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龙蛇交变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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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末年，朝纲崩乱，民不聊生，南卫与北凉趁势而起，划江割据，南北对峙。
北凉兵强马壮，帝王祁桢于洛京登基，改元建武，厉兵秣马，志在一统中原。
而南卫虽势弱，却暗藏复国之志，遣细作潜入北凉，织就一张无形之网。
建武十八年冬，腊月二十四，北凉都城洛京，大雪初霁，天地茫茫。
东屏山上佑安寺旁，坐落着一间两进的民居，系在门前的青驴呼哧喘气，似乎闻到了血腥味，而尤为激动，发出吭哧怪叫之声。
密室内血腥气尚未散尽，秦蝉面无表情地拭去手中血迹，指尖因常年接触化尸药物而略显苍白。
她自幼服药改容，虽成就了这副清冷如画的皮囊，却也落下“赤血症”的隐疾，情绪稍动便气血上涌，需常服“凝碧散”镇压。
收拾停当后，她推开密室隐门，回到日常起居的厢房。
屋角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稳，她先净了手，又从黄铜盆中拧了块热手巾，细细擦过指缝与腕间。盆边搁着半块桂花胰子，香气清浅，是她从南边带来的习惯，北地人多用皂角，她却总觉得那股草木涩气沾手难消。
窗外熟悉的窸窣声响起——郁连华来了。
秦蝉迅速将染血的中衣团起塞进床底樟木箱底层，上面压着几件半旧的素锦寝衣和一本手抄的《地藏经》。
转身时，她已从柜中另取了一件月白夹棉褙子套上，领口绣着疏疏的缠枝兰，是祁景去年秋猎回来特意让宫里绣娘给她制的。
郁连华翻窗进来，带进一股冷冽的梅花香，袖口还沾着几点未拍净的雪沫子。
她身上红缎织金狐裘大氅映出秾丽眉目，双眉一拧瞪着秦蝉，下巴微抬，眼中满是不屑。
秦蝉笑着迎她，顺手将窗边小几上一碟松子糖推过去：“路上冷吧？先含颗糖。”
郁连华也不客气，拈起一颗丢进嘴里，含糊道：“你这儿总有些南边的小零嘴儿……这糖是不是用竹蔗熬的？比宫里饴糖署做的清甜。”
“是王……是旧识托人捎来的。”秦蝉顿了顿，转身从红泥小炉上提起铜壶，沏了一盏君山银针。茶叶在滚水中缓缓舒展，汤色澄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低垂的眉眼。
郁连华转身一坐下就连珠炮弹般的斥她：“你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十三皇子正妃，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这像话吗？”
秦蝉并不回应，只给她倒茶。
郁连华轻抿杯沿，将杯子“啪”得一声放桌上，啐道：“这茶淡得没味，真不知你怎么喝得下，我看还是送些马奶酒给你尝尝。”
秦蝉见她还没说尽，于是坐在一旁，歪着身子点上檀香盖住丝缕飘出的血腥味，研磨提笔抄桌上的佛经。
郁连华站起来，身姿纤长，一步就跨到秦蝉身边，握住她的笔不让她写，咄咄逼人：“你就知道埋首佛经堆里，也不知这佛经给了你什么好处，王府也不回，家人也不问，都快过年了，还是这样深居简出，你到底在想什么？”
秦蝉放下笔，看着她，幽幽目光如古井中的水波，“连华，你不回王府，来我这做什么？”
郁连华泄了气，扭头坐在秦蝉对面，“心烦罢了。”
秦蝉握住她的手，软语相慰，“九皇子惹你不快？”
郁连华被戳中心事，言语间着有些疲惫厌烦，“不快？没有一天舒心日子，我本以为我嫁人了，能过的畅快，却不知这一日日如坐牢般，感觉自己快被凌迟处死了。”
秦蝉捂她嘴，“大过年了，别说这种话。”
郁连华挡开她的手，“你说，他心里有别人，我该怎么办？”
秦蝉不敢回答。
郁连华又逼问，“这个人偏偏又是你，我最好的朋友，我该怎么办？”
秦蝉垂眸。
郁连华道：“你.....你干嘛不说话。”
秦蝉心中却是寂然，她的身份本不该和这些人纠缠在一起，每日刀尖舔血提心吊胆，她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儿女情长。
换句话说，取悦人心，和他们这些天潢贵胄结交，不过是自己的手段和伪装。
秦蝉提起笔，继续抄写佛经。只盼减少罪孽，以求心安。
郁连华见她不言不语，便自说自话：“小时候我心性野，上房揭瓦掷地听响，捕鼠悬门吓族人，骑马断了腿，被父亲送来佑安寺清修，他逼着我抄佛经不让旁人帮我，我只能寻人找到同在此处修行的你，要你帮我抄经。你双手能书，模仿我的笔迹，骗得我父亲的眼，我谁也不服，却早就对你心服口服......”
秦蝉停了笔，仰头一笑，“那夜你也这样翻窗户进来找我，还断腿了一瘸一拐的，真是把我吓怕了。”
郁连华见她笑，心也跟着一起舒展，她就是这样具有渗入人心的魅力。
郁连华洋洋得意：“断腿了怎么就不能爬窗户？”
她又有些感慨：“真怀念那时候，跟你同吃同住，同去佑安寺听和尚念经......”
最后化作一缕轻叹：“前尘往事，思之如梦。”
秦蝉听得叹息，她只道：“我很羡慕你。”
与郁连华不同，每次踏入佑安寺，秦蝉皆屏息凝神，如履薄冰。她会在佛前长跪，并非全为忏悔，更是借低眉垂目的姿态观察四周动向。再利用节日法会，与扮作香客的线人交接情报。
郁连华不解：“羡慕我？”
秦蝉落下最后的笔锋，“肆意张扬，明媚鲜艳，我很羡慕。”
“你这张嘴真是哄得人开心，怪不得皇帝太厚都对你青眼有加，”郁连华听了心里有一些空落落，含酸道：“可我得不到爱人的真心。”
她仰头见外大雪如故，心中烦思纷扰万千如坠霜成冰,“双亲要我多体谅他，多给他纳妾寻侍，他心中有你，和我成亲，人生失意，怎会有心思和其他女人亲热，再者我本就霸道蛮横，更不许他跟别的女人有非分之举。”她越说越黯然，“有你就有你，总之他这辈子身子和我在一处，心里有你那又如何，他去那我就去哪，我......”
秦蝉起身，还是把那茶水拿来给她。
郁连华喝了茶，只觉得脸上冰凉，轻轻一抹原是自己泪水。
“早些回去，不然祁晏该担心了。”
“他才不.....不担心我。”
话音未落，外面已经有人过来问门，说是请九皇子妃回去。
秦蝉道：“你看，你夫君担心了。”
郁连华嘴上嘟囔几句，心满意得的走了出去，“你也早点回去，毕竟.....大过年的，这里太冷清。”
秦蝉缓缓颔首。
她这一走，院子又恢复了冷清。
这样最好。
秦蝉闭目凝神，待心跳平复，方提笔蘸取特制的五灵脂混金汁，在《金刚经》扉页的莲花纹样间，写下蝇头小楷。墨迹干后即隐，唯遇火方显。
寺中僧侣养鸽为常，她利用不同羽色、脚环的鸽子组合传递信号，外人只当是寻常飞禽。
她推开后窗，三只灰鸽正栖在老松枝头——羽色深浅不一，脚环分别为铜、铁、竹制，代表“急报”“军资”“线人安危”。她逐一抚过鸽羽，指尖微颤。
“最后一次了，” 她心中默念，“王兄，这是飞梦能为南国尽的……最后一点心了。”
鸽群振翅没入暮色时，她忽然俯身咳嗽起来，袖口染上点点猩红。赤血症又发了，仿佛连她的身体都在谴责这无尽的欺骗。
等做完这些，才紧锁大门，骑上青驴回去。
雪地中，一名男子射杀了鸽子，握在手里，沁出血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