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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赏罚清算 后日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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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上朝,朝堂上没了苏相的身影,亦没了翰林萧大人。
关于此次通敌叛国的苏家,无人敢提。
众人对此三缄其口,都当作没发生过。
陛下这时候提起三司会审,意在补全程序,朝堂谁人不知陛下何意?断案奏折不过几日就递了上来。
当日下朝,赵崇明跟李志并肩而行。
“此番全凭文怀兄出谋划策,赵某自当感激不尽,眼下小女已与裴家成婚,那这宰相之位?”
李志自然明白赵崇明要放什么屁,碍于主子的交代,他只能顺着往下走,于是笑着应下,“卑职自当全力相助。”
二人诈笑着离开。
孙文焕跟礼部尚书走在一起,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盐税和宗族子弟之事,怎么会发展至如此?
既如此?那这一切,还为的是道义公正吗?他这刑部尚书,还能独善其身吗?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礼部尚书说罢,大手一挥,一副正义使然。
可孙文焕却眉头紧锁,“那为何苏相之事,你不发一语?我记得,你也是苏相一手提拔起来的部下吧。”
礼部尚书神色一虚,哈哈笑着解释,“那这不是陛下的意思吗,我等是大瀚的文臣,为的就是陛下的江山社稷,怎么能逆着陛下行事呢?”
“可你知道此事不妥吧,”他似乎在确认,“通敌之事,颇有蹊跷,我专职整理盐税和江南苏家之事,这些确实辩无可辩,那通敌呢?一个举人,如何写得通敌信件,还能流露出来?这里面到底什么是真的?”
孙文焕显然是不相信苏时为人会如此大逆不道,当初苏时封为举人的策论他看过,如此忠君爱国的奇人,如何写的叹惋敌国之信?
礼部尚书耸肩,“那又如何?总归陛下相信确有其事,不然也不会如此快的降罪,历朝历代,有哪个案子会如此快的结案,又有哪个通敌之罪是流放做罚的?”他伸出一只手,“仅此一例!”
“这说明什么?”他又用那只手指了指天,不再言语。
孙文焕却面色更加凝重。
边关战乱或将再起,此时贬了苏相,文臣群龙无首,如何应对?
何况不仅江南怨声载道,天下四处皆是如此,陛下视而不见,却抓着个苏相不放,意欲何为?
忽而风气,吹的下朝众人踉跄。
孙文焕骤然觉得一阵迷茫。
他以为自己做的是正确的事,可结果却让他觉得,好似又没那么简单。
风云变化,这雨说下就下。
段府下人神色各异的收敛着东西,昨日少爷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中,久久不出门。
主母劝了多次也无济于事。
如今下雨,他倒是起了床出来了。
但他却怒喝下人。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都停下!”
他叫停众人,段母闻言,匆忙赶来。
“擎儿?”
段义擎见下人还在收拾红绸罗缎,也不顾下雨,急忙去拦。
梦中的一切历历在目,他如何放得下?
“阿时还没跟我成亲拜堂,怎么能撤了!我让你们停下!”
他一脚将一个收拾红灯笼的小厮踹倒,又将灯笼挂了上去。
段母见状,急得不行,不得已,一巴掌扇了上去。
“你!你!你是要我死,才能醒事吗!”
说到最后气竭,止不住的咳嗽。
段义擎听闻瞬间慌了神,急忙跪下。
“不,不,母亲,我...”
说着说着,泪就顺着面颊留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
他一心为了将心尖上的人娶回家,做了多番努力,可到头来,他的一切不仅是徒劳,甚至很可能将阿时推向更深的深渊,他如何不急?
段母见状,原本还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儿子哭过,就连父兄战死,他都只是红着眼眶说要报仇,可是此刻,她的擎儿却哭的跟个孩子一样无助。
大小伙子,人高马大,却蜷缩在母亲怀中放声痛哭。
段母将人紧紧搂住。
无声落泪,她何尝不知道儿子与苏时的情谊,但现实如此,不得不低头。
她何尝不知道那孩子委屈,可现实如此,他们都无能为力。
情绪,总归是要发泄出来的,若是一直绷着,迟早会忧思成疾。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一下又一下轻抚擎儿的后背,“没事的,会好的,起码都还活着,只要活着,总会见到的,总归是有希望的。”
这话说的很没底,但眼下只能如此安慰擎儿。
这天,段义擎哭了很久,周围那些下人也都跟着落了泪,副官红着眼眶撇开头。
他跟着将军多年,从未见过将军如此脆弱的时候。
这雨,仿佛天都在为众人哭泣。
雨水压过海棠,折断枝叶,将本就凋零的花,彻底摧残的不成样子。
裴府今日,与往日无异。
仿佛大婚的不是裴家似的,全无新婚之喜。
赵琴敏跪在淳熙堂外,久久不得起身。
新妇规矩,新婚第二日应拜见伺候公公婆母,可不仅昨夜裴小将军裴望枢不来她这,今日拜见,又吃了闭门羹。
她甚至不能拂袖而去。
她若去了,赵家不会放过她的,同胞弟弟还在赵家,她无法做到肆无忌惮。
明明说过,要分个干净,可到底,她是做不到的。
姓赵,身上流着赵家的血,不是她想要割舍,就能断得了的。
“小姐...”陪嫁过来的春桃陪着她一起跪着,“他们裴家欺人太甚,如今已经快到午时,又下着雨,他们就是故意的。”
“住嘴,”赵琴敏气若游丝的喝止,“不得妄议长辈,如今不是在赵家,你的一言一行,皆代表着我。”
“可是...”
赵琴敏一个眼神,春桃含泪闭了嘴。
这雨一直下,潮气蔓延,春日里的第一场雨,将她的心浇了个透凉。
而远在流放路上的苏时,却更觉得凄凉。
“衙役大哥,下雨了,能不能休息一下再走。”
“啪!”一声,鞭子就落了下来。
“耽搁了,唯你是问!快些走!”
苏时吃痛,眼里噙着泪,他从未受过如此待遇,竟还有些不可置信的愣了下。
雨水跌落脸上,将他唤醒,抬头看了眼不见停下的雨,只能将苏冀包的更紧了些。
这孩子身体本就不好,怎么受得了这等风寒?
而他身前的苏明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力不从心,不时的抬手捂嘴咳嗽。
山高路远,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可老天爷这雨,一下就是一天一夜。
夜晚的驿站寒凉,淋雨本就染了风寒,这会更是雪上加霜,苏时透过囚笼看向外面,月色被乌云遮盖,整个大地漆黑一片,他只能更紧的抱着苏冀,抱着父亲,互相用身体取暖。
却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等第二日衙役来看的时候,苏冀已经不省人事,身体滚烫的厉害。
“大哥,大哥!”衙役来了,苏时急忙上去拉住对方的衣袖,“我弟弟病了,能不能拜托你请个郎中来看看?或是驿站的医者,谁都行,医治我弟弟吧。”
可衙役根本不接他的话,“今日赶往三叉驿,五十里路,不得懈怠。”
说着就吆喝着众人上路。
苏时看了眼怀中的弟弟,又看看流放路上同行的人,大家都自顾不暇,谁会帮他啊。
最终只能抱着弟弟上路。
这一刻,他深切的体会到,他已不是曾经那个众星捧月的十七岁举人,而是无人在意的流放罪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