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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灵祓除 无论怎样, ...

  •   狭小的空间内,烛火仅映出小片的地方。昏黄的光线透过布帘,将这木匣般的忏悔室填得满满当当。
      闷热得令人窒息。
      年迈女人的啼哭实实在在地涌入刘易斯耳中,真切至极。
      “我的儿子虽然做过一些缺德事,可从来没有害过人啊……现在却被恶灵附体,不论什么办法都没有好转的动静……一直疯疯癫癫……如果我儿子犯下什么罪孽,我替他向主请罪,一切由我承担……求主救救我的儿子……”
      厚重帷幔那头,年轻的神父并没有什么动静。沉重的呼吸声中,沉默着不语。
      沉寂之时,仅有女人小声啜泣的那刻,她听见了沉静平淡的声音。
      没有什么多余的,经过粉饰的感情,有的是很快便会令人静心,不再多虑的声调。
      “一切终将尘埃落定。主听到了您的心声,他会保佑您与您的儿子。”
      “前路的无解只是障眼法,总会有路可通。”
      哪怕担忧儿子的性命,女人却在这木质的香气,在他的话语中放松下来。好像神志已经将另一信息彻底铭刻:他的话无半分假意。
      在情绪稍作安定后,她便向对面的神父道谢离开,带着些许的安然。
      脚步声消失在尽头,今晚的工作以此成为尾声。神父刘易斯这才于帷幔后走出,疲惫地揉着眉心。
      又来麻烦了。
      金发碧眼的神父不自觉紧蹙眉头,薄唇抿起,带着几分不悦的弧度。近期的恶灵数量实在惊人,好似所有的恶灵尽数聚集起来祸害人,他便觉烦躁在心头堆积,无处释放。意大利的驱魔师吃白饭的自然不少,但也不乏有真本事的,不至于束手无策。听那位女士的说法,即使叫了驱魔师貌似也不管用,走投无路才来了这里。在儿子被恶灵附身的情况下,她不会不找驱魔师的。
      ……真棘手。
      ——
      晚上的十点钟。
      房间内并不大,看着像是阁楼。
      含糊的呜咽与呕吐声充斥着,针尖般扎入女人的心。年轻男人的瞳孔全然不见,仅有一片失焦的白,唇色青紫,颧骨突出,脖颈处青色的血管以不正常的姿态虬结,似即将爆裂开来。模样实在可怖,宛若地狱爬出的恶鬼。
      女人早已被吓得瘫坐在床边。看着儿子与之前不同,极度疯癫的模样,若不是自己已经将其捆住,恐怕下一秒就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生吞活剥。
      可现在怎么办?看着儿子在自己面前被恶鬼折磨致死吗?当然不行,她绝不会看着儿子在二十岁就失去性命,更不会忍受自己亲眼看着儿子迈向死亡。哪怕明知是徒劳,她深吸一口气,猛然站起: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从我儿子身上下来!”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着颤。她只是个普通妇女,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被恶灵附身的人,因此在驱魔师也束手无措的情况下,她终于感受到了对于亲人死亡的恐惧。儿子的生命即将被这恶鬼吸收殆尽,因此哪怕万分惊惧,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正当她要继续向前迈进时,一只手,将她的手臂缓缓按下。
      “别喊了,如果恶灵听得进去就用不着驱魔师了。”
      女人颤颤巍巍转头看去,却在看见来人时眼神猛然亮起。
      她本以为是强盗或窃贼,但来者却是她求之不得的救星。男人一身白衣,银白的长发在脑后低低束着,面容被一张面具遮住,看不清表情。
      她在惊愕中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终于有救了。
      在驱魔师们毫无办法时,她曾听到过“阿比斯”这个名字。
      “个子大概一米八吧……银白色头发的,戴着面具,”那驱魔师比划着,凌乱的卷发遮住低垂的眼睑,“他的驱魔技术是我们想象不了的。虽然容易自己丢生意,但是我们干这一行的都心服口服。他不收费,但是清理这种恶灵看缘分,平时谁都找不到他,如果他能知道你这边的情况一定会来的。”
      而这位只处理强大恶灵的驱魔师就在自己眼前。心心念念与不断的祈求终于求来了他,女人此刻激动至极。
      “上帝保佑……您的使者终于来了……”女人终于得以卸力,无力地瘫软在墙角。白衣白发,面具,除了驱魔师阿比斯还能有谁?欣喜的泪水为浑浊的眼球蒙上一层雾,在早已哭得通红的眼中翻涌。
      阿比斯不紧不慢抽出十字剑,单手支在地面。从腰间抽出细长的玻璃瓶,整瓶圣水倾注而下,顺剑刃滑落,不等落地就被吸收,没入剑中。
      “您先出去一下,驱魔过程中不宜于有人在旁边。”
      他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对面不是什么恶鬼,而是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女人闻言怔愣一瞬,随即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现在,可以放开手脚了。
      他徐徐行至男人身旁,不由分说一剑劈裂所有繁复的绳子。失去束缚,恶灵附体的男人顿时向他扑来。那老太太绑的真紧,这么折腾都没让他挣开。阿比斯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两句,反手拧住男人苍白泛着青紫的手臂,轻声吐出几句咒语。
      他能感受到什么非实质的东西不自觉从男人身上剥离,却还在以极强的攻击性抵抗咒语效果。冰冷僵硬的手掌径直掐向他的脖子,他反手拧住男人手腕,使劲一拉便听到“咔吧”一声,男人的手脱臼了。随即,他抄起另一个瓶子顶开盖就泼了过去。
      这剂量够恶灵喝一壶了。
      随着一声惨叫——不,是两声,恶灵已经有半边身体与男人分离。这家伙的意志力意外的顽强,转头便想重新钻回男人身上。
      那恶灵还在感觉到无聊。本来以为来了个硬茬,结果是个只会耍花架子的。
      正当他继续嘚瑟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恶灵只感觉到一阵恍惚,随即便直接被拽离这具身体。
      不是说人类不能碰恶灵吗?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想清楚其中缘由,他便彻底与那男人的躯体脱离。失去意识的男人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一瞬便再无动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却终于有了血色。
      那恶灵与阿比斯对视了一秒。
      正欲意反抗抓向他的脸,却见寒光一闪,自己的手落在了地上,不一会就化为灰烬。阿比斯握着那把十字剑,刺进恶灵胸膛的同时一脚踹向恶灵膝盖,迫使恶灵跪倒在地。圣水浸没的剑对恶灵而言有着极大的伤害,他低吼着挣扎,对于面前这人的恐惧越来越深地包裹着他。
      他不想死第二次。为了重新活下去,自己夺走那人的身体有什么错?
      他一把撕下自己的头颅,借力向阿比斯甩去,肌肉和神经黏连的画面看着格外恶心。阿比斯啧了一声,侧颅躲过,抽出腰间的匕首扎向头颅。那恶灵眼看计谋成功,心下一喜,按原计划转头就去咬阿比斯的喉咙——
      阿比斯一把掐住了他的脸,直接将匕首杠进去撑住。此刻恶灵的脸色分外难看,可面前这位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阿比斯按下恶灵的脑袋,匕首彻底没入皮肉,又抽出剑割下了那颗恶心的头。
      一切重归寂静。
      阿比斯瞥了一眼已经没了人形而是变成了一坨灰的恶灵,转身走向男人那边。他依旧处于昏迷状态,但总算恢复了正常。他蹲身,将方才弄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那手臂上纹着什么图案,但阿比斯无暇顾及,将他抬到床上便去给他妈妈开门。
      “您进来吧,已经处理掉了。”
      哪怕房内一片狼藉,女人的注意力却全在已然恢复正常的儿子身上。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彻底决堤,儿子神志稍稍恢复清醒那刻,这位老太太猛地上前将儿子拥入怀中,收紧手臂。“卢卡……我的卢卡啊……”
      名为卢卡的男子艰难睁眼,声音因被附身后的剧烈呕吐而沙哑,虚弱地拍了拍母亲的背。
      “妈妈……别勒了……我刚醒……”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却又带着淡淡的笑意。比起刚才那副被吸干精气的样子,现在的他看起来分外年轻,充其就二十岁。
      阿比斯又看到了他手臂的刺青。他只觉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现在能看到的图案只有一个蛇头和一小段字母,其他的部分被衣袖遮住,看不真切。他没有多管闲事的爱好,所以只是瞥了一眼便要离开。
      “那个……谢谢你。”
      闻言,阿比斯堪堪停住脚步。卢卡挠了挠头,朝他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啊……我身上那家伙缠我好几天了,控制不住,从城中心回来之后就一直这样……给你和妈妈添麻烦了。”
      阿比斯在面具下微不可查地蹙眉。
      城中心,又是这个地方。
      为了驱魔他已经去了不止一次了。目前为止,罗马内他所处置的被附身者几乎都来自城中心。
      一切有一种诡异的巧合感。
      “嗯。”
      淡然应了一声,阿比斯在母子俩感激目光的恭迎下,消失在了他们所在的住宅区。
      望恩人远去,卢卡正思考着什么,指腹摩挲着下巴,刺青俨然全部显露。那是一枚形似衔尾蛇的图案,中心嵌着一串英文。
      一只手突然在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那力道过于熟悉,以至于卢卡下意识便捂住脑袋。
      “让你小子去帮人斗殴,遭报应了!”
      “我错了嘛妈——已经教育过我好多次了!”
      ——
      阿比斯的步伐格外急促。
      有条曾经发生过大量命案的废街位于一家倒闭的表店附近。街道外没什么人,这里也几乎从来没有人进来过。这是一处发生过多次大型命案的场所,已经荒废了许久。
      这里就成了他卸下伪装的绝佳场所。
      深处的小巷幽静至极,因街道过于空旷而同样有回音。脚步声此刻分外清晰,若是有其他人在场定会觉得十分渗人。脚步声止于此地,阿比斯揭下面具扔至地面,摸向了自己的脖颈,指腹摩挲着找到了一处地方。
      随即,他捻着那层极薄的皮肤,一点点将其撕下。
      一张几乎将整个头部包裹的面皮毫无生气地脱落,攥在他手中,露出面皮下优越的面部线条。金色长发凌乱地散下,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额角,蓝色的瞳中满是不耐与疲惫。换下那身带着尘污的衣物,他重新穿上了那身干净的白袍。
      他是驱魔师阿比斯,也是神父刘易斯·克伦诺斯。
      刘易斯掏出随身携带,点燃教堂蜡烛用的火柴,取出其中一根,轻轻一划。
      他松手,看着那小小的火舌顺面皮的银发蔓延,包裹着那层伪装吞下。空气中泛着浓重的焦味,刘易斯静静望着最后一点火星熄尽,将剑揣入怀中,走向街道的更深处。
      面皮使用一次就必须得更换,否则会被撑得过于松弛,不好使用。
      他的额角在渗出冷汗。
      后背又在痛。从脊椎开始,细微的不适感传遍整个后背,一开始并无大碍,他的身体素质并非常人能比,细小的不适不成问题。可就在刚才销毁伪装时瞬间化为针扎般的刺痛,难耐至极。
      极力忍住强烈的痛感,他向更深处走去。
      在封锁的铁丝网另一头,拐个弯再过一条小路就是他的住所。本来他是不想走这里的,气味极其刺鼻且脏乱差,宁愿绕道也不会直接走这条街。可是为了自己可以依旧在他人面前保持体面,他只能从这里回去。
      ……
      他是无意中发现自己可以触碰到恶灵的。
      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想像收养自己的牧师所说的,以受人尊敬的神父身份安稳度过一生,直至牧师去世后也是这般打算的。哪怕自己对上帝的信仰并不强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无感。但在牧师的期望下,他依旧选择了这个身份。
      他曾说自己是这一身份的天选者。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他想起了同为神职人员的同伴。他死在了教堂后。被恶灵缠身,却因为付不起大驱魔师高昂的费用,就此暴毙,带着遗憾死在了十八岁。
      他只有十八岁。
      当他得知时,那孩子已经变成了教堂后一个小小的土包——他们为了教堂的人流,连墓碑都没有立,就此销声匿迹。
      他是孤儿,没有人会记得他。
      那一晚,他摸黑去了教堂后方,第一次主动为同伴做了祷告。
      不是被邀请,不是被雇佣。
      只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那一刻起,他便明白自己会涉水更深。这条路是无可挽回的单行道,无论怎样,他都不会回头,哪怕一次。
      于是便有了驱魔师阿比斯。
      为了不给自己的正常生活带来麻烦,他易容,学着改变声线,遮住一切可能暴露的细节,做着本不该自己做的工作。
      自己始终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刘易斯想。
      他抬手,望着自己手腕一枚小小的十字架刺青出神。
      明天,他会前往城中心调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恶灵祓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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