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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偏我来时不逢春 进城前,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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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前,站在城墙下,苏时抬头看着城墙上的位置。
还记得,当时他就是站在那个位置与擎哥对视的,那一刻,仿佛就在昨日。
几年前,他从这个熟悉的地方离开,今日,他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不似古人那般多年重回故地的感慨万千,也不复少年心气那般,将要再次征服此地。
他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一些遗忘的过去,如同潮湿的空气,缓慢刺痛他的神经。
“时儿。”
“哥哥。”
这些声音早在漫长岁月中消逝,就连他自己也长久的遗忘。
遗忘的过去在此刻再次清明。
眼眶积蓄泪水,他却倔强的仰头,不愿流出来。
若是当年没有金殿求旨一事,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周围进出城的人都远远绕着他走,有个孩子见了他,被吓得哭了出来。
他环顾四周,熟悉的城门,陌生的面孔,啼哭的稚子,惶恐的众人。
这才惊觉自己遮挡面部的兜帽因着他抬头看城墙上而散开,露出了真容。
慌乱的遮住脸,孙文焕派来护送他的护卫看着周围的视线,也为苏时感到难堪,毕竟容貌被毁的样子,确实吓人。
进了城,一切都跟当初一样。
城南街口的杂货商人还在那个地方兜售一些小玩意,再往前些,是王大叔的糖水铺子。
过了这片,就属南品铺子的果子最好吃。
以前他总是贪吃,还让父亲一顿数落。
说着多大的人了,还贪图这些口腹之欲。
又往前走,过了四条长街,就是城西的区域了。
走过熟悉的街角,相府的大门逐渐清晰。
临近,苏时却不敢往前走了。
常言道,近乡情怯,太过耀眼的美好就在那个地方,若是走近,只怕镜花水月,竹篮打水。
护卫问他,“公子何不去看看?”
苏时此时已经疲惫到几乎站不稳,明明才不到一里的路,这幅身子走起来实在费力。
他摆摆手作罢。
回不去了,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张柏文从中走出,穿着常服出去,经过苏时,还觉得疑惑,看这身形单薄成这样,可是哪家的世家公子病了?
但对方并未说话,他也只当是路过,并未深究,忙着去酒楼跟人商议要事。
最后站了片刻,苏时疲惫的微微抬手示意走吧。
护卫将人带去找了客栈入住。
想要将人送进宫中,且得递上拜帖找关系,毕竟苏时现在的样子,就算是任谁来了都认不出他。
直接招摇过市的自报家门,只怕朝中个中关系都会一窝蜂围上来。
尔虞我诈,谁都不可信,孙文焕交代过,万不可轻易将苏时的消息透露出去。
护卫自当遵循主家的指令。
将苏时留在客栈,护卫出门前去寻找关系。
路上见到告示,皇榜上赫然有着苏时的悬赏,他本想着接了皇榜,总归能直接见了皇上吧。
可才刚走了两步,就听见旁人说,“看看,又是一个送死的。”
“谁说不是呢,这个月第几个了?为了万两黄金,找个替身送去,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哎!小声些!我赌五个铜板!他刚揭了皇榜,就会被那些官差给捉住。”
“我赌十个!官差定然先擒住,把背后那个替身找到一网打尽!”
他的脚步停下,回头看去,那一圈人四散开,却没走远。
见他回头,又赌他怂了敢不敢揭皇榜。
这下,还有什么胆子敢去?
只能老老实实拿着主人家交代的信件去找礼部尚书。
主家说过,礼部尚书往年跟他往来频繁,尚可托付,虽大乾开国之后就没了联系,但总归是有点交情的。
于是他去了礼部尚书的府邸。
他拿着信去,却被扫地出门。
“哪来的疯子,拿的什么狗屁烂糟的玩意也敢碰瓷尚书府?”
家丁听闻此人说什么送人去陛下跟前,直接将人轰了出去。
“近来京城的消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一边赶人一边叫骂。
“休说是各位官员了,就连跟陛下草莽起义的宰相张柏文都受了挂落,岂有人再敢往陛下跟前塞人?”
院门前,他的嗓门不大,周围一些尚书府的下人都围了过来。
“更何况出了金御前司那档子事,朝臣都暂歇了心思,何况这外省送来的人?”
听闻是这等之事,众人更是众口铄金的叫骂起来。
“想来也是想靠着给陛下身边送人而沾光,我呸!”
本想送信这么简单的差事,尚书大人看了一切就好办的多,却不想受到如此侮辱,他急忙从人群中窜出,落荒而逃。
周围都是尚书府的下人,双拳难敌四手,他只能如此。
等回去,面对苏时一脸期冀,护卫委屈的垂首,哽咽着摇头。
眼里的光慢慢散去,可他还是抬手按住护卫的手,冲他微笑。
仿佛在说,没关系。
可护卫知道,有关系,非常有关系。
主家将一切原委都跟他说了,他想为这个可怜的人最后再办点事,他不想被命运如此折磨的人抱憾终生而亡。
“我,我明日再去!”
说着,擦去眼角的泪,面露坚定。
苏时冲他笑笑。
明明脸被毁了,看起来可怖又吓人,可护卫却莫名觉得心里没那么难过了,甚至觉得公子的双眼带着阳春暖雪一般的和煦。
入夜,苏时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既有很快就可以见到擎哥的激动,又有不知见到之后该如何的茫然。
他想,也许他会让擎哥忘记他吧,他的身子,他自己知道。
即便被神医救回半条命,也不过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半个月的水路,一个月的管道,他几乎是每日都在呕吐中度过。
喉咙的灼烧无时无刻,吃不下东西,就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可即便如此,他就是硬撑着,撑到了现在。
今夜月亮高悬,周围众星捧月。
他也抬手捧起月亮,仿佛这一瞬,他捧起的是擎哥的脸。
张着嘴,咿咿呀呀,心口却诉说着对他的不舍。
擎哥,我心悦你,所以我不能让你在失去我的痛苦中活下去,见你一面就好,见你安好,我才好走啊。
可我还是贪心,想闻你身上的味道,想尝尝你的汗珠,想轻吻你的额头,想...
我想要的太多,能做到的却太少。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多好啊。
可我们错过太多,失去太多,我们,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们了。
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不该招惹你的,将你连累到家破人亡,永失所爱。
擎哥,我等不到你原谅我了,只求你,别怪我...
月色正浓,苏时枕着胳膊躺在窗沿边睡着了。
梦中的他在笑,仿佛已经见到了擎哥,可泪水却不间断的落,许是离别太痛,他不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