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饲养指南》九号线

8、靠！有内鬼！被围攻了 B篇：我不

　　“对不起。”

　　谢辞的脚步顿住。

　　他转过头，看向纪琛。

　　那人依旧低着头，一下下踢着石子，像是刚刚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只是耳尖泛着薄红，泄露了心绪。

　　“什么？”谢辞问道。

　　纪琛清了清嗓子，抬起了头。

　　那动作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笃定，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可话一说出口，又有些含糊不清：“对不起。”

　　“为什么？”谢辞挑了挑眉。

　　“不为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也开始有些红了，侧过脸不敢直视谢辞的眼睛：“我说了，你听着就行，问那么多干嘛！”

　　“好。”

　　谢辞声线淡淡，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步履舒缓。

　　夏季的夜晚，偶有微风拂过，带着白日残留的暑气，轻轻拂过心尖，漾开丝丝麻意。

　　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

　　谢辞的脚步再次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纪琛。夏夜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暑气和燥意。

　　他的声线很轻，漂浮在空气中：

　　“纪琛。”

　　纪琛正散漫地迈着步子，还没从刚刚的羞赧中抽离，听到声音猛地一愣，下意识抬头。

　　谢辞缓慢地转过身，他看着纪琛，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你很优秀。”

　　优秀到能在短时间内从众多文献中挑中可以用来驳斥的内容，优秀到可以黑掉他装了防火墙的电脑，优秀到让他这个一向冷淡的人，都忍不住夸上一句。

　　谢辞说完，便转身继续朝前走。

　　纪琛僵在了原地，脸颊上的薄红迅速蔓延至脖颈，最后连耳垂都红透了。

　　谢辞刚刚说了什么？

　　是在夸他吗？

　　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随即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像是要从胸腔内跳出来一样，震得他的鼓膜都嗡嗡作响。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好不容易稍稍稳定了心神，他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生怕那剧烈的心跳声，惊扰了走在前面的那个人。

　　谢辞走在前面，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掌心，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晚格外热些。

　　就在这时，旁边的岔道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移动。他呼吸一屏，整个人定在原地。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围墙，每隔数十米就有纵横交错的岔路口，路灯昏黄，能照亮的范围有限。他先前看过导航，再往前约一公里，就是主干道了。

　　但是这段距离，能发生的事情可太多了。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纪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留意到谢辞已经停住了脚步，直直的撞上了谢辞的后背。

　　与第一次研究所门口不同，这次他有些慌张，又有些心虚，连呼吸都有些乱，他假意揉了揉鼻子，讪讪地问道：“怎么了？”

　　谢辞声音冷下来，有些许紧绷：“一会我喊你跑，你就跑，不要回头。”

　　纪琛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了。躲在暗处的人似乎也有些急不可耐，纷纷冒了头。

　　纪琛扫了一圈四周，粗略估计，前后左右共围了十几个人。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突然想到昨晚姜堰的玩笑话，心里一惊：

　　不会这小子真找了人给他撑场子，吓唬谢辞吧？

　　他顿时一脸黑线，朝着领头面带刀疤的黄毛使了个眼色，无声示意：“赶紧撤离，这里不需要你们。”

　　可那些人纹丝未动。

　　领头的黄毛盯着他们看了两秒，忽然冷冷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开口，声音低沉狠厉：“谢先生，有人想请你喝茶，跟我们走一趟吧。”

　　纪琛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挡在谢辞身前，将人护在身后，直面一众虎视眈眈的目光。

　　“你们哪里来的回哪去。”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他不会跟你们走！”

　　领头的黄毛挑了挑眉，像是觉得这场面有些意思。他上下打量了纪琛一眼，笑容透着几分玩味。

　　“哟？还有个护着的？”

　　纪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不会是姜堰找的人。

　　姜堰那小子虽然不靠谱，但绝不会找这种来者不善的家伙。这些人的眼神、站位、那种毫不掩饰的恶意，是冲谢辞来的。

　　他不知对方什么来头，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谢辞不能被他们带走。

　　下一刻，伸直的手臂被施加了一道力，谢辞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下。

　　纪琛回头望去，谢辞的神色是一贯的冷静。他朝纪琛轻轻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与纪琛并肩而立。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目光一寸一寸的冷了下去。

　　HeartMind的研发动了很多人的蛋糕，这些年他明里暗里也收到了无数威胁。

　　论文刚发布在SCI上的时候，他收到了第一封警告邮件，言辞透着浓浓的威胁：停止研究，否则后果自负。

　　研发取得关键突破时，他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只死老鼠，散发着阵阵腐臭，包裹里面还放着一封信，上面用红色的笔打了个大大的叉。

　　此次来滨城出差，知道的人不多，看来是团队里出了内鬼！

　　谢辞的视线聚焦在领头的黄毛身上，言辞笃定：“他与此事无关。”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纪琛，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让他先走。”

　　话音落下，纪琛猛地扭头，盯着谢辞，瞳孔骤然放大，拳头倏地收紧。

　　什么？

　　这个时候让他走？

　　纪琛的胸口猛地涌起一股怒火——这个人把他当什么了？

　　他怎么可能会丢下谢辞一个人！

　　他虽然……讨厌谢辞，从进研究所的第一天就看他不顺眼，天天想着怎么让他难堪。却也绝不可能在危难关头独自逃走，他若是跑了，他还算什么男人！

　　黄毛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兜了一圈，嗤笑一声：“你们俩谁都跑不掉。”

　　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目光落在纪琛身上：“他已经看到我们的脸了，你觉得我可能放他走吗？”

　　“那看来——”谢辞的眼神沉了下去，语气深冷，“没得商量了。”

　　黄毛狎昵地笑着，片刻后，笑容瞬间收敛，他往后退了一步，抬手作了一个“上”的手势。

　　四周的人得了指令，一窝蜂冲了上来。

　　纪琛和谢辞背靠着背紧紧相贴，两人轻轻挪动着步子，双手摆出防御的姿态。一众打手围着他们转圈，寻找着合适的进攻时机。

　　突然，谢辞的左侧，一个人猛地上前，动作极快，拳头直冲谢辞的面门。

　　“小心！”纪琛大喊。

　　电光火石之间，谢辞反手扣住那人手腕，用力向内一拧。

　　“啊——”

　　那人发出痛苦的哀嚎，手腕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辞就一脚踹出，将人狠狠掀飞数米，重重摔在地上。

　　纪琛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人居然身手也不弱！

　　纪琛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一道黑影从侧面突袭，一记重拳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来。

　　下一瞬，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人往身旁一带。

　　那记飞拳堪堪擦过他的耳边，落空了。

　　“别分神。”谢辞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紧绷的冷意。

　　黄毛看着一旁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的兄弟，脸色阴沉，他朝围着的众人吼道，语气透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意：“都愣着干什么！全部给我上！”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全扑了上去。

　　巷子里瞬时乱成了一团。

　　纪琛一记高鞭腿劈在右侧扑过来那人的颈侧，力道又狠又准，将人直接干翻在地。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又一记左勾拳，重重的击打在另一人的下颌，那人的脸瞬间被打偏，牙齿混着血沫落在地上。

　　约二十分钟后，纪琛撂倒了他身侧的八个人，那些人都倒在地上痛苦哀嚎，蜷缩成一团。他的脸轻微挂彩，嘴角渗出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握着拳头一把擦过嘴角的血。然后转过身，看向谢辞那边。

　　谢辞的脚边也横七竖八躺着七个人。有的人抱着哀嚎，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有的则一动不动，似乎被打晕了。

　　而谢辞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气息微微有些乱，头发凌乱了几缕，衣服上沾了些灰尘和血迹，整个人略有狼狈。可那双眼睛依旧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纪琛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有些恍惚。

　　这个人，究竟还有多少面是他没见过的？

　　纪琛怔忡间，余光瞥见谢辞背后蹿起一道黑影——

　　是那个黄毛。

　　估计是见手下的小弟都被撂倒了，气不过，也不好交差，竟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根木棍，高高举起，直直的朝谢辞的后脑劈过去。

　　“小心！”

　　纪琛的喊声划破长空。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几乎是喊出声的同时，他就冲了过去——

　　待谢辞转过身时，纪琛已直直扑倒在他的怀里。

　　那根木棍裹挟着风声落下，重重地砸在纪琛的脑袋上。

　　“砰——”

　　一声闷响。

　　谢辞的视线上移，只见纪琛的额头上，鲜血正汩汩的往外冒，粘腻的血丝混着发丝，顺着脸颊往下淌。

　　纪琛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了靠。

　　那个黄毛还保持着举着棍子的姿势，一看打错人了，还留了那么多血，一时间也有些慌乱，错愕的愣在原地。

　　谢辞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

　　他将纪琛往怀里一带，偏过身，目光狠厉。

　　一记飞腿，力道又重又狠，重重地踹在黄毛的胸口。

　　黄毛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到墙上，又重重摔在地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黄毛蜷缩在地，痛得无法起身。

　　这时，警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想来是附近的居民听到动静报了警。

　　听到警报声，黄毛和那群小弟支撑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巷口跑去，却与警察迎面相撞，无一漏网。

　　谢辞无暇顾及旁人。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纪琛意识有些涣散，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他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谢辞顺势蹲了下去，将人一把搂住，纪琛的下巴无力地托在谢辞的肩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才堪堪稳住了身形。

　　“纪琛，你还好吗？”

　　熟悉的声线响起，不再是往日一成不变的冷静，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轻颤，像是那层坚硬的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撑着点，警察来了，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嗯。”纪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随即彻底晕了过去。

　　“纪琛！纪琛！”

　　有人在晃他，谢辞慌乱的声音在他耳边拂过，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慌。

　　可他无法回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