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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我很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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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西南山区阴郁的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浓夜。刺鼻的消毒水味将林清颜从短暂的昏沉中强行拉回现实。
右脚踝处被打上了厚重的石膏,被高高地吊在病床上,每牵扯一下神经,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胀痛。
病房的门被推开,随组的副导演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将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单子递到了病床前的床头柜上。
林清颜脸色苍白,指尖微颤着拿起了那张纸。
县人民医院门诊诊断证明书
姓名:林清颜 性别:女年龄:24岁
就诊科室:急诊骨科就诊日期:2030年05月17日
临床诊断:
1.右侧外踝跟腓韧带II度撕裂伴关节腔积液。
2.右下肢软组织多处严重挫伤伴浅表性划伤。
处理意见:
1.患肢石膏托固定制动3周,期间绝对禁止负重,抬高患肢以利消肿。
2.前48小时局部冰敷,后续辅以活血化瘀药物及物理理疗。
3.静卧休养,严禁剧烈运动,两周后门诊复查骨痂生长情况。
医师签名:赵坚
严格遵循着官方标准格式的诊断书上,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空白行。那句“II度撕裂”和“制动3周”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清颜的心口。
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可怕的空白。
林清颜死死盯着那几个黑字,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撕裂?伤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留后遗症?以后还能做大动作吗?如果骨头长不好,会不会跛?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休养几个月的问题,可她是个刚刚抓住救命稻草、准备进组拍武侠片的演员啊。
那种对自身身体失去掌控的深层恐惧,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林清颜下意识地想要动一下右脚的脚趾,却只牵扯出一阵令人绝望的、沉甸甸的刺痛与麻木。完了,她的腿是不是废了?
“清颜啊,医药费节目组全包了,你这几天就好生歇着。”副导演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有些躲闪,嘴唇还在不断地开合着,“至于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你先别管……”
副导演絮絮叨叨的声音落在林清颜的耳朵里,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变成了一阵忽远忽近的嗡鸣。
她根本听不见副导演在说什么。耳膜里只有自己因为极度恐慌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刺客》剧组下个月就要开机武训了。
张导生平最恨演员因为个人原因耽误剧组进度,更何况她现在连最基本的下地行走都成了奢望。
“清颜啊,医药费节目组全包了,你这几天就好生歇着。”副导演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有些躲闪,“至于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你先别管……”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重重地撞在墙上。
钟晚萤站在门口。她身上还是那件飞京市的深灰色西装,只是原本熨帖的衣摆凌乱地卷起了褶皱。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冷白面容上,此刻覆着一层骇人的寒霜,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钉向病床。高跟鞋踩在劣质的瓷砖上,“笃、笃”,每一步都像砸在人的神经上。
“钟、钟影后……”副导演吓得直接贴在了墙边,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
钟晚萤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她的视线死死锁在林清颜惨白的脸上,目光下移,最终停在那条高高吊起的、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昏暗的灯光下,她的下颌线猛地绷紧,死死咬着牙关。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林清颜手指微缩,悄悄将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往被子里塞了塞。她努力牵起唇角,试图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连开口都在发颤:
“钟总,您怎么来了……”
“你觉得呢?”
“我没事的,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
“崴了一下?”
钟晚萤怒极反笑。
她一步跨到床前,双手死死撑在床沿,手背上青筋暴起,视线几乎要将那层厚重的石膏烧穿,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林清颜,你不仅是个喜欢在泥地里打滚的拼命三郎,还是个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的聋子?!崴了一下,能把自己崴进石膏里制动三周?!”
钟晚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刻薄的话连珠炮似地砸下来:“才签了工作室两周,就光荣负伤把自己搞进县城医院。怎么,张导的戏不想演了?嫌公关部这两天给你压黑热搜太闲,非要折腾掉自己半条命,再给他们找点活干?!”
那些冷冰冰的刺语砸在脸上,林清颜强撑的笑容一点点碎裂。
被泥水泡透的委屈、骨头深处钻心的剧痛、以及差点毁了事业的恐慌,在看到这个连夜飞奔回来骂她的女人时,彻底击穿了她的防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雪白的被面上。
“我没想逞强……”林清颜的声音哽咽得断成了好几截,她抬起通红的眼,眼底满是卸下伪装后的无措与委屈,“那筐泥太重了,我没站稳……钟总,我的腿好疼……我会不会,以后都不能拍戏了……”
听着那句带着哭腔的“好疼”,钟晚萤撑在床沿的指节猛地颤了一下。
看着病床上那个哭得像个碎掉的瓷娃娃、满眼恐慌的女人,钟晚萤眼底那股几近失控的暴戾和怒火,瞬间溃不成军,只剩下极其浓重的、无处安放的心疼。
副导演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灰溜溜地退出了病房,“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林清颜眼眶泛红,温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屏住呼吸,死死地等待着那句“你被踢出剧组了”的最终判决。
然而,耳边没有等来更加冷酷的斥责。一道几近咬牙切齿的心声,疯狂地涌入了她的脑海: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半个身子大的泥筐,她那不到九十斤的骨架是怎么敢去扛的!!】
【要不是我下了飞机刚好在热搜上刷到路透图,她是不是打算断着腿继续在田里给我录节目?!】
【这石膏怎么打得这么厚……肯定很疼吧。该死的节目组,安保措施到底是怎么做的!】
听着这极其嘈杂、满是气急败坏却又浸透了焦灼与心疼的心语,林清颜猛地睁开眼。
她怔怔地看着床边那个冷若冰霜的女人。钟晚萤死死咬着牙,胸口正因为极度压抑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着。那双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甚至紧紧攥成了拳头,冷白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分明。
“张导那边……”林清颜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带着浓浓的鼻音,试探性地开了口。
“张导那边,我下午已经亲自打过电话了。”钟晚萤冷硬地打断了她,极其生硬地别开脸,语气依旧是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哑女’前期的文戏多,武训部分往后推迟四周。如果你不好好养伤,再给我闹出其他事,就直接解约吧。”
这句看似严厉到极点的警告,落在林清颜耳朵里,却瞬间化开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慌与坚冰。
这个嘴硬心软的女人,竟然为了她,去说服了圈内出了名苛刻、最讨厌改通告单的张导。
“砰。”
一个通体纯黑的定制保温桶被重重地搁在了床头柜上。
钟晚萤转过身,将那份碍眼的诊断书极其嫌弃地拨到一边,动作生硬地旋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我只是从京市回来办事,顺路过来视察一下伤情。”她冷冷地睨了林清颜一眼,“张妈听说我要来,非要我给你带来的,别自作多情。”
随着盖子掀开,一股浓郁醇厚的甜香瞬间盈满了整个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
金灿灿的南瓜小米粥熬得极其浓稠软糯,不仅完全去了皮去了籽,上面甚至还按照她“得寸进尺”的要求,特意撒了一层细细的冰糖碎。
【……为了这破粥,特意跑了几家店才买到的。这不听话的倔牛要是敢说不好喝,我就把她连人带石膏扔出去。】
脑海里的碎碎念还在继续,傲娇得像个非要讨表扬却又死不承认的小孩。
“吧嗒。”
林清颜死死强撑着的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滚烫的泪珠重重地砸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痕。
在这满是算计的名利场里,她早已习惯了被当做筹码、被轻易抛弃,习惯了用满身尖刺去对抗无处不在的恶意。可眼前这个女人,却用最毒的嘴,风尘仆仆地为她端来了一碗最甜的粥,将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妥帖地护在了手心里。
“吃完赶紧睡觉,别让我看着心烦。”钟晚莹有些心烦的说完,见林清颜低头不语,脸色苍白的模样,轻叹了口气又软了些语气道:“怎么?是又想吃什么别的?”
林清颜心中怔了怔。
她微微仰起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个连西装都顾不上换、眼底写满疲惫却非要硬撑着冷脸的女人。
苍白的唇角一点点弯起,绽放出了一个带着晶莹泪光、却又无比明媚娇软的笑。
“谢谢钟总。”
林清颜凝视着钟晚萤因为她的眼泪而微微僵住的丹凤眼,尾音里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