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底有龙 星辰在望》尤十一

10、洪澜伏龙，慈心归位 洪水已经漫

　　洪水已经漫过林知夏的腰际，冰冷刺骨，裹挟着碎石泥沙，不断撞击着她的身躯。

　　她却依旧站得笔直，如同风雨中不肯弯折的玉竹。

　　她缓缓闭上双眼，将掌心紧紧合拢。

　　掌心之中，那枚自她在龙祭台寒阶醒来时，便被她死死攥在手中的龙族残鳞，正随着她心底极致的悲悯，一点点变得滚烫。

　　那是她龙魂碎裂后的第一片魂玉，是她力量的源头，是她使命的开端。

　　“天地茫茫，苍生何辜……”

　　她轻声呢喃，声音清泠微弱，却带着一股直抵天地的虔诚。

　　“我虽不知过往，不知来路，可我不忍见他们流离失所，不忍见他们葬身洪浪，不忍见这人间，沦为炼狱。”

　　“若我身有力量，若我身负天命——”

　　“以此心慈悲为引，求护此方生灵。”

　　话音落下的刹那，异变陡生。

　　轰——！

　　一道璀璨夺目的暗金光华，从她掌心轰然炸开，直冲云霄，穿透厚厚的雨云，照亮了整片昏黄的天际。

　　龙族残片悬浮而起，上面细密古朴的龙纹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游走、盘旋、舒展，化作一道巨大无匹的金龙虚影，盘踞在平江城上空。

　　远古龙啸震彻八荒，压过了洪水的咆哮，压过了万民的哭喊，压过了风雨的呼啸。

　　风云倒卷，天地变色。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民夫、兵卒、官吏、流民，尽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敬畏地望着那道金光中的白衣身影。

　　江屿仰头望去，眸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动容与温柔。

　　他等这一幕，等了太久太久。

　　他自封神力，堕入凡尘，忍受凡人生老病死、七情六俗，为的就是等她龙力初醒，等她重归天命。

　　他周身被封印的星辰之力，极轻微地悸动了一瞬，天际星辉微闪，与金龙虚影遥遥呼应。

　　可他立刻强行压制，将那股属于宸星帝君的力量彻底锁死在魂脉深处。

　　不能暴露。

　　绝不能。

　　他只是凡人江屿，是江南富商，是她身边的同行者，不是执掌星辰的诸天帝君。

　　而洪水之中，神迹正在降临。

　　那即将吞没整座城池、直冲龙祭台的滔天浊浪，在林知夏身前骤然停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生生按住。下一秒，疯狂的洪水向两侧轰然分开，露出一条干燥、安稳的通路，水流被彻底引向东南方向无人居住的荒滩，再也不会伤及一城百姓。

　　浪头平息，风势渐缓。

　　满城生灵，得以保全。

　　这是林知夏第一次，以怜悯天下之心，启动龙魂残鳞的力量。

　　不是为了争斗，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自身。

　　仅仅是为了守护，为了慈悲，为了这世间无辜的苍生。

　　龙尊之力，因慈悲而生，因护生而显。

　　这一幕，狠狠撞进江屿眼底。

　　刹那间，凡尘破碎，星河倒悬，万载前的诀别之景轰然闪回——

　　九霄之上，星阵崩裂，金龙泣血。
　　璃渊龙尊立在云阶尽头，金瞳破碎，声音冷而静，震彻三界：

　　“你谋你的万全，
　　我守我的苍生。
　　从此，星河殊途，
　　诸神不见，山河不遇。”

　　一语成谶，一碎神魂，一别千载。

　　江屿心口剧痛，几乎喘不过气，前世的悔恨与今世的温柔撞得粉碎。

　　他看着水中那道白衣身影，看着她掌心余光未散的淡淡金光，看着她望着万民时眼底的澄澈与坚定——

　　终于明白，

　　她从不是凡尘过客，

　　她是他等了几千年的天命，是他被封印的星力所呼唤的那个人。

　　他压下悸动的星辉，快步走入水中，来到她的身边，只以凡人江屿的温度，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知夏，”他低声道，“你已做到。”

　　林知夏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金龙微光。

　　她望着眼前得救的万民，望着渐渐平息的洪水，心底一片空明澄澈。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可她清晰地知道——

　　她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

　　她的使命，与苍生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