的、发自肺腑的，无法自控的灼热“爱意”，令我感到不安。

　　对龙裔来说，这种感情少见又危险。
　　爱情是自我牺牲、是成全，是不求回报地让渡自身利益，与巨龙血脉中掠夺、占有、扩张、征服本能相悖。

　　突如其来的爱情，令我抛开明哲保身的原则，毫不犹豫对帝星的贵族下手。
　　虽然并不后悔这么做，但意识到这是由感情导致的冲动行为后，我还是难免生出复杂之感。

　　【艾利日志22394-0921】
　　下个月要去繁育中心递交并贮存遗传物质。
　　凯伊有点紧张，但他握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我们将一起面对所有。

　　【艾利日志22394-0929】
　　凯伊今天A+了。
　　数年前他因故一度降到A级，还以为恢复无望，没想到居然升了回来。

　　这或许证明，我们两个在一起，确实有把彼此养得很好？
　　所以，也许……养育幼崽也并不似我们想象中那样，那样难如登天？

　　【艾利日志22394-1005】
　　前略。预约了下周去繁育中心，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明天一早要临时出差，去边境一趟。
　　还好时间上打了富余，应该能及时赶回来。

　　【艾利日志22394-1006】
　　一批高级物资在第三军团边缘的边境驻地运输线路上莫名消失了。
　　经军团初步调查，未发现头绪，我亲自带队前往查看。

　　【艾利日志22394-1008】
　　已抵达坐标，但查了大半天，暂时没什么线索。
　　返回驻地时遇到欧米伽级电离风暴，我们停留原地，等待风暴过去。

　　【艾利日志22394-1009】
　　与智脑的预测不同，电离风暴于两小时前再度升级。
　　这种程度的狂暴电离风暴在该航道历史记录中极为罕见，其能量波动远超出常规预测模型，我所在的小型舰队被困于一片临时形成的能量湍流区。

　　【艾利日志22394-1011】
　　与军部通讯断联已超过48小时。
　　按照帝国军团的应急预案，若在规定时限内无法恢复联络，周边星域的驻军将启动搜索程序。

　　但这次的风暴太强、覆盖范围也太广，搜救舰未必进得来，就算进来也未必能很快找到我们。
　　目前我们能做的，唯有节约能源，耐心等待。

　　【艾利日志22394-1012】
　　导航、探测仪依然处于失效状态。
　　维修组在加紧排查。

　　【艾利日志22394-1013】
　　截至今晨，电离风暴已持续超72小时，仍未显现任何减弱的迹象。
　　后略。

　　【艾利日志22394-1014】
　　仍是无法联系外界，自救并等待救援的一天。

　　此行的三艘星舰中，有两艘在风暴中受损较严重，不得不将人员紧急转移到我所在的指挥舰。
　　指挥舰也在这些天的能量冲刷下有多处受损，外层装甲出现裂纹，几处舱壁也需要紧急加固。

　　好消息是，今天风暴终于有所减弱，持续工作的护盾压力减轻，维修机器人也可勉强进行舱外作业。

　　坏消息则是，导航已彻底失灵，星图无法校准。
　　茫茫宇宙中，我们的星舰像是漂入陌生海域的孤舟，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无法进行定位，返航时需要花很大功夫才能重新推算出一条安全航线。

　　【艾利日志22394-1015】
　　风暴的强度再度减弱，已恢复至欧米伽等级。
　　星舰的修复速度终于超过了损坏速度，进展可喜。

　　只是智脑以及全部通讯依然处于离线状态，故障与异常原因复杂，尚不能修复。
　　这种情况在我经过的军团任务中不算少见，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后头还有事……

　　【艾利日志22394-1016】
　　风暴再度减弱。大半天都在开会。
　　有点想凯伊了。后略。

　　【艾利日志22394-1017】
　　前略。星舰维护工作按部就班进行。
　　照这个速度，三天就能驶出这片区域。

　　【艾利日志22394-1018】
　　发生了一件略诡异的事，正常情况下本该次第减弱的风暴，在今天结束前骤然停息了。
　　不过我们并不是科考船，也暂时没条件进行研究，宇宙本就充满未知，什么都可能发生，现下要做的，是抓住这段不知会持续多久的窗口期，尽快离开这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