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静默》玥如如如如如如

44、第 44 章 钟下

　　教堂那边的钟响起来时，许联络官正带着人往里抬第二批镇民。
　　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人在撞钟。可第一声过后，紧接着又是一声，一声接着一声。那声音顺着夜风刮过来，整个教堂前的小广场都跟着一震。
　　“别抬头！”许联络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
　　可还是慢了。
　　原本坐在长椅和台阶上的那批镇民，有三四个几乎在同一时间抬了头。动作很整齐，脖颈绷直，眼神越过面前所有人，一起朝钟楼方向望过去。
　　“黎真！”
　　他回头喊了一声。
　　黎真原本正在教堂门口安抚一个抱孩子的女人，闻声立刻转过来。她的脸色也不好看，白天跑了一整天，声音都压得发哑，这会儿却还是稳的：“看到了。”
　　“钟楼那边不对，先把坐着的人拆开，别让他们凑成片。”
　　许联络官说话一向快，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越快越不能乱。因为他不是顾临，没有那种精神力扫描能一眼看进人脑子里的本事，他能做的就是尽量把所有人拆散。
　　黎真点头，立刻转身去拉最近的那个老太太。
　　“阿姨。”她蹲下来，声音放得很低，“先别看钟楼，跟我进里面。”
　　老太太原本正直愣愣地盯着高处，眼珠发直，像根本没听见。黎真没再劝，抬手就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逼着她把视线落回来。那老太太眼神这才猛地颤了一下，像魂终于跟身体搭上线，下一秒就哆哆嗦嗦地开始流眼泪。
　　“我饿。”她开口第一句还是这个，嗓子发干，“怎么又饿了……”
　　这句话听得人心里直发沉。
　　许联络官本来想过去帮着扶人，可才刚迈出一步，教堂门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不是门响。
　　是很多把木椅一起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那声音一出来，站在外面的几个人都僵了一下。因为白天教堂里根本没摆那么多椅子。能坐人的长椅都已经搬出来了，里面只剩空空的祭坛和一排蜡台。这会儿偏偏响了起来，就像屋里还有另一批看不见的人，正在一点点把位置挪正。
　　“……妈的。”许联络官骂得很轻。
　　温岚就是这时候从教堂侧门那边绕过来的。
　　他白天跟着分流，后来又去仓房那边帮忙，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肩上和袖口都沾了点灰白色的药剂印子。最明显的是他的耳机线还挂着，手里却没再拿记录板，说明前面那套“还能按流程做事”的状态已经被彻底打碎了。
　　“酒庄那边开打了。”他低声说，“周策和秦季被留在那里拦第一波。裴肃和顾临还在酒庄前院，没法立刻过来。”
　　许联络官喉结滚了一下：“顾临知道这边吗？”
　　“知道。”温岚说，“但他腾不开手。”
　　一句“腾不开手”，教堂前这几个人的心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又一声钟响落下来。
　　这一次更近，也更实，像就在耳边炸开。钟楼上原本垂着的那根拉绳，忽然自己动了一下。不是风吹，是有人在上面拉。一下，两下，节奏不快，却很稳。最恐怖的是，随着拉绳一下一下起落，教堂里那种“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明显，像里面那群看不见的人已经开始按顺序坐下了。
　　温岚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就变了。
　　教堂外墙也发生了变化。
　　白天看还只是旧石墙，这会儿靠近檐角和窗边的地方已经开始起潮。不是普通受潮那种湿，而像有层很薄的膜正从墙体里面一寸寸往外漫，灰白，半透明，贴着石缝长出来。几扇彩窗也变了颜色，白天还能看清上头的圣像轮廓，现在却像被谁从背后糊了一层湿肉，颜色都发浑了，红的不亮，蓝的发灰，圣像的脸也开始模糊。
　　“不能让他们进教堂。”温岚说。
　　“但是他们自己已经开始往里走了。”许联络官压着嗓子回了一句。
　　他说得一点没错。
　　最前面那几个本来被分开安置的镇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往门口靠。不是猛扑，也不是跑，就是很慢很轻地挪过去。动作不快，可你看得出来，他们不是自己想动，是一种意识上的混淆，拉着他们靠近。
　　而且越靠近，这些人的表情就越木然。
　　许联络官看得头皮一炸。
　　酒庄前院出来的是举杯的人，底下还拴着四肢着地的“东西”。教堂这里的规则不是进食，是分配。
　　“我们得进去一趟。”温岚忽然说。
　　许联络官转头看他：“你疯了？我们不是作战小队！”
　　“不是现在进去送。”温岚摇头，盯着钟楼和教堂门之间那片越来越湿的石阶，“我们得搞明白是什么在召唤他们。”
　　许联络官当然知道他说得对。
　　问题是，谁进去。
　　顾临和裴肃都不在。周策和秦季那边也腾不开手。剩下他们几个，一个负责联络，一个负责安抚和翻译，一个负责盯教堂和人群。怎么看都不是“冲进去狠狠干一架”的配置。
　　可事情已经不由他们挑了。
　　因为下一瞬，教堂门自己开了。
　　“咔”的一声，很轻，门锁像有人从里面拨开了。紧接着，两扇旧木门往内缓缓分开一道缝。缝里没有灯，也没有人，只有更浓的一股潮气裹着甜腥味往外涌。那味道和酒庄那边还不一样，少了一点发酵物的甜，多了一点陈年布匹和旧血干透后的腥，闻见就让人胃里翻涌。
　　门刚开，外面那几个本来还只是往前挪的镇民，立刻像被什么东西对准了。
　　顺着那股吸力，顺着门里给出来的位置，顺着这些年早就刻进身体里的次序。那个嘴里一直念着饥饿的年轻男人第一个往前，脚步又轻又直。
　　“拉住他！”许联络官吼了一声，自己先扑了上去。
　　温岚已经到了跟前，抬手就把那男人往后扯。两个人合力才把人从门前拉开一点。可教堂里那股“拉扯”的感觉越来越重，外面的人也越来越难阻拦。其他的小队成员努力连成线，拦住了在向内蛄蛹的人群。
　　“这样不行。”黎真说。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快贴到门边了，耳边全是钟响和人群细碎的吞咽声。她脸色也白，可眼睛很稳，盯着那道门缝看了两秒，忽然说：“我们得把里面的东西找出来，他们还在持续异化。”
　　这话一出，许联络官和温岚都明白过来了。
　　温岚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黎真：“我进去。”
　　“我跟你一起。”黎真说。
　　“不行。”许联络官下意识就反对，“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俩进去要是——”
　　他话没说完，教堂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头碰撞。
　　像杯子被放到了桌上。
　　仅这一声，门外那几个最靠前的镇民几乎同时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