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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原来,全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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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熹,透过保姆车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漏进了一线极其微弱却清透的天光。
车身不再有那种剧烈的颠簸,正极其平稳地行驶在京北宽阔的柏油路面上。
林清颜从一场久违的沉眠中醒来,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了颤。随着意识逐渐回笼,她最先感知到的,不是腿上石膏的沉重,而是一股近在咫尺的、混杂着丝丝暖意的雪松香。
她极其缓慢地睁开眼,呼吸骤然一停。
视线所及,钟晚萤的脸离她近得只有咫尺之遥。
女人正闭着眼,平日里那双极具压迫感和攻击性的丹凤眼此刻安静地阖着,冷硬的下颌线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只是,她明显睡得很不好,那张被大银幕偏爱、向来光彩照人的脸上,此刻透着掩饰不住的憔悴,眼底的乌青甚至比昨晚在医院时还要重上几分。
林清颜微微一怔,视线顺着钟晚萤的脸庞往下移,借着车厢内逐渐亮起的光线,这才终于看清了两人在这张临时“床铺”上的领地划分。
她瞬间哑然,心脏像是被什么极其柔软的东西狠狠捏了一把,酸胀得发烫。
这张由座椅拼成的床其实并不宽裕,可此时此刻,林清颜不仅极其舒展地平躺在最中间,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更是被稳稳妥妥地安置在最平坦、最安全的区域,一个人霸占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空间。
而钟晚萤此刻却毫无老板架子地蜷缩在最外侧不到三分之一的逼仄角落里。
她甚至保持着一个极其别扭、极度耗费体力的防御姿态:脊背紧紧贴着座椅边缘,半边身子几乎悬空;而那只从昨晚就搭在林清颜肩头的手臂,至始至终都没有收回,反而极其笃定地将林清颜整个人护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半圆里。
难怪她看起来比昨天还要疲惫不堪。
从西南县城到京北,整整八个小时的漫长夜路,路况实在算不上好。
林清颜几乎可以想象,这位平时连五星级酒店床垫都要挑剔的钟大影后,这一整晚根本没敢真正睡熟。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堵人肉防撞墙。每当车身颠簸晃动,那只环着林清颜的手臂就会本能地收紧,用自己的身体替她缓冲掉所有的惯性,生怕她那条脆弱的断腿磕碰到任何坚硬的内壁。
在这个冷血的名利场里,从来只有小艺人为了讨好资本而委曲求全。
钟晚萤,当真是个异类。
林清颜眼眶微微一热,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往里挪一点,好让钟晚萤能躺得舒服些。
然而,仅仅是这点微不可察的布料摩擦声,却瞬间惊醒了本就浅眠的钟晚萤。
环在她肩头的那只手臂极其敏锐地猛然收紧。钟晚萤霍然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红血丝,第一反应却是下意识地去看林清颜的右腿:
“怎么了?是不是又颠着腿了?”
那沙哑的嗓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四目相对。车厢里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对上林清颜那双清明却泛着微红的眸子,钟晚萤有些断片的意识才彻底回笼。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落了进来。她压根没空去深究两人此刻极度亲昵、近乎相拥的越界姿势,只是猛地蹙紧了眉头,那条被当了一整夜人肉枕头的手臂,此刻麻得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穿刺。
“钟总。”
林清颜没有退开。她不仅没去拽那安全的衣袖,反而大着胆子探出指尖,极其轻柔地搭上了钟晚萤那条僵硬垂落的手臂。
温热的指腹隔着单薄的真丝布料,一点点替她揉捏着僵硬的肌肉。林清颜的嗓音轻软得像是一阵晨风:“是不是压麻了?……对不起。我睡觉可能有点不老实,不仅抢了您的位置,还累得您一整晚都没合眼。”
她微微仰起头,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固在钟晚萤那张强装冷酷的脸上,语气里的柔软与心疼丝毫没有掩饰:“如果下次还要一起坐夜车,钟总别再管我了……您只管自己睡得舒服就好。”
“……谁委屈自己管你了?”
钟晚萤感受到小臂上那股轻柔却磨人的力道,挺直的脊背不可遏制地僵了僵。
“我只是认床,换了地方睡不惯而已。”她绷着脸别扭道,林清颜听着这毫无说服力的借口,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却没有去戳破。她极其顺从地收回手,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两人此刻的模样。
昨夜兵荒马乱,她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宽大病号服,发丝因为出了冷汗又躺了一整夜,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而向来极其注重仪态的钟大影后,此刻更是肉眼可见的狼狈,身上的真丝衬衫不仅被压出了大片深深浅浅的褶皱,领口也微微敞开着,透着一股大梦初醒般的疲惫与慵懒。
钟晚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她垂眸扫了一眼林清颜那副“难民”般的打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皱成咸菜的袖口,眉头瞬间拧紧。连带着眼底那点不自在的薄红都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嫌弃的冷光。
“小李。”钟晚萤忽然出声,清冷的嗓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前排驾驶座的隔音板被降下了一半,小李恭敬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钟总,您醒了。我们刚下京北高速,现在正准备上高架,去市中心的私立医院大概还要四十分钟。”
钟晚萤极其短暂地沉吟了几秒。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林清颜那张苍白却惹人怜爱的小脸,果断地下了指令:
“不去医院了。改道,直接回云顶。”
“云顶?!”小李明显愣了一下,连方向盘都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但极好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应声,“好的钟总。”
听到“云顶”这两个字,林清颜微微愣了一下。
她对这个京北最顶级的私人半山别墅区并不陌生,之前钟晚萤带她去过一次,她知道那里的安保级别极其森严。让她诧异的是,为什么钟总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改变主意,把她带回那个绝对私密的个人领地?
“钟总,不去医院的话……我的腿……”林清颜试探着开口,微微仰起头。
“去什么医院?”钟晚萤冷哼了一声,极其嫌弃地捏了捏眉心,“你现在这副模样,要是被医院门口蹲守的狗仔拍到,明天晚萤工作室就能因为‘苛待旗下女艺人’空降热搜。我可不想陪着你一起丢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熬了一整夜、毫无形象可言的女人,心底陡然生出一种极其隐秘、甚至带着点坏心眼的窃喜。那双原本因为疲惫而略显暗淡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落进了细碎的星光,眼尾不自觉地微微上挑,连带着苍白的唇角都快要压不住那抹想要上扬的弧度。
“等会儿回了云顶,我会让陈医生直接带仪器到家里给你做个详细的检查。如果骨头没大事,你就在云顶住下养伤;如果情况严重……”
钟晚萤极其挑剔地扫了她一眼:“那也得等你在我家洗个澡、换身像样的人衣服,再体体面面地去医院。”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刻薄又傲娇。
林清颜唇角刚想扬起笑意,那道熟悉的、毫无防备的心声,却毫无预兆地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市中心那家私立医院这会儿肯定围满了顾霆琛买的狗仔!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要是被拍到,外面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媒体指不定又要怎么拿她的名誉做文章。】
【好不容易遇到个这么有灵气、肯吃苦的体验派好苗子,绝不能让顾霆琛那个渣男给毁了。《刺客》的哑女不能没有她。】
【同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女演员想出头本来就难如登天。就当是日行一善,女孩子帮女孩子一把,顺便给自己工作室留个未来的摇钱树了。反正云顶空房间多,让她住几天也无妨。】
那些心音坦荡、磊落,充满了上位者对弱者的悲悯,以及同性之间在这个残酷名利场里互帮互助的江湖义气。
却唯独,没有半点林清颜暗自期许的绮丽心思。
“惜才”、“女孩子的互帮互助”、“摇钱树”……这些极其理智且清醒的词汇,像是一盆微凉的水,瞬间浇灭了林清颜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簇名为“暧昧”的窃喜火苗。
原来,昨夜的连夜奔赴、低声下气的喂粥擦手,还有这一整晚将她护在怀里的隐忍,都只是因为钟晚萤对有潜力的后辈的爱才之心,以及对同性在这个残酷圈子里挣扎的悲悯。
仅此而已。
并没有什么“只对她林清颜一个人特别”的非分之想。她以为的纵容,在钟晚萤眼里,不过是一个有良知的老板对绝境中的员工施以的援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悄然蔓延,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酸涩,沉甸甸地堵在了林清颜的心口。
林清颜垂下眼帘。在视线被浓密长睫遮蔽的这零点几秒内,将眼底那一抹迅速黯淡下去的光芒妥帖地藏好,死死咬了一下唇内侧的软肉,才把那股没由来的委屈给咽了回去。
再抬起头时,林清颜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断层。她脸颊的肌肉微松,眼神重新变得清澈、感激,天衣无缝地恢复了那副乖巧顺从的模样。
“好。”林清颜顺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重新倚靠回柔软的椅背上。
她看着钟晚萤,嗓音里少了刚才那份恃宠而骄的柔软与悸动,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规矩与疏离:“谢谢老板。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拍戏,绝不辜负老板的‘栽培’。”
“……”
然而,作为横扫各大奖项的大满贯影后,钟晚萤对情绪的感知力何其敏锐。她极快地察觉到了林清颜语气里那一丝微妙的距离感。
钟晚萤不解地蹙了蹙眉,转过头,带着审视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林清颜的脸。
没有破绽。
面前的女孩满眼都是对老板的崇拜和感激,神情自然得找不到任何表演的痕迹。可明明刚才还像只卸了防备、软乎乎黏人的小猫,怎么突然之间就毫无预兆地收起了爪子,变得这么客套了?
那是一种让钟晚萤感到极其陌生的、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溜走的失控感。
钟晚萤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因为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情绪破绽,终究只是抿了抿唇,极其别扭地转头看向了窗外。
“知道就好。”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心头那股没由来的烦闷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