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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隔离单 ...

  •   酒庄前那一波被拆开以后,场面并没有立刻好转。

      人群依然混乱,只是不再像刚才那样整齐地往前冲了。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胃,脸色灰白;有人站着发愣,眼神空空地盯着酒庄门口,像魂还没全回来;还有人刚被拉到一边,就开始吐,吐到最后胃里已经没东西了,只剩一点带着酸甜味的黏液往外泛。风一吹,整片空地上的气味乱成一团,人的汗味、泥土味、葡萄藤的青气,还有那股从地下带上来的甜腥,搅在一起,熏得人心口发堵。

      裴肃没有给任何人喘太久的空。

      “按区域分。”他站在酒庄门口的台阶上,声音压得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清,“有家属的先分到教堂。能正常说话、能自己站稳的去镇务署。已经出现异化征兆的,不许混在人群里,直接带去东边仓房。一个都别放错。”

      他说话一向短,今天更短。因为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再讲什么好听话都没用。

      作战人员们立刻动起来。

      教堂那边空,门宽,地面也干净,最适合先安置妇孺和老人。镇务署地方更大,能临时搭观察区。东边仓房离酒庄最远,原本堆酒桶和农具,现在正好腾出来关那些已经开始“变”的人。许联络官在中间跑得一头汗,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响,边记录边喊名字,喊到后面声音都哑了。黎真跟在他身后翻译,语气始终平和,像越是这种时候,她越不能乱。

      顾临站在封锁线最前面,没跟着他们一起跑。

      他的任务和别人不一样。他不需要搬人,也不需要搭隔离线。他要做的,是筛选。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精神力去扫描。不然你今天把人放进教堂,晚上他就可能对着祭坛放血咬人。

      风从酒庄前吹过去,带着点凉。

      顾临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精神场已经慢慢散开了。

      这一次,他没有像地下那样给所有人套上保护层。眼前这些人不是供养核,不需要狠狠干过去。他让那股力量很薄地铺开,像一层看不见的雾,从最前排的人身边一点点扫过去。扫过去的时候,他脑子里会很快闪过一些极细的感觉,像风穿过不同的布料,轻重、疏密、冷暖全不一样。

      有的人身上还是“人”的底子,只是胃口被喂坏了,情绪也被磨钝了。这样的感觉是空,虚,像身体里少了一点东西,却还能保持人的灵魂与内核。

      有的人就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更黏,像某样东西已经不只停在胃和血里了,而是顺着骨头和神经一起长进去。你碰到他们的时候,会先觉得“黏腻顺滑”。太顺了,这并不不正常。无论是□□还是精神,人都有自己的复杂和多层次,但这些“人”没有。

      顾临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比他想的还麻烦。

      这镇子不只是有一批被地下那东西养出依赖的人,而是有一整片已经在漫长的供养里,被同化的。。。。。。人

      “顾教授。”

      许联络官从旁边挤过来,脸上全是汗,“我先把前排这批带过去,你看一下顺序?我怕分错。”

      顾临“嗯”了一声,抬眼看向那几个被拦在最前面的镇民。

      第一个是抱孩子的女人。

      她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了,呼吸比刚才稳了一些,眉头也没再拧得那么紧。女人自己却比刚才更憔悴,像刚刚那一下缓过来的,不只是孩子,还有她。她眼底发红,脸上的疲态几乎压不住,可那种诡异的平静已经裂开了。人一旦开始知道怕,就说明还救得回来。

      “教堂。”顾临说。

      许联络官立刻记下。

      第二个是拄拐的老太太。她这会儿还在发抖,嘴里一直念叨什么,凑近听,翻来覆去就两句,一句是“我饿”,一句是“别关门”。可她眼神是活的,浑浊归浑浊,里面还有清醒,还有慌。顾临看了两秒,也点了一下头:“教堂。”

      第三个,是那个面包店男人。

      他现在被绑在临时金属椅上,嘴堵住了,手腕也被反绑,整个人却还在轻轻抽。那不是单纯挣扎,更像身体里已经有另一套东西在替他动。手背、嘴角、喉侧,全都开始起壳,皮肤底下那层灰白色的东西一寸寸往外顶。最瘆人的是他的眼睛。刚才还只是发直,现在里面已经开始发浑,像一层本来属于人的亮慢慢被什么东西吃了。

      顾临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会儿。

      男人原本还在挣,顾临一靠近,他反而慢了下来。不是认出了顾临,而是顾临身上那股冷意让他不舒服,像本能知道靠近这个人捞不到半点“喂养”,反而会被挤兑得更难受。喉咙里那点呜咽也跟着变了调,不再像求救,更像一种挤压出来的低哼。

      “仓房。”顾临说。

      许联络官记录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彻底单独关?”

      “对。”顾临说,“他已经开始变异了。”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站着的几个镇民脸色都变了。

      顾临没看他们,只是继续往下一个人走。

      接下来那几个就更难区分。

      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很正常,衣服也整齐,就是眼神有点散,站着的时候会下意识朝酒窖方向偏。顾临靠近时,他喉结滚了一下,像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顾临的精神场刚碰到他,就感觉到一种很滑的东西。

      “最近多久没吃正常东西了?”顾临问。

      那人愣了两秒,才低低说:“三天……不,两天。我记不清了。”

      “闻见面包什么感觉?”

      男人皱了皱眉,像这个问题让他很难受:“想吐。可我明明知道,我以前最爱吃。”

      顾临看着他,停了几秒:“镇务署。单独坐,别跟别人挤一起。”

      又一个记下来。

      再往后,有个年轻女人,表面看不出什么问题,甚至比旁边人还更安静。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一点褶都没有,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顾临只看了两眼,就觉得不对。太整齐了。她站在那里,不像站着,更像“摆着”。呼吸轻,眼神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低得不正常。

      但她的手却一直在挥动,仿佛在摆设一些杯具。

      “仓房”顾临直接判断。

      女人被带走的时候,甚至没挣扎。她只是顺从地站起身,跟着士兵往东边走,。那副样子看得温岚心里直发紧。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这已经不是病了。”

      顾临听见了,却没接。

      因为这种时候,谁都知道这不只是“病”。但把它叫成什么,意义已经不大了。重要的是眼下怎么处理。

      这一轮看下来,名单很快就拉出来了。

      教堂那边收的,都是还能说清话、有清醒的意识的那一批。镇务署那边,是状态已经开始不太对,却还没真的异变的人。仓房则最少,只有六个,可六个里有四个已经出现了明显躯体异化,另外两个虽然还维持着人样,眼神却已经空得让人不敢久看。

      许联络官把名单拿给裴肃时,手都在发酸。

      “就先这么分。”他说,“后面肯定还会有变化。”

      “当然会变。”秦季坐在台阶边,正在重新缠腿上的固定带,闻言冷笑了一下,“污染值也是会受到精神状态的影响的。”

      没人反驳他。

      顾临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被带去不同地方的人,一时没有动。

      这一整片空地上,现在终于有了正常人群该有的凌乱。有人哭,有人吐,有人抱着孩子不撒手,有人跟在士兵后面走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一眼酒庄,再被推着往前。可顾临心里一点都没轻松下来。因为他很清楚,这不是结束。

      他们还有更多的麻烦需要解决。

      “顾教授。”

      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顾临回头,看见是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她已经站到教堂队列那边了,怀里还是那个睡着的孩子,脸色憔悴得厉害。她犹豫了好几秒,才问:“我儿子……还能好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顾临居然没能立刻答上来。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而是因为这世上很多事,尤其这种事,没人能把话说满。地下那东西的污染不在扩散,不代表孩子身上已经吃进去的东西就会立刻没掉。也许污染会消退,可退到什么程度,能不能退干净,要多久,谁也说不准。

      女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问出口的时候,眼睛里并没有那种非要听见“会好”的强硬。她更像只是想抓一个能让她相信的稻草,哪怕不是保证,哪怕只是谎言。

      顾临沉默了两秒,最后只说:“先活下来,一切都会好的。”

      女人点了点头。

      不是被安慰到了,是终于拿到了一句她愿意听见的话。她抱紧孩子,低低说了句谢谢,转身跟着人往教堂那边走。

      顾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疲意忽然更重了些。地下那团供养核虽然恶心,可说到底,它只是个低智污染物。真正难的,是现在这些还活着的人。他们不是一刀能切开的肉壁,也不是一管药就能封掉的喂食槽。他们身上还剩的人味、养出来的依赖、身体里的异化,都是缠在一起的。

      而这个镇子里,这样的人,远不止眼前这些。

      裴肃走过来时,顾临正看着东边仓房那边。

      仓房门已经锁了,外面站着两名持枪士兵。里面很安静,这种安静反而更叫人不放心。

      “名单先这样。”裴肃说。

      顾临“嗯”了一声。

      顾临转头看他:“还有多少?”

      “至少五十。”裴肃说,“不包括那些现在没出来的。”

      这数字一出来,连顾临都沉默了一下。

      确实很累。

      可顾临也知道,现在不是他能说“不”的时候。因为这件事,换谁来都不如他。队伍里其他人能看出谁不对劲,能拦,能绑,能分区,可看不出“现在这个人还有多少人味”。这件事只能靠他。

      顾临低头,把手指按了按眉心,过了两秒才抬眼:“先给我十分钟。”

      裴肃没说“就十分钟”,也没说“你必须去”,只是点了一下头:“行。”

      说完,他没走,反而站在那儿看着顾临。

      顾临被他看得有点烦,抬眼:“你还有事?”

      裴肃把水壶塞给他:“喝点水。”

      顾临:“……”

      周策从旁边路过,听见这一句,没忍住乐了一下,立刻又被裴肃一眼扫得闭了嘴。

      顾临接过水,低头喝了两口。凉水滑下去,胸口那股一直发空的感觉总算稍微实了一点。他把水壶拧上,递回去的时候,裴肃却没接,直接说:“拿着。”

      顾临懒得跟他争,干脆自己拎着。

      十分钟后,第二轮筛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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